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作者:
春腰 更新:2026-01-27 16:00 字数:3077
崔松云愕然,觉得应青致是疯了:“你在说笑吗?那是十五个弓箭手……”
剑风已斩断他的话。崔松云连退数步,心下骇然,厉喝道:“五人!放箭!”
稀稀疏疏的箭刺了过来,应青致却身形如鬼似魅,剑锋却始终咬死他不放。
“六人!放箭!”
“七人!放箭!”
箭越来越密,应青致身上也落了伤,青衫擦出他血痕,他却像疯狗一般,浑似未觉,只如疯犬般在崔松云身上添下一道又一道伤口。
崔松云越发心惊。
应青致的速度已经超乎他的想象了,几年前他有这么厉害吗?或者那时他根本没有全力应付?
他感受到血液在流失,咬紧牙关,考虑是否要再加弓箭手。
应青致实在太快了,他不能确保自己不会被误伤……
就是这一瞬间的出神,应青致打掉了他手上的剑,他还未来得及惊骇,紧接着食指中指传来断骨剧痛,让他顿时剧烈哀嚎起来。
然而身子不能停,他要不停躲避应青致的攻击。
他真的后悔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够疯了,可眼前的人简直是条疯狗,脑子也像倒着长的,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青年阴冷的嗓音再次响起:“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朝晕在哪?”
崔松云咬紧牙关,不敢说。
他要是说了,应青致绝对会抹了他的脖子。
应青致失了耐心,忽从袖中翻出一柄短匕。
崔松云瞳仁骤缩,惊恐的目光中,那匕首已狠狠刺入他左眼。
鲜血淋漓,残血如珠,落在地上,消失不见。
应青致扼上他的脖子,闪身换位,背靠着树,把崔松云挡在身前,声音那么轻,却叫人毛骨悚然:“我知道怎么让你痛苦到极致,所以,回答我的问题——”
崔松云疼得浑身发冷,在剧痛与恐惧中嘶吼:“十五个弓箭手!放箭!”
应青致的眸子一瞬间结冰,扬剑欲落。
弓箭雨并未落下,反而是弓箭手的尸首被人踹了下来。
崔松云眼前模糊,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再次大声喊:“弓箭手!放箭啊!”
回应他的是一具又一具尸体,最后,一抹鲜红身影轻巧落地,直直地向他们走来。
“应青致——”
那声音清凌凌的,像冰棱击玉。
崔松云明显感受到应青致身体僵住了,来人的身份便逐渐明朗起来,可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慌张:“不对!不对!你不是她!应青致!不是她!只有我知道她在哪……”
“应青致,不管发生了什么,”朝晕一步一步走近,脸上溅着血,眸中的光却比血更亮:
“我在这里,弓箭手被我解决掉了,我们没有危险,你可以放手,交给我。”
应青致的力道已然松了,崔松云明白自己没有退路了。他百思不得其解,疯魔一般地自言自语:“怎么可能?大壮二壮怎么能连一个女子都解决不了……”
“你说那两个尾随我的?”
朝晕走近,安抚地拍了拍应青致的手背,把崔松云从他怀里揪出来,冷冷地盯着他,唇角噙着抹冷笑:
“你若是能活着走出这片林子,估计还有可能见到他俩的尸首。”
一直安静地看着她的应青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他不能活。”
崔松云一下子怂了,挣脱应青致的桎梏,直对着朝晕跪下来。
很明智地知道该求谁。
“我是脑子一时糊涂,你们放我回去……今天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我再也不会找你们的麻烦……”
他眼中的希冀越来越强烈,因为他分明看到了朝晕眸里淡淡的怜悯。
她缓缓蹲了下来,双手扶上他的头颅。
“我能送你的,”
朝晕黑漆漆的瞳孔盯紧他,一字一句:“只有一场不那么煎熬的好死。”
清脆的一声,头颅被拧断的声音。
一切归于沉静。
这个季节,天已经黑得很快了,屋里面点着灯,安安静静,只有窸窸窣窣的碎响,一切都是柔和朦胧的。
应青致赤裸着半身,趴在床榻上,支着头思忖:“这货肯定是自己偷偷来的,不过到底是个名门公子,家里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恐怕得快点走了。
陈渊能快些搞到通关文牒,到时候我们直接拍屁股走人。”
“什么时候动身呢?两天?三天?”
可惜,快要过年了,他们大抵要过个匆忙年了。
……怎么这么安静。
小竹呢?怎么不说话?
应青致转过头,看静坐在床沿垂颈低眉、为他擦药的朝晕。
应青致侧过脸,望向静坐床沿、正垂首为他清理伤口的朝晕。
她唇瓣微抿,明丽的脸庞被灯色晕得朦胧,端坐的姿态,像一尊慈悲垂目的神女像。
可他的目光全然不在那令人恍惚的美丽上。
他睁着那双琥珀似的眼,视线死死锁在她睫毛下那颗将坠未坠的泪珠。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呼吸也跟着静了。
……拜托啊,为什么要哭啊?不要哭好不好?
他不知道要怎么做啊。
第745章 两棵竹子(35)
她抬起头,把泪水逼回去,不允许自己哭:“我应该告诉你的。”
朝晕声音克制,不细听的话,听不出一丝丝的颤抖。
“我想偷偷买些你爱吃的菜,给你一个惊喜。”
“若是我当时告诉你了,你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
应青致回应得很快:“不。他迟早会出手。没有这次还有下次,这又不怪你,你只是出了趟门而已。”
“而且我没受重伤,这又不算什么,你别……”
他纠结地皱起脸,想了又想,憋出来一句:“别这么大反应。”
朝晕默然片刻,重了语气:“又不是因为这个。”
她微颤的指尖轻轻抚过他背上那些崎岖的旧疤,忽然吸了下鼻子,仰起脸,闭上眼,像是豁出去了般大声问:
“你以前到底干什么了呀!为什么背上有好多好吓人的疤!你到底被欺负得多狠啊!你像刺了好多条打架的龙一样你知道吗?”
她之前只是摸到过轮廓,今夜在灯下亲眼见到,才知比想象中更惊心。
她又抽了下鼻子,重新低下头。
应青致看见她红了一圈的眼睛,却依旧强忍着不掉眼泪。
她又碎碎念起来:“你这得多疼啊,你以前那么弱吗?是不是还不如我啊?我小时候力气也很大,都能打过比我高比我壮的男孩儿,你当时要是能来找我就好了,就算我打不死欺负你的人,南嘉也能毒死他们。”
小竹好像很少有话这么多的时候,更是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情绪。
应青致心头那股奇异的痒意更重了,像被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却把心里那片虚无的空洞,坠出了一点实感。
怎么会反应这么大呢?是他受伤了,又不是她,更不是因为她。
哎,到底为什么呢?那次为他量尺寸时,她也是这般,突然就难过了。
心底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在脑海与心口盘旋,可他怎么也抓不住。
面上,他只是静静看着她,最后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想哭就哭吧,我不说你。”
“你会。”
他错愕抬头,却见朝晕正直直地看着他,目光清澈见底:“你说了,不许哭。”
应青致急了:“我什么时候说过?”
她答得飞快:“在阳安,有四个打手找上门的时候。”
应青致绞尽脑汁,终于从某个角落摸索出来了自己说的话,简直是五雷轰顶。
不是,他那时候就随口一说,她总不能当真了这么久吧?
所以她就真没哭过?遇见什么事都没掉过眼泪?
仔细想来,好像确实是这样。
……原来只是因为他的话。
他的胸口突然遭了一记猛锤,极不舒服。
这一瞬,那个盘旋不去的词,终于清晰地浮出水面:心疼。
原来是心疼。
她原来在心疼他。
他刚才在心疼她吗?
不知道,应青致第一次体会到这种陌生的情绪,脑子都是懵的,嘴却先一步认错:“我说错了,你可以哭,想怎么哭怎么哭。”
朝晕别开头:“我才不会哭,厉害的大侠都不会哭。”
应青致捧着说:“厉害,厉害。”
他保持着看朝晕的姿势,脑子还是乱的,止不住地想:心疼,有人心疼他,有人比他自己还心疼他。
想到了过不了几天他们就要去青苍,又想到她今日极厉害的作为:说起来,还是她救了他。
小竹如今好厉害了,就算歇息了那么长时间,也没有退步多少。
按道理说,她已经不需要他了,他们可以分道扬镳了。
他定定地望着她,突然说:“你需要我,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