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作者:慕沉酒      更新:2026-01-27 16:04      字数:3285
  她伸出手指搓了搓,那痕迹已经干涸,但瞧颜色像是新鲜的血迹。
  既然是血迹——
  莫醉不再犹豫,正要掀开木板,身后传来声响。她转过头,见季风禾沿着缓和的那条路,信步闲庭,慢悠悠登顶。
  莫醉抬起脏兮兮的爪子,胡乱挥了挥:“老板起得这么早?”
  “嗯。”季风禾走到木板另一侧蹲下,“怎么不掀?”
  “正在猜里面是新鲜的尸体,还是干尸。”莫醉实在不想干这种有损阴德的活儿。她瞥了眼季风禾随意搭在膝头的手,那手纤长有力,每根手指都干干净净,比她更不像掀棺材的手。她扁了扁嘴,好心提醒道,“老板要是怕的话,记得闭上眼,万一晚上做噩梦——”
  季风禾不等她说完,手指尖搭在木板边沿,微微用力,将木板掀翻到一侧。
  木板落地,扬起烟尘,迷得人睁不开眼睛。莫醉眯起眼睛捂住口鼻,微微后仰身子,等到沙尘散尽,才凑近几分,看着露出来的东西,叹了口气:“果然是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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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干尸 “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觉得四……
  木板掀开,烟尘散去,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正是周寻和蔡思韵的同伴,张腾。
  按照周寻的说辞,他们一行四人离开大部队后不久,越野车出现故障,几人被困在原地,没多久物资便出现短缺。这时,他们想起进入罗布泊第三日时,他们放弃的那辆故障车。
  那辆车上还留有一些物资,没能搬运到这辆车中。若能顺利寻到故障车,将物资取回,兴许能帮他们坚持到救援赶到的那一刻。于是,张腾和边洛阳步行离开,去取车上的物资,留下周寻和蔡思韵在原地等候。
  如今,张腾在离越野车不远处的雅丹群顶上被发现,那边洛阳呢,是真的去取物资了,还是也遭遇了意外?
  莫醉看着季风禾,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老板,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么?你现在是希望边洛阳也躺在某个雅丹顶上呢,还是希望他活蹦乱跳顺利返回?你放心,这里没外人,你随便说说,我随便听听,等下去后就全都忘了。”
  季风禾瞥了她一眼,瞧着平静,但也不算友善:“尊重生命,敬畏自然。”
  莫醉肃然起敬,抱拳道:“是小的唐突了。老板是戈壁滩环保卫士,就应该有这样的胸怀!”
  “环保卫士?”季风禾眯起眼睛,重复着这四个字,预感这不是什么好话,“什么意思?”
  莫醉自然不敢说实话,露出几颗大白牙,乱七八糟地夸赞:“我猜你蚂蚁森林肯定种了不少树,所以单方面授予你‘环保卫士’的称号。”
  季风禾要是信了她,就真是见鬼了。但他向来不是个对无关紧要小事刨根问底的人,见莫醉不肯说实话,也便罢了。
  土坑里的张腾仰面躺着,嘴唇苍白起皮,面上糊着黄褐色的尘土,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肤色。他的身上穿着土黄色的夹克衫,头发被鲜血浸透后挂上沙土,结成一缕一缕的。他的双手交合搭在腹部,像是安静地睡着了。
  几日前还是满怀雄心壮志,想要穿越风沙肆虐无人区的年轻人,如今却安静躺在雅丹顶的坟头里,压在千年前的干尸上。
  莫醉叹了口气,拽着他的胳膊尝试将他拉出土坑,触手一瞬间察觉到不对,动作顿在半空中。
  手中胳膊软绵绵的,掰起来毫不费力,哪里像是一个死了半天,应该有尸僵的人?
  季风禾将手指压在他的脖颈侧,屏息片刻,给了确定的回答:“还活着。”
  二人不再耽搁,一人扯住一只胳膊,使力让昏迷不醒的张腾坐起身后,季风禾托住他的腰,将他驮在肩头扛出了土坑。
  土坑里的原住民干尸重建天日,被压得七扭八歪。莫醉双手合十鞠了几个躬后,将破木板小心翼翼合上,又掬起一捧沙土盖在木板上,然后才起身离开。
  下去的路比上来时要难许多,季风禾却像是鞋底装着钉子,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张腾并不矮,也不是细狗身材,此刻趴在季风禾的肩膀上,随步伐颠簸,像个小沙包似的。莫醉跟在他们的身后,原本在看路,眼神晃着荡着,不知不觉间就落在前面那人的身上。
  季风禾今日换了件黑色的夹克,袖子撸起,小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凸起的青筋。莫醉很喜欢这种肌肉线条,顺畅有力,却不过分夸张,忍不住盯着看了一会儿。
  季风禾察觉到后面那人一直没说话,放慢脚步,侧过头问:“在想什么?”
  想你的肌肉线条。莫醉清了清嗓子:“在想边洛阳是生是死。”
  “你很在意这个人。”季风禾若有所思。
  莫醉嘿嘿一笑,心中愈发期待他和边洛阳见面时的模样。
  回到营地时,成坤和莫饥早已醒来,正凑在一起吞云吐雾,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成坤一抬眼看到远处走来的二人,叼着烟头,急急忙忙迎上前:“活的死的?”
  莫醉回答:“活的,不过也快成死的了。”
  莫醉打开废弃越野的后车门,扯着后座上的周寻的胳膊将他拽出车子。周寻不知何时已经清醒,太阳穴还肿着。他的双手双腿被绳索严严实实捆起,无法控制身体,在莫醉的拉扯间仰面摔倒在沙土地上。
  周寻艰难抬起头瞪着莫醉,声嘶力竭双目赤红,怒吼道:“你凭什么绑我!我要报警,我要找警察抓你!我要把你送到大牢里,让你一辈子不出来!”
  短短几句话,周寻的声带如同布满沙砾,沙哑刺耳,听得莫醉皱起眉头。她抠抠耳朵,蹲下身子,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笑眯眯道:“周寻,我觉得你应该比我更怕报警才是。我刚刚闲来无事去爬了个雅丹,你猜我在雅丹顶上发现了什么?”
  周寻瞳孔骤然扩大,惊慌无法遮掩:“什么雅丹?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莫醉抓着他的领口,如拎着一滩烂泥似的,将他从地上薅起来。她的右手按着他的后脖颈,压着他的脑袋到后车厢中,让他能瞧见后座上的人。
  后座上躺着的正是不知生死的张腾。他被季风禾和成坤安置平躺在车后座,脑袋恰好冲着周寻的方向。
  周寻看着那张面无血色的脸,怕极了,瑟缩挣扎着想要退后,脖颈却被莫醉牢牢钳制住,动弹不得。
  “他,他怎么了?”他声音发颤,尝试装出与此事无关的无辜。
  莫醉不耐烦和他打太极,冷了脸色:“周寻,我不关心你们之间的恩怨,更不好奇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些警察会查清楚。我现在只问你,你们一行四人,还有一个呢?那个叫边洛阳的,现在到底在哪里?”
  周寻苍白着一张脸,喃喃道:“边洛阳去找物资了……”
  “你昨儿个还说张腾也去找物资了,可结果呢?张腾在雅丹顶上,和干尸相拥而眠!”莫醉按着他的头,将他的额头抵在张腾没有生气的脸上,“感受到了吗?他还有温度,这人还活着。”
  周寻静止一秒,片刻后挣扎着起身,眼眶通红,哀声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莫醉一巴掌扇在他的后脑勺上,将他忏悔的废话堵在喉咙中。她厉声道:“周寻,人活着还是死了,对我没什么不同,但对你来说,区别就大了。人活着,可能是故意伤害罪,最多几年就出来了;人要是死了,是什么罪名就不好说了,你是站着从牢里出来还是横着从牢里出来也说不准了。你命好,张腾还有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被我们发现了,免了你半个死罪,可另一半死罪,边洛阳目前还没被找到。你早点交代他在哪,我们早点找到,无论是什么结果,至少是个戴罪立功,懂么?”
  周寻哭丧着一张脸,满眼都是绝望,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想要哭,但太久没喝水,眼中已流不出一滴泪水,只能干嚎着,结结巴巴道:“我真的没撒谎,边洛阳确实去找物资了。”眼见莫醉的巴掌又要扇下来,周寻加快语速,“三天前,我们的物资即将耗尽,边洛阳说他去坏掉的那辆车那取物资,我和张腾想要跟着,但他说他未必能找到那辆车的方位,若迷失在这无人区中,很可能会丢了性命。他让我们继续留在原地等待救援,还将他的女朋友,菜菜也留了下来,用她来安我们的心,确保我们相信,他并不会抛弃我们。
  “他带了三瓶水和几袋压缩饼干离开,将大部分的物资都留给了我们。按照他原本的规划,最多一日他便能返回,若是不能返回,估计就是遭遇不测了。可我们等了两日,仍旧没看他归来的身影。第二日晚上,我们三人在车中越等越慌张,物资也只剩下最后一丁点,就算我们省吃俭用,也最多再坚持一天。我们起了争执,菜菜想要去找她男朋友,我和张腾却觉得,已经没什么必要了,不如在原地继续等。然后,张腾突然就冲上去,掐住菜菜的脖子,想要杀了菜菜,少一个分物资的人。我慌了手脚,翻出千斤顶,冲着张腾的脑袋打了一下,然后他就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