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作者:
春腰 更新:2026-01-27 16:00 字数:3094
如此忙活了一整天,晚上终于吃上了丰盛的年夜饭。
不过有一点应青致不大满意,他指着桌上的一碗面条,皱着眉问:“为什么有面条?我不喜欢吃面条。”
朝晕把碗挪至身前:“那是我的,今日是我的生辰。”
应青致停顿了下,一歪头:“生辰?”
朝晕想了想,还是简明扼要地和他阐述了下自己的来历,最后道:
“爹娘在除夕夜那天把我带回了家,我五岁才有了家。”
她早已经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朝晕垂眸,热气缭绕,那层冷峭的安静里,便悄然渗进了一缕薄纱般的、潮湿的忧伤:“所以便把那天定作我的生辰。”
所以,她必须为南嘉报仇。
应青致无法理解他人的爱恨,在他看来,和亲生父母相隔两地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
至于自己爱的人先后离去这种事,因为没有经历过,所以更是无法感同身受。
但是看到她难过,他心里陡然有些沉重,想了半天,最后蹦出来一句:“这里也是你的家。”
朝晕微怔,抬眸看他,目光清润、明亮:“我知道,是我们的家。”
应青致又懵了:他没说是他的家啊。
他哪里有家?他是个没人要的,他也不要别人,那句话只是他想要安慰朝晕才说出来的。
可她的视线太强烈、真诚、庄重,让他也迷茫起来,只能拿起一块糖糕,仓促地填进嘴里:“…哦。”
安生了一会儿,他突然说道:“我没有生辰,我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有面条,所以会问出那句话,不是故意让她伤心的。
当然,其实他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生辰要吃面条。
朝晕毫不意外,直接开心决定道:“那以后你也在除夕夜过生辰吧!这样我们的生辰就在同一天了。”
……
不是这个意思,他要生辰干什么?他都不一定能活到下一年。
因此,他撇撇嘴:“不……”
朝晕身体微微前倾,不容置喙道:“你不能拒绝。”
应青致卡住,觉得反正就是一件小事,于是又要顺势答应下来,可转念一想:不对啊!他是小竹的师父,还比她年长三岁,他怎么能听她的呢?
于是他板起脸:“不要。”
朝晕被拒,眉头轻轻一蹙,身子便向后靠进椅背,脑袋也耷拉下来。她望着眼前那碗热气微散的长寿面,软了语气:“你同意下。”
她的嗓音在冷清的空气里,像化在温水里的蜜:“给我一个为你庆生的机会吧。”
手忽然按住心口,应青致一脸茫然。
今日已是第三回没来由地乱撞,撞得他浑身发麻,像被惊雷劈酥了。
他真觉得身体似乎出了毛病——可能扛不过今年了,说不定哪天就暴毙了。
哎,说不清意外和明天哪个先到来!还是让小竹心情好点吧!
于是应青致又冷着脸,勉强点了头。
不过他没想到一坑接一坑,朝晕又拿来了个小碗,小心翼翼地分出去半碗面条给他,在他惊恐的目光中诚恳道:“你也吃。”
“为什么!”
朝晕:“生辰要吃面,长寿面。”
应青致一把推开:“我又不需要长寿。”
看到朝晕又摆出那副失望的模样,应青致快要崩溃了:“况且,你把你的面分给我了,不就把你的寿命给我了?你快拿回去。”
朝晕的目光清凌凌的,坦然道:“可以给你啊,我算过命,能活好久,借你一些也没关系,我想你活得久一些。”
应青致觉着他应该给朝晕复习一下两人的约定:她得在青苍为他殓尸。
于是他冷脸问:“你还记得我们当初说好了什么吗?”
朝晕干脆地道:“你教我剑术,助我报仇。我为你烧饭做事。”
应青致耐心地等了会儿,发现没有了。
他瞪大眼睛:“没了。”
朝晕茫然:“还有什么?”
……她今天似乎很开心,这个节骨眼上,说这个好像不太好。
罢了,让他曝尸荒野得了。
人做出来连自己都意外的举动后难免恐慌迷惘。应青致烦躁地轻啧一声,又咬了一口糖糕,却觉得索然无味。
见朝晕还在悄悄把那半碗面往自己这边推,他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把你的命拿回去。”
朝晕深表遗憾,把碗收了回来,末了还坚持地问:“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会在一起过生辰吗?”
应青致被她缠得烦了,敷衍地摆摆手:“可能吧。”
看着不靠谱,可他一向重守诺言——只是晚死一年的小事。
在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勾勒下次除夕夜朝晕劝他吃面条的图景,并且绞尽脑汁地思考怎么拒绝。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2,目前好感度42。】
应青致美美饱餐一顿之后便要回去睡觉,朝晕拉着他:“我们不守岁吗?”
应青致疑惑脸:“什么是守岁?”
他把朝晕的解释自行理解为不能睡觉,连忙摆手,要推朝晕回屋,苦口婆心地教育道:“别瞎忙活了,睡觉重要。”
幻视现代生活不让孩子乱赶潮流的老家长。
第731章 两棵竹子(21)
朝晕从容地被他推着回屋,中间回头问他:“年兽闯进我们家怎么办?”
应青致一脸无所谓:“一起死呗。”
“我不要死,我还没报仇呢。”
他打了个哈欠:“我平时吃的比你多,肯定比你好吃多了,他先吃我,你趁机逃跑得了。”
“那我再找个比你厉害的师父,为你报仇。”
应青致停了下,没忍住笑了几声:“行。”
不过他是不会允许那种事发生的,没人会比他厉害——不管他死了多久之后;
小竹也不能拜别人为师——怎么能拜那么多师父呢?他的徒弟只能有他一个师父。
也许是因为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朝晕在春节前后都过得非常幸福,所以哪怕是在应青致这么无聊的人身边,她依旧把年过得喜气洋洋。
也是因为她,应青致学会了很多没用的东西,比如怎样放鞭炮。
朝晕当时只教了他要怎么点燃,告诉他把引线点燃鞭炮就会炸开。
他略显好奇,蹲在鞭炮旁,在朝晕的指引下点了引线。
朝晕在他点燃的瞬间便挪步子要跑了,可应青致没动弹,她还是太了解他了,立马意识到应青致根本不知晓还要跑开,于是想也不想,着急地一把拉上他的衣服往后扯。
应青致还想要观察鞭炮是怎么炸开,突然感觉有奇大的力气在拖着他,他懵着脸,被狠狠地往后扒拉,鞭炮炸开的那一刻,他猛地捂上耳朵。
算是有惊无险,朝晕都没来得及看也没来得及听,恨铁不成钢地拍应青致的脑袋:“你怎么不跑啊!炸到你怎么办!”
应青致懵着脸抬头,怀里还有几节炸黑的鞭炮碎布:“你没告诉我。”
还挺理直气壮。
总之,应青致就是这么一个“蠢货”,现在是,未来还是。
元宵节那天,朝晕显出不同以往的兴奋,翘首以盼。
应青致问她在等什么,她说在等天黑。
应青致疑惑:“今天晚上会睡得更好吗?”
朝晕立刻道:“我们今天晚上不能睡得那么早,今晚夜市上肯定很热闹,我们也去。”
可想而知,应青致不情愿到了极点。
他很讨厌人,很讨厌吵闹,更讨厌晚睡,可看着小竹神采奕奕的模样,他又不得不撇撇嘴,移开视线,不开心地默许。
毕竟,他还要吃她烧的饭。
灯河蜿蜒,千盏彩笼照得长街通明,活脱脱的不夜天。
摊子罗列如星,游人摩肩接踵,烟火气缭绕鼻尖,不远处有人在熔铁泼洒“金雨”,引来阵阵喝彩。
月色被人间暖光烘得朦胧,宛如天穹垂下的一层薄金纱。
应青致兴致缺缺地跟在朝晕身后,还在为刚才撞了他的男子气恼,脸也冷着,像是被强逼着外出的小孩儿。
朝晕走得快一些,明州的夜市和青苍有所不同,也更热闹,频频惹她赞叹。
应青致耳力好,听她惊呼,觉着不爽快。
呵呵,这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比这还热闹的他见得多了,小猪就是小猪,见识少。
下次得带她去见见更大的世面。
不对,哪里有下次呢?他最多再陪她过一次年,许是还在青苍。
唉,可是小竹什么也没见过,好可怜!
她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话,就得多出去看看。
可是外界危机四伏,小竹心性单纯,顾不好自己被人杀了怎么办?还得要他保护。
可是他不能活到那时候呀!那就违背自己的承诺了。
就在应青致苦恼之际,朝晕明亮清脆的声音从前方的摊子传来,是在喊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