第502章
作者:春腰      更新:2026-01-27 16:00      字数:3106
  我不敢想我当时的脸色有多苍白,我也不敢和朝晕说,但是她还是第一时间猜到了。
  我不清楚她如何做到那么自然而然地接受这件事,兴奋地和我敲字:我们来玩游戏吧!
  在我错愕的目光里,她开始给我打手语。我们俩根本不会手语,朝晕顶多是想起什么是什么。
  第一句话,我根本看不懂,于是她看着我,让我看她说这句话作出的嘴型。
  我看了半天,犹豫地说:“‘我…欣赏了张良?”
  朝晕一下子对我怒目而视,弹了我一个脑瓜崩,拿出手机敲字:我经常来这里。”
  我保证,我不是故意笑的,但是笑出来了也是我的错,朝晕又捶了我两下。
  接下来的几句话,不骄傲地说,我一句话没猜对,挨了好多下脑瓜崩。
  后面的几句话是:
  “逗你很好玩。”
  “我喜欢和你一起玩。”
  “也可以理解我喜欢你。”
  看完最后一句话,我动了动唇,不知道那句话说出去没有:“可是,我有时候很麻烦。”
  譬如现在。
  朝晕又露出尽在掌握的微笑,嘴唇飞快地翕合,说了好长的话,我没有看清。
  她给我打字:我录下来了,你回去听。
  我觉得我确实很麻烦,因为甚至需要朝晕在路上给我买紫罗兰花哄我开心。
  当然,我确实很开心。不管是玫瑰还是紫罗兰,
  回家之后,我刚刚换上助听器,两位不速之客便按响了门铃:朝晕的父母——也是我的父母。
  朝晕抱怨他们又不打招呼就来,我觉得没什么,开始招呼他们,和他们聊天,不过他们全程都抱着狗狗,有点图穷匕见了。
  狗狗,是我们养的小黑猫的名字。
  好不容易把两尊大佛送走,我又发现手机没电了,给手机插上电后,我和朝晕去洗漱、互相给对方晚安吻,相依偎入眠。
  睡梦中,总觉得遗忘了什么,被自己强行唤醒时,第一眼是去看怀里的妻子有没有被吵到,好在没有,依旧是恬静美丽的睡颜。
  第二眼是抬眸时,看到黑暗里那一抹浓重的色彩,一眼辨别出是睡前插在花瓶里的紫罗兰。
  花瓣如爱一般绚烂繁茂的紫罗兰,花香如吻一般甜腻绵密的紫罗兰,象征永恒的爱与珍视的紫罗兰。
  我这才想起忘了什么。
  我小心地半起身,拿起充好电的手机,趁着开机的空荡戴上助听器。
  和朝晕的对话框里,赫然躺着一段录音。
  我调大一点点音量,放在耳边。妻子往我怀里钻了钻,我顺势低头亲吻了她的额头,鼻腔里是玫瑰花的香气,还混杂着其他花朵香气,是朝晕每天带着的香囊的气味。
  之前从朝晕房间里回收的那些玫瑰,我都会晒干,放进其他花和药草,做成香囊。
  那时觉得被朝晕偏爱过的花朵不应该落得被丢弃在垃圾桶里的下场,于是鬼使神差地这么做了。
  只是没想到,连香囊也会被偏爱。
  我也一起被偏爱。
  与此同时,录音里的风声呼啸而过,一道清亮的声音道——
  “在我这里,喜欢和觉得麻烦是反义词。我对你说喜欢,那么你就不会麻烦。 ”
  停了停,嗓音软了下来,口吻深切:“我爱你,我很爱很爱你。”
  呼吸变得轻轻的,微微颤抖,有一万朵花在胸膛竞相开放,身体里那些所剩无几的暗处也被这些话给点亮。
  桌上,花瓣如爱一般绚烂繁茂的紫罗兰,花香如吻一般甜腻绵密的紫罗兰,象征永恒的爱与珍视的紫罗兰。
  我关上手机,重新躺下,把我的妻子轻轻揽入怀中,永远揽入怀中。
  叶小姐——
  妻子,我的妻子。
  我的花,我的玫瑰,我的朝晕。
  ——
  话匣子
  你比划月亮,我听见银月光落在松针上的声音。
  你比划雨天,我听见雨滴从芭蕉叶滚落的声音。
  你比划喜欢,我听见蝴蝶振翅,万物复苏的声音。
  当我望见你唇动,寂静会发霉,喧吵着长出菌丝。
  你的笑总化成羽毛落在心角,看着你的睫毛颤动,奏出钢琴曲。
  那时总会庆幸:幸好情感无声,否则——
  爱潮疯音,震耳欲聋。
  ——廖今浙《滞时语茧》
  第711章 两棵竹子(1)
  阳安地处偏僻,并不繁华,唯一有点名气的就是竹子。
  这儿的竹子长势飞快,骨节铮然。或许是因为生在大岳王朝的西北和东部的分界线上,竹子也生着一副不知收敛的野性,却又清香四溢。
  六月,骤雨初歇,泥地湿滑,清新的空气浮动着潮湿的泥土味,一阵风吹过,携来后方竹林发出来的清肃林涛声和竹香气。
  附近屋舍稀落,有些还是空的:这几年边境那些蛮横霸道的蛮夷国和北岳王朝关系紧张,好几次差点兵戈相见。普通百姓生怕殃及自身性命,纷纷向东奔逃,本就落后的阳安便更显荒凉了。
  这也怪不了他们,西北子民身强体壮一身热血,每家每户都恨不得自备大刀,只待割下蛮夷人的头颅。
  而东边的子民,生活安定,过太平日子,体格虽弱些,却也不用担心受到蛮夷的骚扰。
  阳安夹在中间,向西也学不会茹毛饮血的做派,向东也无法像他们一样什么也不管只是每天吟诗作对。
  在这寂寂无声的屋舍窄巷中,两双快靴落地,溅起两点飞泥印在麻裤上。两人也毫不在乎,一心只为搜寻要杀之人。
  他们一伙人在马车停在山里的时候发动,那些碍眼的轿夫和没用的护从倒是都杀了,一个丫鬟也摔下悬崖,但是这小兔崽子居然趁乱逃了。
  最让人郁闷的是,这女孩儿才是他们主子指定要杀的人。
  不过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女辈,本以为能轻松解决,他们兵分两路,可是到现在也没把人抓住。
  俩人都膀大腰圆虎背熊腰,一脸凶神恶煞之相,其中一人耐性极差,操着厚嗓骂:“草!一个十几岁的女娃娃怎么跟个兔崽子一样!这么能跑!都追了半天了还没追到!”
  另一人沉稳些:“没事,我看到她往这儿跑了,跑这么久了,我就不信她还有力气,肯定是藏起来了,用心找找。”
  前人还是心里烦躁,连啧几声,挥刀划向手边被人砍下竖着捆成一排的竹子,竹身应声落地,下一刻,一道从容不迫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俩人警惕回身,却见一淡青长影。
  他竹身玉容,乌发以一支素玉簪松松绾就,几缕碎发垂在白透的颈侧。身姿颀长,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闲淡,一张脸俊秀清丽,像一幅青色水墨画,雨气洇开,清气逼人。
  气质纯良无害,以至于他腰间的剑都显得毫无威慑力,甚至没有存在感。
  他怀里抱着一袋芝麻烧饼,看起来心情不错,唇角带着淡淡的笑,不知道在高兴什么——可能是为了那袋难得不是索然无味的烧饼。
  在两人警惕审视的目光中,他抱着烧饼,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一个眼神也没分过来,对他们视若无物。
  看着他秀气的背影,脾气暴躁的那人又来气了:妈的!最讨厌这种娘里娘气的货色了!
  他大着嗓门,语气粗暴:“喂!你看没看见一个穿戴和模样都不错的女的往这边跑?”
  青年竟然半步未停,恍若未闻。
  那人顿时火冒三丈,边咒骂边快步追上去:“老子他妈问你话呢!”
  他的动作幅度大,脚间带起泥点子,甩在青年青色长衫上的那一刻,青年终于停了步子,偏身躲过他抓上来的手,回过头。
  脸上还带着笑,却变了味儿,能让人读出森然凉意,眼底淬着冰冷冷的不耐,冒着红光的杀意一闪而过。
  他身侧的那排竹子也凭空生了点鬼气,衬得这张隽秀如精瓷的面庞顿时空洞骇然了许多。
  淡色唇瓣轻启,声色清泠如碎玉,带着几分少年气,语气却冷漠,添了催促:“道歉。”
  男人都没注意到自己把人衣服弄脏了,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可能道歉。他丝毫不惧,反而玩味地笑了:“你做梦呢?让老子道歉?信不信老子把你的头割下来喂狗啊?”
  另外一人不想惹是生非,也大步上前想要打圆场,然而他也不细心,两个泥点子再次溅上青色长衫。
  他浑然未觉,对着青年道:“你不用管他,只需告诉我是否知道那女子的下落,我们不会拿你怎样。”
  青年斜睨向他,眸底淬出冰凌般的寒光,漠然得令人生怖,语气更加不耐:“道歉。”
  这人也摸不着头脑了,有些气恼地皱起眉:“有病!要不是我来拦他,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冷着语气对身侧的同伴道:“行了,别浪费时间了,快去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