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事？”阿酥抬眸看他。
  公子辞的视线落在她额头上细密的冷汗，装作若无其事的移开：“我睡不着。”
  阿酥：？？
  “我跟你讲故事，看你睡觉。”公子辞说着，牵起她的手往里走。
  结果低下头一看……
  小姑娘手中还握着小刀。
  阿酥：？？
  你睡不着，就来看我睡觉？这什么逻辑？
  他们的房间相邻。
  以公子辞如今的修为，在这四下安静的夜晚，他能轻易感受到小姑娘的气息。
  她做噩梦惊醒混乱的气息，立即就把他惊动了。
  起来一看。
  小姑娘脸是煞白的，额头满是冷汗，手中还握着一把刀。
  ……
  阿酥重新睡下了。
  少年将军就坐在她的床边，他不会讲故事，讲的是战事，讲的是古史。
  阿酥最初很不习惯，旁边有个活人。
  于是装睡。
  结果听着听着渐渐就睡着了，在心底默默想着。
  他也是怪物。
  怪物不会怕她。
  这一次的梦里，再没有大火，没有嘈杂的辱骂声。
  难得好眠。
  公子辞的声音，直到小姑娘呼吸变得悠长而和缓，这才停下。
  怕她夜里再惊醒，他没走，在她床边打了一个地铺。
  隔着一个屏风。
  小姑娘睡在床上。
  他睡在地上。
  月光静静映照在两人身上，像是一幅无声的安逸的水墨画卷。
  ……
  一夜好眠。
  阿酥是被公子辞起床的声音惊醒的。她依旧习惯性去摸枕头下的小刀，看见一屏之隔，地铺上的少年起身。
  “把你吵醒了？”公子辞回头看她，“继续睡吧。天色还早。”
  阿酥有点懵懵的。
  任谁一觉醒来，看见屋里躺着一个不太熟的人，也有点茫然。
  公子辞没多言，起床后回了他自己的屋子洗漱换衣，再去院子里练剑。
  阿酥将小刀又塞回了枕头下。
  很快她也洗漱完了，换了一身练功服，在花园里捡了一根树枝，看公子辞练剑，跟着他瞎比划。
  公子辞刚练完一套剑招。
  回头见一个小丫头拿着一根树枝努力的左戳戳右戳戳，清清冷冷的冰块心都被她可爱化了。
  这就是阿酥。
  只要给她一线生机，她就会努力的活下去。
  像一株被寒霜覆盖也坚强冒出尖尖儿的野草。
  “阿酥，我教你站桩。你现在先不用学这些。”公子辞停了下来，教她剑术的基础功。
  她乖乖的练，不唤一声累。
  公子辞练完早功，小姑娘也跟着练了一早上。
  正准备上早课的十七师父惊呆了。他们以前收了一些弟子，能小小年纪就站着练完一套早功的，仅有阿辞一人。
  现在再加一个阿酥。
  这两个孩子，可真是让人骄傲，又令人心疼。
  第1014章 练字，秋千
  阿酥每天早上和公子辞一起练早功。
  上午是识字和算数课。
  下午去大师父的药园子，或三师父的剑林。
  晚上还是会做噩梦。
  但每次惊醒的时候，一屏之隔的地铺上熟睡的少年将军，都会同时醒来。
  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
  如此过了几天。
  阿酥忍不住问他：
  “为什么我每次醒，你都能一同醒来。你没睡吗？”
  公子辞正在努力给她扎乱糟糟的小辫子，“我能感应你的气息。如果你惊醒，我能知道。”
  气息。
  阿酥默默记下了这个词。
  在熄了烛火的夜晚，看不见听不到的梦里，也能感应到另一个人的存在，这对于阿酥来说，太神奇了。
  公子辞给她梳完头。
  阿酥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两个丑丑的小辫子，歪歪扭扭。
  还扎了两朵粉色的绢花。
  阿酥欲言又止。
  “怎么？”公子辞询问。
  阿酥小小地叹了一口气，“没事。”
  ……
  师父们很关心阿酥。
  课业虽多，但每过几日，都给她放假一日，让她好好休息。
  可阿酥自己并不休息。
  十七师父从千字文开始教她，除了正常的小朋友要学的常认字，她还需要尽快掌握修士们才懂的专业术语，以及各种古药词汇。
  否则，她看不懂典籍。
  阿酥非常努力。
  这天虽是休息日，阿酥早早起床和公子辞练了早功之后，一个人坐在窗台前默默看书临帖。
  十七师父是书法家，一手楷书写的漂亮极了。
  而毛笔在她手中，却写的歪歪扭扭。
  阿酥看了看师父的字帖，又看了看自己的字，柳叶眉紧紧皱着。
  院子里传来一些悉悉率率的声音。
  不知道有人在院子里做什么。
  阿酥没关注，只是心无旁骛地继续写字。
  “阿酥，练字需要心平气和，慢慢写，不能着急。”少年清澈的声音传来。
  阿酥回过神，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公子辞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低头看着她那幅歪歪扭扭的临帖。
  “你想尽快学会更多的字，但欲速则不达，练字首先就需要慢下来。”公子辞握住她拿着毛笔的手，在那幅乱七八糟的练习贴上，一笔一划，教她写了两个字。
  阿酥。
  铁画银钩，特别漂亮。
  写完，他取下了阿酥手中的毛笔：
  “今天休息，不准偷偷学习。我带你去玩。”
  阿酥漂亮的大眼睛迷茫地看着他。
  在她过去的人生里，是没有“玩”这种事情的。
  在乱世之中，四处流离，小小年纪早学会了给村民种地，求一口饭吃。
  公子辞牵住她的手走出书房，来到庭院。院子里的大树下，绑着一架秋千。
  公子辞今早刚刚做好的。
  “阿酥，上去试试？”公子辞看她。
  小姑娘的视线在那秋千上转了一圈。
  她在村子里见过秋千，是村里孩童们最喜欢的玩具。
  她没坐过。
  她是外来的，村里的孩子不愿意跟她玩。
  她也没时间玩，无爹无娘的孩子想混一口饭吃，自然要努力干活。
  她小小年纪但也懂没有吃白食的道理。
  第1015章 阿酥喜不喜欢
  阿酥第一次坐上秋千。
  公子辞在后面推她，还不忘叮嘱：“抓紧绳子。”
  秋千荡的高高的。
  她在空中飘来荡去。
  莫名有一种快乐的情绪。
  这对于阿酥来说是很陌生的。她生来就仿佛没有感情的石头，不会畏惧，不会难过，亦不会快乐。
  可自从遇到公子辞，她的身上，属于人的情绪，渐渐多了。
  但阿酥是高兴也不会笑的小姑娘。
  于是端着一盘桃花糕来投喂小徒弟的十一师父，就看到了一个面无表情坐在秋千上晃来晃去的小女孩。
  倒是站在大树下给她推秋千的少年，眉开眼笑：
  “阿酥，怕不怕？要不要推高高？”
  看起来冷冰冰的小姑娘，声音也是冷冷淡淡：“要。”
  十一师父看的目瞪口呆。
  要不是阿酥回答了一个字，十一师父还以为这秋千是公子辞逼她坐上去的，第一次看见有人面无表情荡秋千，还要推高高。
  反差萌的人心软软。
  这一天，阿酥都没有找到机会学习。
  荡秋千后，和十一师父一起吃了桃花糕，便出门放风筝。
  十二师父做的大风筝。
  他们上了山顶，满山桃花艳艳，而风筝高高飞上云端。
  肆意的飞扬的无忧无虑的时光。
  夜晚围坐在篝火前。
  猎物是黄昏时分，师父们和公子辞一起打的，阿酥也跟着去了，但桃花山里的野兽又凶又机敏，她这三脚猫的身手没派上用场。
  这让她很不习惯。
  在以前的村子里，不种地的人，是没有资格吃饭的。
  她自从遇见公子辞，一直在吃白食。
  烤肉烧的滋滋作响。
  公子辞将后腿肉刷上一层调味料，递给阿酥。
  阿酥没接。
  十一师父笑眯眯道，“阿酥，你师兄烧烤的手艺那可是一绝。出门在外练出来的，放心吃！好吃的呢！”
  “阿酥尝尝，喜不喜欢？”公子辞眼底也泛着笑意。
  阿酥接过了烤肉咬下一口，外酥里嫩，特别香！
  她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烤肉。
  阿酥又咬了两口，对上公子辞望着的视线，他依旧等着她的回答，喜不喜欢？
  阿酥看着他点点头。
  公子辞笑了，又给她烤了一串鸡翅。
  夜风微醺，篝火微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