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作者:
八月薇妮 更新:2026-01-27 16:03 字数:3164
将心比心,在那种情形下,宋小公爷是绝对没有勇气迎上前去的,跟别提跟猛虎相斗了。
因这一回周制保护了太子跟魏王,皇帝破天荒地召见周制,当面夸赞了他一番。
周制却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的神色,让皇帝觉着自己这一番嘉奖简直是一相情愿。
就在皇帝意兴阑珊的时候,周制开口道:“先前父皇说,这次射猎中谁若是得了最贵重的猎物,便可以请父皇应允一件事,不知还作不作数?”
皇帝的眼睛睁大了几分:“你这……咳,你想干什么?”
周制道:“父皇只先说明,父皇金口玉言,这话可还作数么?”
皇帝又气又笑:“你说朕金口玉言,却问是否作数,你摆明了是吃定了朕……等等,你也没猎到什么吧?若说是那头猛虎,它可没死,那可不能算数。”
周制竟不觉着意外,平静道:“那不知对父皇而言,怎么才能算数?”
皇帝周康认真反省,自从周制出现在眼前之后,从他小,到如今,每一次跟他面对面,他都有本事把自己气的半死。
如今机会送到眼前,倒要好好把握,把这小子弹压一番。
周康道:“猎物当然是要猎到手的,那猛虎是被众禁军赶到笼子中的,自是不算。至于你救下太子跟魏王,虽是大功,但也称不上是猎物。”他瞥了眼周制,微笑道:“实话跟你说,本来朕想要看看太子跟魏王,谁能猎到一头鹿,你大概不知道,所谓’逐鹿天下’,鹿是权柄的意思,你明白么?所以那才是最贵重的,不然朕真的需要什么猎物来急着吃不成?”
周制道:“皇上这话当真么?”
“这是自然,”皇帝脱口而出,忽然觉着不太对劲,眯起眼睛望着周制道:“朕记得你、跟齐王他们只猎到了一头獐子,野兔之类的吧?”
周制转身看向殿外,等候在外间的齐王周镶抱着个遮盖的严严密密的大竹筐走了近来。
皇帝皱眉道:“这是什么?”
周镶笑眯眯地说道:“父皇,是楚王皇弟得了的好东西。大大的祥瑞。”
皇帝不由走下丹墀,一直到了那竹筐跟前,看看周制,这筐子显然不大,根本装不下一头鹿,这小子难道还有什么后手?
周制道:“父皇方才说过的话……”
“去去!不用你提醒。”皇帝截断他的话,举手将盖在筐子上的布揭开。
当看清楚竹筐中之物的时候,皇帝震惊,指了指那物,又看向周制周镶。
周制不言语。周镶却笑呵呵道:“父皇,是不是大大的祥瑞?”
竹筐内发出一声低低的呦呦声,随着这叫声响起,在大殿之外,慢慢地有一道影子,探头探脑走了进来,竟是一头梅花鹿。
原来这头鹿,就是先前周锦跟太子周锡争抢要射的那只。
也是被周制从周锦箭下救下的。
当时周制便察觉,这头鹿是带着小鹿崽子的,而且只怕快要生产。所以才拦住了魏王周锦。
而就在周锦遇上猛虎的时候,那头鹿因为受惊,竟提早分娩了。
周镶对震惊中的皇帝说道:“得亏当时五皇弟拦住了三皇兄,不然的话,皇兄射死了这头母鹿,连这小鹿也都保不住了。”
面对这个“祥瑞”,皇帝自然是该高兴的。可是望着周制沉沉的眼神,却又实在高兴不起来。
他竟看出这头鹿带了崽子,而且在遭遇猛虎之后,他还有心将这头小鹿神不知鬼不觉地带了回来。
就是为了让自己应允他一个条件?
周制的年纪还不算太大,只去了边关两年,就笼络了一干骄兵悍将,连那些一贯以严苛著称的边关的老将都写信保荐。
如今,竟又为了皇帝一个应允,算计到这种地步。
皇帝不敢让自己开心,因为那显得太蠢了。
那头梅花鹿听见幼崽的叫声,也顾不得害怕人,小心翼翼走过来,垂首舔舐那小崽子。
正在这时,太子周锡闻讯赶来,望着出现在未央宫的那头鹿,又看看竹筐内的小鹿,不由笑道:“果然是有了幼崽的,得亏当时孤的那一支箭射偏了。”
其实当时太子看见这鹿的时候,也发现它的肚子似乎大的异常,所以才迟疑着不肯射鹿。
只是终究还是拗不过身边众人的催促。
幸亏这鹿命不该绝。
皇帝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又见太子来到,便说道:“方才楚王说,因为他得了头彩,所以要朕应允他一件事。太子,你说朕该答应他么?”
周制的唇角按捺不住地一抽:方才说定了的事,这老东西竟公然地要出尔反尔,不愧是他。
太子周锡笑道:“父皇,此番射猎,多亏了五弟,儿臣跟魏王才得无碍,更何况五弟还得了这一大一小两头鹿呢?不如成全了他。”
皇帝道:“你知道他想要求什么?”
太子看向周制:“父皇,五弟是个有分寸的,所提的……必定不会让皇上太过为难。”这话是说给皇帝,也是给周制听的,示意他千万不要逾过。
周制道:“我所要求的,很是简单,只是关乎我一人而已。”
皇帝对他有着十万分的戒心,仿佛周制随时都会给他炸一个雷出来似的:“你且说来听听。”
太子周锡跟齐王周镶也半是好奇地望着他,不知他到底想提什么条件。
殿内一片安静。
连那正垂头舔舐幼崽的梅花鹿也似乎察觉了气氛不对,抬头张望。
鹿的眼睛很大,眼睫很长,显得温柔而驯顺。
周制垂眸看着梅花鹿,终于开口道:“儿臣心仪一人,想要娶她为妻。”
皇帝睁大双眼:“什么?”
太子周锡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周镶却也失声道:“真的么?是谁?”
三个人的反应各自不同。对皇帝来说,就算周制对自己说“此生不论婚嫁”,也绝对比不上此刻听见他说、要娶一人为妻带来的震撼之一二。
在皇帝心目中,周制这阴险诡诈不输自己的小崽子,如此费尽心思要自己答应的条件,一定极为难缠、不好办,所以皇帝才三缄其口,不肯轻易应允。
没想到他竟说要娶亲?
皇帝迅速转念:“是什么人?是哪家大臣家里的?”话刚出口,皇帝便觉着不对,若是大臣,他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何况当日乾元殿中,他看都不看那些皇后精心挑选的高门贵女们的影貌图,若是自己知道的朝臣或者大族之女,他又岂会如此,“不会是你边关认识的什么……人吧?”
皇帝的语气开始一言难尽起来,甚至在瞬间猜想、或许那女子出身低贱,所以周制才这样“难以启齿”,要用半“要挟”的方式让自己答应这门亲事。
周制道:“父皇不必多问,儿臣只求父皇恩准。”
皇帝回想当日乾元殿内情形:“是个……女子吧?”他想起周制拿席风帘做比喻的时候。
周制皱眉:“自然。”
皇帝稍微松了口气:“那为何不能说她是何人?”
太子垂眸不语,周镶却仍惊奇地望着周制,恨不得立刻也知道答案。
周制道:“因为此事她尚且不知,儿臣不想将她牵连在内。”
皇帝目瞪口呆,又觉着好笑:“弄了半天,你竟还是单相思?连个女人都得不到手……朕怎么有你这样没用的儿子,真是折了朕的威风!”
紧张的心思散去,皇帝觉着自己又行了,若说起男女之事,没有人比周康更懂,要不是他的人物风流手段高明,当初为何连卢国公府的掌上明珠都要争着下嫁呢。
原来这个儿子到底还有很不如自己的地方。这让皇帝老怀欣慰一般,恨不得立刻手把手教周制两招。
只有旁边的太子周锡,在听见周制说“她尚且不知”的时候,肩头微微放松。
出大殿的时候,周制叮嘱周镶,此事务必保密,不可告知任何人。
周镶心痒难耐,又不敢贸然追问,只好憋着秘密。
太子出了大殿,望着周制跟周镶身形走远,良久,轻声一叹。
忽然听到身后一声鸣叫,回头,见是那头梅花鹿领着那只小鹿,正慢慢地从殿内走了出来。
太子垂眸,面上多了一抹笑意,那母鹿在太子身旁嗅了嗅,才慢慢地领着小鹿离开。
暮色降临,宫人们正忙着掌灯。
天空又有点点的清雪落下,周镶对周制道:“五皇弟,先前只顾忙乱,打的猎物里有一只锦鸡,都没顾上给五姐姐看。”
周制也有些担忧。先前玉筠仿佛被他吓到了,正皇帝传周制进见,玉筠竟没有一块儿入殿,同宝华一径去了。
如今听周镶这般说,正合他意,何况跟周镶一起,玉筠应该不会很怪罪他。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去猎物中拎了一只尾羽斑斓的锦鸡,往太液池的方向而去。
将到太液池之时,远远地只看见雪花纷纷,落在那一片湖水上,水天一色,白茫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