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作者:八月薇妮      更新:2026-01-27 16:03      字数:3241
  玉筠却并没有听说过,懵懵懂懂道:“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
  “那你又可知为何我要如此做?”
  玉筠轻轻地摇了摇头:“请太后指点。”
  “你毕竟年纪还小,所以不懂。”太后叹息, 声音低低道:“哪里晓得,我是苦心想保全你的意思……”
  当初玉筠被从大梁带到大启,本来皇帝只是想将她养在宫中,却并没有想如何定她的身份。
  却是太后出面做主,叫皇后跟皇帝收养为义女。
  玉筠毕竟是大梁公主的身份,大梁在南边也有许多遗民,不管是安抚人心还是显示大启皇帝的胸怀宽容,都需要她。
  若不定下她的身份,依旧顶着大梁公主的名头,又在宫内,越来越大后,保不准会如何。
  说穿了,太后叫帝后认玉筠为女儿,就是免除了她跟众皇子会有什么纠葛。
  不是因为玉筠长大、或许跟皇子有何私情之类,却是为了防止大人间的算计。
  比如先前太后跟玉筠说起了,皇后跟德妃,为了太子跟三皇子之间斗的不可开交……因而太后警告玉筠别去接近三皇子。
  倘若玉筠此刻不是皇帝义女的身份,难保她也成了大人们争权夺利的一部分。
  太后自是不愿意玉筠再如自己一般,成为皇室之间的一枚棋子。
  没想到,看情势仍旧不免一番纠葛。
  “此处并无他人,你同姑奶奶说一句实话。”太后转身,看向玉筠道:“你可是对哪个皇子动了心意了么?”
  玉筠脸上涨红,蓦地想起方才周锦那些掏心窝子的话。
  她咬了咬唇:“并、并没有。”
  “最好如此。”太后握住她的手道:“本来觉着你年纪还小,所以不愿说些吓唬你的话,可现在想起,有些话还是早点告诉的好,免得你不知道,深陷其中就无法挽回了。”
  玉筠有些不安。太后道:“别的不说,就说此番跟你一起来护国寺的两位,太子和三皇子,以德妃跟卢国公府的势力,他们必定不会甘心,将来势必要跟皇后有一番好斗,皇族之间的权力之争,岂是等闲?若说流血遍地人头滚滚,也是可能的,毕竟有过那样一句话——成王败寇。”
  玉筠心惊肉跳:“姑奶奶……”
  太后说道:“你不要以为我是危言耸听,你年纪小,在大梁宫内只过了那几年,所以你没见识过,我是见过的……呵……”说到这里,太后面上浮现一丝讥讽的笑意,说道:“当初我执意下嫁一位武将,大家都不解,众说纷纭,可没有人知道,我只是害怕……我怕留在宫中,有朝一日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会儿还没有你呢,你父亲上位之前,连他们几个兄弟都也争斗过的,我那一辈,加上你父亲一辈,你知道我见过多少血腥,前一天还谈笑风生的手足兄弟姊妹,第二天……要么阴阳两隔,要么反面成仇。我想跳出皇族,所以才下嫁给了周康的父亲,哪里想到……竟是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连我自己,都成了他们的祭品。”
  太后的脸上掠过一丝惨笑,大概想起了那不堪的过往,竟没能继续说下去。
  玉筠的心突突地,大气儿都不敢出。她是第一次听太后说起这些事情,心慌的很。
  太后说道:“所以我本来不想让你涉及这些,要是德妃的出身差一些,倒也罢了,偏偏她的娘家势力,比皇后的娘家还大……她绝不会甘心的。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假如你看上的是三皇子,万一德妃败了,你呢?岂能独善其身?假如你选的是太子。皇后若胜出,岂会容许德妃再当自己的眼中钉肉中刺?到时候你该如何是好?”
  玉筠心头大乱。
  原本因为周锦的一腔告白,玉筠的心怦怦乱动。她毕竟还没有到十分情窦初开的时候,平日里跟周锦嬉笑玩耍,多是因为小时候就跟他脾气相投,如今也依旧是一团和气而已。
  没想到周锦竟对自己动了心意,且表白了出来。这就不由地玉筠不去想。
  她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加上周锦也不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除了最初的震惊跟不适外……平静下来后,其实还是有点儿少女的隐秘窃喜的。
  可是听见太后如此直白地剖析,玉筠只觉着浑身冰凉,心头极为难受,那点儿私密的小小喜悦早就荡然无存。
  这道理其实她早就知道,开始在宫内跟周锦疏远,也是因为早想到了这点。
  奈何周锦对她有十分的情意,不肯撒手,每每俯就,伸手不打笑脸人,玉筠抛去心头的隔阂,两个人仍旧好的非常。
  如今又给太后戳破了这一层纸,玉筠无法想象假如真有那么一天,自己将如何自处?她虽然跟周锦玩得好,但却跟皇后更亲近,何况太子一向对她极为宽容和善,就如同一个真正的兄长般,倘若周锡跟周锦有朝一日自相残杀起来,她该如何是好?
  就算她能说服周锦不要去争,难道能说服德妃?德妃只怕会生吃了她。
  这简直是个死结。
  玉筠几乎落泪:“我、我不想……”
  “你不想,但你管不了他们。你不想为难,所以你得跳出来。”
  玉筠握住太后的手,如抓住救命稻草:“姑奶奶,我该怎么办好?我也不想看到他们争得你死我活,我不想太子哥哥跟三哥哥有事。”
  “世间安得双全法,”太后苦笑:“我也希望能有一个两全的法子。”
  “姑奶奶……”
  太后思忖半晌,说道:“其他的先不要忧虑,毕竟如今他们之间还没有走到最后一步,只慢慢地想办法就是了,如今当务之急,是先别把你卷入其中,你一参与,事情只会更糟,我有个主意,只看你愿不愿意。”
  玉筠尚未听是什么,只顾乱点头道:“我愿意的,都听姑奶奶的。”
  此后两日,周锦的病已然好了,只是毕竟病去如抽丝,依旧有些虚弱。
  眼见将到回京的时候了,周锦心里不由地喜欢起来。
  只是临行这日,周锦来寻玉筠,却被告知说玉筠在太后那里陪伴礼佛。
  他正要前去等候,却是太子走来,对周锦说道:“你不必等小五了,太后对我说,快要过年了,她索性把小五留在身旁陪几日……看看等过了年再放她回去。”
  周锦大惊失色,道:“这怎么可以?!”
  太子啧了声,道:“胡说,太后的决定,怎么不可?你难道要反对么?先前太后已经命人回京,跟父皇母后说明了此事,他们也都答应了。”
  周锦如在梦中:“我怎么才知道?小五为何不告诉我?”
  太子扫了他一眼,说道:“大概她也不得闲,太后这两日叫她留在身旁,晚上也陪着,不然她怎么没去看过你?”
  这两日玉筠没来看顾周锦,周锦还以为是那天自己对她说的话,让她害了羞,或者有些恼怒自己了,但他不慌,因为周锦深知玉筠的心性,最是心软的,只要他好好地求一求,说些好话,她必定会原谅。
  反正要一块儿回宫,有大把的时间让他缠磨,他想想就忍不住欢喜。
  如今听太子说太后留下了玉筠,周锦只觉着头顶上一盆冰水浇落,一口气转不过来,竟咳嗽起来。
  周锡一惊,忙叫太监来扶着,又道:“你急什么?只是陪两天而已,兴许过两日太后又变了心意,把小五放回去呢?你才病好些,不许给我闹事。”
  周锦咳嗽的厉害,眼泪都冒了出来,闻言看向周锡道:“太子哥哥,就算如此……已经是临行了,好歹让我见小五一面,总不成连这个都不行吧?”
  太子见他目光恳切,叹息道:“别说是你,先前我去拜别太后,连我都没见到她,太后说,小五在宫内养了几年,性情有些娇纵,所以要留她在身旁好生教教规矩,又知道你我都纵宠着她,因此不叫我们见,免得她恃宠而骄不听话了。”
  周锦又急又是担心:“这是怎么了,小五哪里娇纵了?连见都不能,难道叫小五做牢去了么?”
  “闭嘴!放肆!”太子呵斥道:“再敢说这话,我回去后保管告知父皇,看他如何处置!”
  周锦只觉着痛心,哪里还管别的,眼中有泪滚出来,道:“坐监还能叫人探监呢,我们连见一面都不行了……”
  太子哭笑不得:“越发说出好听的来了……你少咒她!”
  周锦不情不愿,但到底也是畏惧太后,不敢大闹,委委屈屈地,跟着太子周锡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护国寺。
  且说宫中,自打护国寺的消息送回来后,皇帝跟皇后两个,颇为意外。
  两人各自寻思太后是什么意思,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就要留下玉筠。
  周康道:“莫非太后是听说了那丫头在朕这里大闹,所以才想留下她,磨磨她的性子?”
  皇后说道:“也许是这个缘故。太后怕皇上责怪玉儿,因此做出个态度来,好让皇上莫要记恨她。”
  “太后太小看朕了,玉儿一个孩子,朕跟她计较做什么?何至于……”周康不以为然地,“且那护国寺冷冷清清的,玉儿这个年纪,叫她对着青灯古佛,岂不是闷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