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作者:
慕沉酒 更新:2026-01-27 16:04 字数:3246
眼看他越说越起劲,莫醉忙打断:“他们在哪里啊?我这一趟呆不了多久,要赶紧找到他们。”
村民转了转眼睛,试探道:“你欠了他们多少钱啊?这么急着要找他。这年头哪儿有主动还钱的人?你是不是骗我,其实是他欠了你的钱?”
莫醉笑着摆手:“我这人从小就这个毛病,欠人钱不踏实。那次要不是有急事,我也不会借别人钱。这钱也不多,就几千块钱,但我要是不抓紧还上,就吃不好睡不好。大哥,你行行好,赶快告诉我吧!”
村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看不出撒谎的痕迹。他将手揣进口袋里,碰到手机的硬壳,这才想起刚收了人家五百块钱,于是不再纠结,爽快道:“我大舅子不住在这里,住在隔壁大曲市的鸡脖子村,离这里大概一百公里吧。他们村比我们村还穷,这些年人也是越来越少……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的农村都这个样,年轻人不愿意回家,都去了大城市,村子里的房子越空越多。估计等我们这一代走了,这些村子就彻底荒废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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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时候已是黄昏。
远山吞没最后一抹夕阳,山路向着昏暗暮色中延伸。季风禾驾驶汽车行驶在狭窄颠簸的山路上,追光而行,最终还是不可抵挡地被黑暗侵蚀。
道路两旁的枯树杂草只剩摇摆的剪影,唯有车灯照亮的地方还能看到色彩。车轮碾过山路上的沙石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和车内隐约的引擎声混杂在一起。莫醉坐在副驾,手肘撑着窗框,有一搭没一搭环顾山中景色,没多久便失去了兴趣,干脆转头看季风禾开车。
她很少坐在这个位置,观察其他人开车。
父母还在时,出行时她大都坐在后座。父母走后,祖母不良于行,而她又没成年,出门只能打车。等到祖母也走了,她独自一人来到茫崖,没有亲戚没有朋友,更没机会坐其他人的副驾。
直到后来认识了莫家人。
她偶尔会坐莫家人的副驾,但无论是莫病还是莫饥,都像是她的小辈,实在生不出什么观察的心。
倒是认识了季风禾后,这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喜欢看他开车,喜欢看他骨节分明的手扶在方向盘上、手背青筋鼓起、袖子挽起时露出小臂修长流畅的肌肉线条。
像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分外诱人。
季风禾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随意起了个话题:“你怎么确定扮演村民的人是附近的村民?”
莫醉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的路:“不确定,只是怀疑。我们刚到村子的那日,不是见过一对夫妻和一个老人吗?那个女人的相貌和口音都不像当地人,但是另外两个男人,无论是口音还是外貌,都没什么问题。如果封神村的村民消失是真的,那么这些人肯定不是本地人,最有可能的就是附近村落的人。
“除此外,神伯还提过一件事,说是在警察到达半日前,已经有人来过我坠崖的地方,但是没有带走尸体。我觉得这些人就是假村民的同伙,看到同伴去世后,觉得带走没有价值,干脆留在原处。能在半日内接到消息感到,他们应该在附近不远处还有一个落脚点,那里可能是他们换班休息的地方。那个地方足够隐蔽,而且有足够的生活保障,或是离镇上比较近,可以运送生活补给。”
季风禾轻笑:“你可以去当侦探了。”
车子继续行驶,距离山脚封口镇还有不近的路程。天已黑透,像是被泼了一层浓墨,季风禾的车速又慢了不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山区。
莫醉提议:“我来开吧。我看黑暗里的东西特别清楚,开得肯定比你快。”
季风禾拒绝得直接了当,带着几分讥讽:“还是算了。我怕你一不小心开下山崖。毕竟你这人有个爱好,拉着人跳崖。”
莫醉挠挠头:“这不是紧急情况么?你放心,咱俩要是再掉山崖下面,我给你当肉垫。”话音落下,她慢吞吞反应过来,开车这人是不高兴了。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究竟是哪句话惹了他不快,只能试探道,“你是不是听不得‘比你快’这几个字?你是不满意我某些方面比你强,还是你单纯听不得‘快’这一个字?”
季风禾一顿,几乎气笑:“莫醉,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嘴这么贫呢?”
“那你现在知道了。”莫醉再次重申,“我说真的,我来开吧。我这伤开车没问题,我明天还要去开我的老相好呢。”
“老相好?”季风禾回稍微想了下就明白她的所指,疑惑道,“你的皮卡不是留在茫崖了吗?”
“那是大老婆,明天带你见二老婆。”
莫醉绕来绕去,还是想要掌控驾驶权。季风禾见她坚持,找了一小块空地停车,顺了她的意,交换了座位。莫醉抚摸着方向盘,像是摸着陪伴多年的老朋友,很是高兴。她正要打火往城里赶时,季风禾按住她的手:“今天肯定赶不到鸡脖子村了,不如在这停一会儿,聊几句?”
莫醉欣然应允:“聊什么?”
“聊我们。”
第59章 鸡脖子村 “鸡脖子村养鸡厂的鸡……不……
莫醉将车窗打开, 手掌伸出车窗,任由山林间的风吹打着她的手掌,试图散去心中的烦闷。
季风禾想和她聊我们……她知道季风禾是什么意思,可她并不想聊这个话题。
算起来, 二人自认识后, 有过合作,有过算计, 有过试探, 有过互帮互助, 有过聊过去的一些被尘封的往事、找不到答案的秘密,却惟独没有聊过二人之间的事。他们似乎一直在奔跑,一直在躲避,一直在前行, 没有停下来喘息的空隙……或者不是“他们”, 只有“她”。
她这人自由散漫惯了, 无牵无挂, 像是戈壁上的风。风过时拂过天地间万物, 风走后不留下丝毫痕迹。
风不会为谁停留, 也没有人能留住风。她喜欢和同节拍的人邂逅,不许诺未来,只享受现在。
她以为季风禾和她一样, 可看来不是。
几天前,她还以为她找到了可以同行一段路的同伴, 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就想上位。
莫醉不抽烟, 但此刻特别想抽根烟,以烟草表达忧愁心情。
她试图压下心中的不耐,依旧有分毫从嘴边泄漏:“我们有什么好聊的?”话说出口, 又觉得有点生硬,婉转了语气,“我们,不是挺好的吗?”
季风禾亦打开车窗。
风从两侧车窗灌入,又从另一侧流出,融会贯通。季风禾被这风吹得头脑清醒几分。他捏了捏鼻梁,懊恼又无奈,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
他应该很懂莫醉的,不是吗?她这样的人,只能缓缓图之,急不得赶不得。
他不该这么急躁的,就算想用什么绑住她,在生死面前增添一分筹码,也不该这么急躁的。
季风禾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后吸了一口,将胳膊搭在窗户上,拿烟的手伸向窗外。等到心情平缓几分时,轻笑:“我们现在也算合作伙伴了吧?你下一步要做什么,什么时候回罗布泊,难道不该提前告诉我一声吗?”
原来竟是这样!莫醉松了口气,心头的乌云瞬间散开,又变得阳光明媚。
还好她没将话说得太难听,不然都不知该如何收场。
莫醉侧头偷瞄季风禾,视线却被窗户外猩红的火点吸引。她不自觉吞咽口水,声响在寂静的车厢中格外清晰突兀。季风禾动作一顿,转眸看她,顺着她视线的落点,看到窗外燃着的烟。
“抱歉,我这就掐灭。”
“不。”莫醉按住他的胳膊,“能给我试试吗?”
季风禾正要抽一根新的给她,左手都摸到烟盒了,心思突然一动,动作一转,松开烟盒自然而然接过右手的烟,捏着烟蒂递给她。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卡顿。
莫醉看不出异样,生疏地接过烟,带着几分笨拙:“该怎么做?吸一口?”
“嗯。吸一口,然后吐出来。”
莫醉按照他的说法做了一遍,尼古丁的气息冲击着她的喉咙,泛起细细麻麻的痒。她立刻将烟气吐出,咳嗽了几下,喉头的不适渐渐缓解。她看着烟雾在空气中渐渐散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就完了?不是要过肺吗?”
“尝尝味就得了。过肺不健康。”季风禾将烟接过,又吸了一口,而后将还剩大半根的香烟碾灭在烟灰缸中,“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抽?莫醉撇撇嘴,倒是没有反驳。
或许是尼古丁的作用,莫醉心头仅剩的那点古怪也消失,彻底松弛下来。她挠了挠头,后知后觉想起季风禾刚刚的说辞,将她的想法说出:“我其实也不知道后面要去哪……先去鸡脖子村看看情况吧,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先回敦煌了,回敦煌等宫奇玉的消息。如果宫世玉真的能回国见我一面,那么我再来燕城。另外我还准备去见一个人,这人应该也在敦煌。这个人一直神出鬼没,我最开始以为他是个不相关的意外,但现在看,他可能是问题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