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作者:
八月薇妮 更新:2026-01-27 16:03 字数:3201
皇帝先是惊讶,眼神变幻,若有所思。
周销问道:“我却不懂,为何不是重罚,反而要重赏?这不是更加纵了他们么?”
周虹悄悄看了一眼皇帝,才道:“这就是教授的高明之处,那些宫人生恐我从此对他们心生芥蒂,或者为了自保,推他们出去,所以越发不把我当主子看待,但我若重赏其中得罪过我的那人,其他人见了,会如何想?我连那人都能容得下,又岂会容不下他们?他们跟着我,自然也有好处,想必从此后,他们不会再暗地惴惴,只会死心塌地效忠。”
周销听到最后,也听出一些异样来,不由地看向皇帝。
烛光下,皇帝的眼睛越来越亮,笑道:“真不愧是允文允武的李状元,治大国如烹小鲜,他哪里是在给虹儿支招,是在提醒朕呢。”
一宫之事,亦如一国之事。
其实皇帝眼下有个棘手的问题,却正跟长公主所提的大同小异。
先前跟随他麾下的一些文臣猛将们,近来也常常地三五人聚会,他的密探报说,这些人酒醉之后,常有怨言。
谋臣提醒周康,不能如此放纵下去,迟则恐有不测。周康最近正苦于该如何处置这些人,都是跟着自己的有功之臣,且是旧人,自然不能尽数打杀,何况动辄重罚恐怕激发逆反之心,但也绝不可继续纵容。
周虹这一番话,如雪中送炭,给了他一个现成解决之法。
皇帝得了破局法子,无心再留,起身之时又想起一事。
他问周虹道:“虹儿觉着这李隐如何?”
长公主先是怔住,继而忙低下头去:“儿臣……甚是仰慕……”她的声音微颤,似鼓足用了勇气。
皇帝大笑:“不愧是朕的女儿,端的有眼光。”
周康去后,周销望着自己的皇姐,眼中透出担忧之色。
齐妃目光复杂:“你、你当真对那个大梁旧臣……或者是他引诱于你……”
周虹垂头道:“母妃,只是我……一相情愿罢了。”
当夜,瑶华宫内,玉筠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熬到三更天,昏昏沉沉,耳畔似乎响起兵器交击的响动。
喊杀声震天,血火连绵。
小小的身影跌坐地上,她惊恐仓皇,跌跌撞撞,试图摇动地上的人,他们却已经长眠不醒。
她恐惧至极,放声大哭。
火光摇曳中,有道身影冲了进来,他将她抱起:“殿下别怕……我在!”
玉筠哭的发抽,泪眼看向身边人,那样熟悉的脸,她搂住他的脖颈,如同见到救星:“少傅!”
泪沁出,滑入鬓边。
玉筠本能地忍住,纵然梦中也不敢让自己哭出声。
朦胧中,却有一只稍微粗糙的手,轻轻地给她把泪擦了去。
玉筠察觉不对,猛然惊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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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也不容易鸭[红心][玫瑰]
第18章 同榻 天大地大,我只认你,只跟你亲
玉筠察觉异样,猛然睁开双眼,却见微弱的光影里,有个人在自己床前,正伸着手给她擦泪。
半夜三更,这屋里没别人,玉筠吁了口气,低声说道:“姑姑……我没事儿。时候还早,再去睡会儿吧。”
那人没动,玉筠却又察觉不对:方才擦过自己脸上的手指略微粗粝,绝非宝华……也不是这屋里任何一个。
正要坐起,那人低低道:“五姐姐,是我。”
玉筠才提起的那口气又轻轻地松了下来,心跳却被他吓得加快,抚着心口道:“小五子?你怎么在这儿?吓我一跳。”
周制道:“我今晚上有些睡不着,到了廊下看天色,听见这屋里有很低的哭声,我不放心,便想悄悄地来看看,谁知却是五姐姐。皇姐是做了噩梦么?”
玉筠才发现他是半跪在床前的,忙拉他起来,触手却察觉他只穿了一件薄衫,外头披着棉袍子,抓上去冰凉一片。
“你不要命了?穿这么少出来?”玉筠低声呵斥,一面儿把他拽到自己的床边坐下,用被子给他掩了掩,抱怨道:“伤还没好全,就这么冒失,有什么心事就睡不着?”
她掀动被子,带着香喷喷的气息,骤然间暖香扑面,周制心突突地跳,本能地想推脱起身,可又实在舍不得。
前生今世,这真是他前所未有的待遇。
周制一时忘了自己现在年幼,又在瑶华宫住了几日,玉筠是打心里疼他,不是亲生姐弟,倒比亲生的还要好,大概是先前经历了御花园那一场生死,对他却是半点儿也不设防了。
一念至此,周制索性将错就错,说道:“我……我心里想着,虽然五姐姐疼我,只是我在这里已经给皇姐添了好些麻烦,总不能长久赖在这里,如今伤也没紧要……倒是该回去了,越想,就越是睡不着。”
玉筠听了这话,轻笑出声:“你小小的人儿,想的比大人还多。还是谁对你说了什么?或者是这屋里的人给你脸子看了?”
周制忙摇头道:“五姐姐千万别这么说,瑶华宫里的各位姐姐姑姑,个个儿都跟皇姐一样都是好人,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过意不去。”
玉筠原先只担心他冻坏了,才顺势用被子盖了盖,如今得了这几句话,又见他的腿还耷拉在床边,便拍了拍:“上来。”
周制迟疑着,稍微往后退了退,收腿上榻,拉了被子盖住了半身。
玉筠才说道:“我是不介意这些,何况你是会看的,这几天连皇后娘娘那边儿的姑姑们都待你极好,自然不怕你常住……就是养怡阁里,还有你的母亲在,我倒是怕你担心。”
周制道:“钟庆每日都要回去探视,才知道皇后娘娘跟德妃娘娘都送了人过去,又赏赐了东西,因此反而比我在阁子里的时候照料的还妥当,我是放心的。”
玉筠一笑:“这就好。你是好人有好报,也算是熬出头了,德妃娘娘虽则厉害,但却是有恩必报的,她要对你好便是真的好。”
周制点头,抬眸看向她道:“五姐姐,你刚刚是做了什么噩梦,竟哭的那样儿?我、我是吓坏了……想把你叫醒,又怕吓到你,实在不知怎么是好。”
此刻寅时将过,玉筠向来怕黑,外头桌子上放着一盏小小的烛,灯火幽微。
床帐又是差不多都拢起的,里头昏暗一片,只看到彼此模糊的轮廓,唯有双眼,时而被烛光照着,发出些微的光芒。
玉筠垂下头去,方才只顾说话,几乎忘了,此刻被周制一句提起,不免想起梦中所见,她的手揪着被褥,轻轻地用力。
周制坐在对面儿,目光描绘着她朦胧的面容,竟有种今夕何夕之感。
蓦地,周制倾身探手,竟将她的手握住:“皇姐,你有什么心事么?”
他原先在廊下站了许久,沾了寒气,手也冰冷,方才放进被子里,才暖和少许。
玉筠任由他握着,大概是噩梦初醒,惊魂未定,又或者因为对面的周制,是她所信任的人,听他问起,不由地鼻酸:“没什么,只是些糊里糊涂的梦罢了。”
周制听出她语声中的颤意,倾身道:“皇姐若是信我,或许可以告诉我,我听人说做了噩梦,说破了就不灵了。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人的,这是我跟萦萦的秘密,就算有人拿刀子逼着我,也绝不会透露一个字。”
玉筠心里暖暖的,不由破涕为笑:“你这个小人儿家,竟这样会哄人……”
“我才不是哄人,我对五姐姐,是真心的,你若不信,我就发个毒誓,若我对五姐姐不是真心,就让我……”
玉筠不等他说完,急忙捂住他的嘴道:“不许瞎说。”
周制神魂一荡,感觉她的手心蒙在唇上,几乎忘了身在何处,自己又要说些什么。
玉筠叹道:“我最不喜欢人起誓了,若真有心,又何必用誓言束缚,若是会变心,说些誓言又有何用呢。”
周制“嗯”了声:“那好,我不说,五姐姐只管看我以后做什么就是了。”
玉筠微微一笑,又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我……我梦见一个人……他明明待我很好……我、我不知道……”
她语无伦次地说了这一句,周制却听了出来,问道:“是不是李教授?”
玉筠大惊:“你怎么……”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里教授刚责罚过姐姐,你夜晚梦见他,自然也是顺理成章的,我也是这么一猜。”
玉筠道:“我确实梦见了他,小五子,有件事我没告诉你,我白天跟三哥哥去书房的时候,路上看见了他。”
周制心头微动:“发生何事了?”
“当时他,好像跟大姐姐在一起,我没许三哥哥乱嚷,可是昨儿他为我出头也挨了打,偏偏皇上又歇在云筑宫,你猜他会不会告状?”
周制道:“五姐姐最了解三殿下,自然知道他的脾气是存不住事情的,又是为了五姐姐,他必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想皇姐担心的是……皇上知道后会怎么对待教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