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作者:
慕沉酒 更新:2026-01-27 16:04 字数:3223
神伯盯着前方黑暗的虚空,仿佛看到亲人们自远处向他走来,唇角漾开笑容。
他们会回来吗?或许不会了。但只要他一直守在这里,无论是人还是魂魄,总有相见的一日吧?
会有吧?
有人选择前行,自然有人选择守候。见他坚持,莫醉不再多劝,只安抚道:“这一次随我一起来这村子的,有个警察。只要我和他活着,霸占着山村的人都会被赶出去,以后你不需要再住在地洞里了,想住在哪儿就住在哪儿。对了,关于村子里这群人的身份,你知道什么吗?来之前我曾看过几个视频,都说这里原本没有人,却在一夜间出现了村民,甚至说这里从未荒废过……这是怎么一回事?”
神伯面露羞愧:“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甚至没和他们打过照面。村子荒废这些年,时常有人来探险,我有时会主动避开,有时会突然出现吓他们几句……但这些人通常都是独自前来,或者是两三个人同行。突然有一日,我闻到一大群人向这里靠近的味道。我害怕又是山匪,于是提前躲到这个地洞里。我以为,这一群人会和曾经来过的山匪一样,搜刮一圈后就离开,却没想到这群人竟然住了下来。这些年我一直躲在这个地洞里,不敢露面,只趁着夜深人静时,在地里找点吃食。幸好咱们族对吃和喝的需求较普通人要低不少,不然我应该早被发现了。”
“你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总不会是没地方住才来的吧?”
神伯摇头:“我哪儿敢靠近去看?我只知道村子里人来人往,但没死过人——”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除了这次,死了一个。”神伯撑着一旁的桌子起身,“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有人来找你了,你也该回去了。”
“这么快?!”
莫醉艰难挪动双腿下床,站起身时,天旋地转,整个世界突然开始摇晃,胸口也痛得要窒息。神伯伸手扶她坐下,叹道:“快什么,我还嫌慢呢。还好你掉下来的地方就在此处不远,不然我真不敢去救你。我把你拖回来后,已经过了一天了。半天前就有人进山进村,到现在已经是第二批人了。那批人人数不多,悄悄查看了和你一起坠崖的人的尸体,但没有带走,我估摸着不是警察,于是没敢出声。现在这批人少说也有几十个,还有呼喊的声音。这么大张旗鼓的,肯定是来救你的人。”
神伯握住莫醉的胳膊,搀着她站起身:“行了,你真的该离开了。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肯定是摔伤了,出去后找个大夫看看。记住,千万不要和别人说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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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伯将莫醉送出地洞,挥了挥手,转身窝回他的藏身处。莫醉还未来得及道谢,洞口已被几块沾满小石头的木板堵住,掩藏在阴暗处的乱石堆中,难以被发现。
莫醉叹了口气,翻边全身的口袋,将随身带的几块巧克力放在角落,想着要是哪天实在没有食物,这两块巧克力能帮他多撑几个星期。
地洞的入口建在一个废弃的窑洞深处,窑洞外堆积着各式各样的垃圾,应当是以前的人到梯田附近干活时,用来歇脚的地方。莫醉扶着墙壁,艰难挪动,眼前的景象晃来晃去,眩晕得想吐。胸腔的疼痛随她的步伐不断加剧,好不容易坚持走到窑洞口时,里衣已被汗水浸湿彻底。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山洞外的天色还很昏暗,又是一日黎明。山顶的手电筒光星星落落,向四周的山林照射,呼喊声响彻整片山谷,细细听来,都是“阿妙”二字。
看来如今失踪不见的只剩她了。
山间又起了风,像是要下雪。莫醉休息片刻,再次行走,尽量远离神伯藏身的窑洞,不想给他带来麻烦。她扶着山壁又走了百步,翻过一个小土坡,眼前出现一大片红色的血,像是无边的彼岸花,向四周弯曲延伸,而花海中央躺着的正是墨镜男。
他的四肢扭曲成诡异的弧度,肤色苍白,双目圆睁,瞳孔早就散了。在天寒地冻的山野雪地上躺了一夜,眉毛睫毛已挂上白霜。莫醉凑到他跟前,强撑着弯下腰,扇了他俩耳光,触手又硬又冰,已经冻成人肉冰棍,果然凉得透彻。
莫醉心里舒坦了。
这死相太吓人,她确认他死亡后,不想多看,靠在一边的山石上坐下,闭着眼睛,缓和剧烈的呼吸,等待被人发现。
大片鲜血在雪地中异常醒目,太阳升起,天色亮起后,很快有救援人员发现,向山下赶来。片刻后,两个年轻人最先赶到山下。其中一人尽可能绕开地上的血,确认地上躺着的人死亡后,呼喊担架和裹尸袋。另一人一转身,发现了一旁面色苍白,闭着眼的莫醉。他走到莫醉身边正要去试脉搏呼吸时,莫醉突然睁开眼:“活着呢。”
面前人是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被莫醉吓了一跳,退后几步站稳,忙问:“你是阿妙吗?”
莫醉咧了咧嘴:“是。”
年轻人高兴不已,扯着嗓子大喊:“找到阿妙了!再来一个担架!”
这架势活像酒局上的再来一瓶。
等待担架来的时候,莫醉问起现在的情况,年轻人将他所知道的全部说出:“昨天上午九点多,我们接到你朋友的报警电话,立刻出警。可这个电话描述不清楚他们所在的位置,又因为在深山中信号不好,定位不准确,我们傍晚才赶到附近。你的四个朋友们分散在离村子几公里外的山林中,我们将他们送出山后,立刻往村子里赶。”
莫醉对他们的救援顺序没什么兴趣,打断道:“你们在山顶上找到过一个男人吗?叫索逊,是个警察。”
“找到了。他受了很重的伤,是在山顶上的一个窑洞中找到他的。他的身边还有个没受伤的年轻男人,但受了大刺激,精神有点恍惚。我们本来不知山底下还有人,一直在村子里搜索,还是送他去医院的路上,他突然清醒过来,才告诉我们你的位置,我们才向山下找的。”
索逊还活着!莫醉松了一口气,闭上双眼养神,不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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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将莫醉送往晋安市内的医院,做了检查后确定是脑震荡加断了两根肋骨,剩下的多是些皮外伤。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仅留下一命,还只受了这丁点伤,莫醉并不迷信,但仍旧觉得,望家的列祖列宗一定在地底下磕了一夜的头,才能留住她的一条小命。
公立医院按照规定,需要核实莫醉的身份信息,再做后续的治疗。莫醉无法信任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仍旧想用阿妙的名字敷衍,医院方却一定要她说身份证号。
双方互不相让,莫醉正准备出院找个小诊所处理伤口时,有人赶到诊疗室,终结这僵持的局面。莫醉转头,季风禾从门口走进,带着满身凉意,是最新鲜靠谱的、专属于她的救命稻草。
她仰头看着,突然觉得这幅画面有些熟悉……就像是第一次相遇时的场面。
门外是漫天的风沙,他带着秘密向她走来,将她扯出迷雾,踏上新的征程。
其实只有几日不见,莫醉却觉得季风禾似乎变了不少,眉目间凝结着一层霜,让人不太敢靠近。她莫名心虚,抬起爪子,幅度很小地挥了挥:“老板,感冒好些了吗?”
季风禾垂眸,看病床上的人精神不错,揉了揉紧皱的眉心,几分无奈:“你挺厉害的啊,隔几天搞一件大事,事事不重样。”
莫醉嘿嘿一笑:“过奖过奖。”
有季风禾在,莫醉不再担心她的身份暴露问题。季风禾和医生交流了一下她的病情,当即拍板为莫醉转院。莫醉躺在去太原的救护车上,身体彻底放松下来,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等到再睁眼时,已经到了新的医院。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夹杂着令人放松的清甜气味。墙壁是柔和的奶白色,角落摆着滴滴答答响个不停的机器。一旁挂着滴了一半的点滴,另一端连在她的手背上,稍微一动,泛起细微抽痛。
莫醉环视四周,在一旁的沙发上找到季风禾。他的腿上放着笔记本,带着耳机,似乎正在开会,偶尔说几个字,声音低沉,有意放轻……格外好听。
这应该是某家私立医院的病房,装修得和五星级酒店似的。在这里看病应该很贵,也不知道她的积蓄够不够。
她感觉她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还是尽快出院,省点钱才行。
季风禾注意到她醒了,冲着视频会议那头的人交代几句后,挂了电话,走到一旁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放到莫醉脑袋边:“在想什么?”
莫醉眨眨眼睛:“在想住这种病房,一晚要多少钱。”
“罗布泊的二十万差不多够了。”
莫醉叹了口气:“老板,你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找人的活儿?比如你有没有哪个发小啊,好朋友啊,又进罗布泊失踪了之类的。介绍给我点生意,我给你打个八折。”
季风禾没搭理她,看着她喝了几口水后,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这一趟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