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作者:慕沉酒      更新:2026-01-27 16:04      字数:32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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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风禾开车离开酒店地下停车场时,莫醉缩着身子躲在后座下不敢冒头,直到开出几百米后,才试探着起身,跪在后座上,用靠枕遮掩着,鬼鬼祟祟向后方看。
  酒店出入口附近果然有人东张西望地蹲着,隔得太远看不清五官,看穿着确实像刚刚追她的人。
  季风禾瞥了一眼后视镜,语气笃定:“大雪天还在蹲你,他们想要的东西怕是不简单。”
  莫醉叹了口气,心情和阴沉的天气一样糟糕:“就怕他们想要的不是一件东西。”
  后视镜上照出莫醉不加防备的无奈眼神,季风禾盯着看了几秒,若无其事挪开目光,不再多问。
  疗养院在格尔木东边,距离季风禾暂住的酒店四五公里的距离。雪天路滑,季风禾求稳不求快,二十多分钟后到达,停在疗养院附近的路边。俩人下车时,被水泥封死的疗养院门口站了不少警察,季风禾先靠近询问,莫醉站在车旁将周围环境尽收眼底后,才慢吞吞挪到季风禾身后,正好听到警察描述现在的情况。
  “……你提供的手机号经过定位,信号最后出现的地点确实是疗养院。我们在雪地中发现四组进入疗养院废弃大楼的脚印,但并没在楼中找到他们。这四个人应该是已经离开。目前我们正在附近走访,调取监控,寻找这群人的踪迹。”
  警察将情况说完后,转身离开。莫醉悄悄看季风禾,见他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焦急的神色,更加确定季风禾和蔡思韵属于“有钱的未婚夫妻各玩各的”。
  “你要怎么办?”莫醉问季风禾。
  季风禾反问:“你有什么想法?”
  你找你的婚姻搭子,我能有什么想法?莫醉按下心中的嘀咕,指指一旁的水泥墙:“我的想法是,进去。”她向着季风禾的方向倾斜身体,压低声音,“我总觉得这个疗养院里有蹊跷。”
  季风禾点头,去和警察交涉,警察虽有疑惑,还是应允了他们的要求。
  疗养院的正门被水泥封着,隐蔽处的侧门却还能通过。莫醉和季风禾跟在带路警察身后,穿过布满锈迹的棕褐色铁片门,大摇大摆走进废弃多年的格尔木疗养院。
  疗养院建立于几十年前,建筑风格古旧。院子被积雪覆盖,雪上密密麻麻全是脚印。院子两侧依墙而立两排平房,屋顶残缺门窗皆无,房间内堆满垃圾。院子尽头处是呈工字形结构的主楼,前方是二层的门诊楼,后方是三层的住院楼,两楼间以回廊链接。门诊楼大门顶部的红十字标识早已褪色,不复曾经的鲜艳;门框和门前圆柱上贴着朱红色小块瓷砖,亦残缺泛黄。
  莫醉问带路的警察:“这医院有地下停车场吗?”
  “这医院建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那时候整个格尔木都没几辆汽车,怎么可能会特别建停车场?更别提地下停车场了。”
  几人走到门诊楼大门外的时候,带路警察手机响起。他的视线紧盯手机屏幕,随口叮嘱二人:“我就不陪你们进去了,你们转一圈就出来,别磨蹭。”
  说完,他走向角落去接电话,竟真的将废弃的大楼留给二人。
  废弃疗养院大楼里落针可闻,四处堆积着经年的垃圾。门口处粉底白点的地砖被雪水打湿,与灰尘泥土混杂在一起,又脏又滑。开药挂号的柜台倒塌大半,柜台里侧的木头橱柜橱门大敞着,残留着药品模样的垃圾。大厅里布满湿漉漉的脏脚印,向四面八方延伸,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有的穿过后门往后面的住院楼去,一时无法分辨哪些是警察留下的,哪些是蔡思韵一行人留下的。
  莫醉走到大厅尽头的走廊,站在中心处向左右两侧看去。无窗无灯的走廊昏暗阴森,只尽头处的大门透出微弱亮光。莫醉借着这点光亮,看到左侧走廊尽头的木门顶上镶嵌着一盏灰扑扑的红灯,像是老旧手术室的模样;右侧走廊尽头亮光更盛,似乎是楼梯间。
  她毫不犹豫向右侧走。
  楼梯间深绿色扶手油漆斑驳,可见锈裂的缺口,莫醉踩过堆积的垃圾,里里外外看了一圈,没瞧见她想找的东西后,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季风禾一直站在门口,见她要离开,指了指上行的楼梯:“不上去看看?”
  “没必要。楼梯上有脚印,警察们肯定都去过了。而且,我还是觉得他们应该呆在地下室之类的地方。这么大个医院,总应该有个地下室,有可能存放资料,有可能安置尸体。我们去那里找找,或许能有发现。”
  季风禾不置可否,跟在她的身后,直到二人走入连通前后楼的走廊时,突然开口问:“你感觉他们还在疗养院里吗?”
  莫醉脚步一顿,警惕不少:“那我哪儿知道?蔡思韵是你的未婚妻,你不是应该更心有灵犀吗?”
  季风禾轻笑一声,不再说话。
  莫醉抿紧嘴唇,猜测着季风禾这句话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脑海中闪过刚刚在疗养院门外时的情景。
  她确实能感知到一定范围内的活人,但这能力在城市里着实派不上什么用处。城市里的活人太多了,站在城市中任意一个地方,方圆十公里内都至少几千个活人,遍布在四面八方。就比如在疗养院门口时,她知道这几千个人都活着,可他们之间的间隔太近,信息太杂,让她无法具体分辨每个人距离她有多远,以及更细微的方向。
  走廊大概二三十米长,穿过后便是住院部。住院部一层的大厅两侧是墙,比门诊楼一层大厅更小巧、昏暗。地上脚印依旧杂乱,莫醉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在扩散的光束下打量四周。
  这里的一层也有走廊,与门诊部不同的是,走廊两侧尽头连接的都是楼梯间。莫醉先去了左侧的楼梯间,没有任何发现后,而后径直往右侧楼梯间走,终于发现了她一直想找的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莫醉一秒都没犹豫,和季风禾一前一后向下走了半层,被一扇铁门拦住去路。铁门上悬挂着铁锁,乍一看是合拢状态,再一看锁确实锁着,可拴锁的门插早就锈成两截,无需开锁,就能开门。
  莫醉利落将门拉开。
  铁门震动的声响在楼梯间里反复回荡,尖锐又阴森。多年未上油的门轴倒是意外的润滑,没发出半点声响。莫醉将手电光对准脚下楼梯,见楼梯上的脚印明显比外面稀松,叹道:“我猜警察没有打开这扇门。”
  季风禾绕到莫醉前方,蹲下身子看了一会儿,指着几个浅淡残缺的脚印道:“我更好奇这些脚印是谁的。看大小是同一个人的,来来回回走了不止一趟。他这是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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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疗养院内的所有描写都是虚构~以及后面几章的剧情地点也是虚构~切勿考究~
  第16章 防空洞 一个活生生的成年男人在门开合……
  莫醉看向季风禾所指的方向。
  楼梯上积着厚厚的沙尘,中间处鞋印糊成一团极为杂乱,鞋底花纹各不相同,像是一群人一起通过,可能是蔡思韵一行四人。两侧处散落着深浅不一的残缺鞋印,鞋底花纹一模一样,显然出自同一双鞋子,同一个人,只是来自不同的时间。
  莫醉数了数边缘处相同花纹鞋印的数量,再粗略加上被蔡思韵四人鞋印所遮掩掉的,认为季风禾估算的还是保守了。
  这人恐怕来来回回不止几趟,十几趟,而是在漫长的时间里,定期来到此处,往返百余次。
  莫醉心中警惕,拍拍季风禾的胳膊,伸出食指竖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再说话,又指指脚下的路,提醒他放轻脚步。见季风禾点头,莫醉放下心来,越过他走前方探路,胳膊却被他拉住。
  莫醉递给他一个疑问的眼神,季风禾口唇轻启,回了她无声的四个字,“我是男人”。
  ……男人就要走在前面?你这是搞性别歧视呢?
  莫醉挑眉,不和他争辩,只等他遇到危险,踩着七彩祥云登场,亮瞎他的眼,用事实教会他到底谁该走在前面。
  二人继续向下走。
  莫醉落后季风禾两三个台阶,避免视线被遮挡。楼梯间里落针可闻,细微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反复回荡,无形中被放大数倍。二人转过两个弯儿到达最底层,面前出现一扇虚掩着的木门。
  木门款式老旧,表层淡黄色的油漆斑驳开裂。门的上半部分镶嵌着一块玻璃,被报纸严严实实糊住,看不清房间里的模样。报纸泛黄,日期被遮住,醒目处是北京申奥成功的新闻。
  这是2001年的报纸。
  疗养院废弃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这里却出现了几十年后、二十世纪初的报纸。这意味着至少在2001年时,这里还有人来过,或许就是杂乱脚印的拥有者。
  木门没锁,推开后扑面而来的灰尘和掺杂着腐败气息的古旧木头气味冲击着莫醉的嗅觉。莫醉微微皱眉,屏住呼吸缓和几秒后,走入房间。
  房间纵深约三四十米,横向十多米。地面铺陈着老旧的红棕色地板,整齐摆放着一排排书架。书架空空荡荡,侧面白色油漆写的数字尚未褪色,应该是书架的编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