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作者:
慕沉酒 更新:2026-01-27 16:04 字数:3229
莫醉笑得越发灿烂:“他说,‘我好痛’!他能不痛吗?那么高的悬崖摔下去,谁会不痛?我告诉你,这就是报应!你的报应,也在路上了,你且等着。”
话音落下,莫醉屏住呼吸,等着对面人出手。
松开对他的桎梏,编出故事,故意描述得格外详细残忍,就是为了激村长先动手。
只有他先动手,她才能借机狠狠还击。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在这些无辜亡魂的坟前,此人毫无愧疚之心,大放厥词,实在是让人生气,想要暴揍一顿。
这似乎是她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了。
村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向莫醉和季风禾的方向扔来。莫醉以为是他藏起来的武器,比如细针,比如石灰,下意识闪躲。季风禾快一步挡在她的前方,将她严严实实护住。
预想的粉尘和疼痛没有来临,只有霹雳啪啦,像是小石子落地似的响声。莫醉睁开眼,看向落了一地的花生和瓜子,而后一把推开季风禾,看向几步外的地方。
原本站在那里的人已不见了人影,正趁乱跑向来时的铁门处。莫醉拔腿追上去,终是差了一步,铁门在她的面前被摔合,发出震天响,震得耳膜发痛。莫醉气得要命,强忍着怒火开了锁,跑过山洞,爬上楼梯,又跑过来时的细长甬道,终于在进入密室的暗门处看到逃跑的村长。
暗门缓缓合拢,只余拳头大的缝隙,她站在暗门这边,村长站在暗门那边。
缝隙处可见一脸阴狠的村长,一脸得意,笑容淬着蚀骨的毒:“你们就在里面等死吧!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你们在这里!”
一字一句,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只看一眼就让人想吐。
莫醉伸手要去卡住那条缝隙,被季风禾拉住向后扯了一下:“你还要不要你的手了!”
暗门彻底合上,甬道内再无一丝一毫的光。
莫醉气急:“这什么人呐!打不过就跑,不想着给他儿子报仇吗?”她狠狠捶了下石门,震得手掌发麻,“懦夫!废物!你们村的鸡都比你厉害!你等着,劈你的雷就在路上了!等我出去,我亲自给你装引雷针!”
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莫醉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四处摸索着,寻找开门的机关。她摸过墙又摸过地面,却一无所获。季风禾打开手机手电,照亮甬道里的路,转身往回走,走了十几步后呼喊道:“莫醉!”
莫醉小跑着向他的方向去,到跟前时看到墙壁上的壁龛,被打开后露出里面的电子装置,竟是个指纹锁。莫醉紧咬着牙根:“倒是小心。门外用机关,没人能看出这有密室。门内用指纹锁,防止被关起来的人挣脱跑出去。”
莫醉摸出蔡思韵送她的那部手机,看着角落无信号的提示,长长叹了口气:“看来只能等成坤发现咱俩的异常,报警来找咱们了。”
季风禾合上壁龛:“出发前我告诉过他,以凌晨十二点为限,如果我们还没回去,又没给他传消息,就报警找救援。”他点亮手机屏幕,时间刚过十点,“还要等些时间,不如先尝试找找其他出口吧。”
-
甬道尽头三条通道,中间那条通向五个坟堆的山洞,莫醉和季风禾已经走过。左右两条是未知的区域,现在终于有时间慢慢探索。
两条通道的尽头都是石室,石室内有简陋的木床和桌子,门口处有可以上锁的铁门。莫醉推测是安置被他们抓回来的驴友。这些人便是在这又暗又冷的石室里,被抽血,等待配型,毫无希望地度过他们生命中最后几天时光。
两间石室内没有其他通道,二人翻找一圈,还是回到刚刚打架的、有五个坟堆的山洞。
进入山洞的入口不远处有一扇木门,莫醉在和村长动手前就已经发现。当时未来得及查看,此刻小心翼翼进入。
通道内气息陈旧,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二人沿着楼梯下到底层,前行数十步,再次被一面水泥墙挡住去路。
莫醉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方位:“这好像是一层?不知道是哪一间。”
“是有上锁的门的那间,不过纵深还差点距离。”季风禾借着手机的光,仔细打量被封死的墙,“或许是怕养鸡场的员工发现吧,先隔出一间常年上锁的房间,再将内里封死,便成一堵普通的墙,彻底绝了这条通向藏尸处的路。”
莫醉有些遗憾:“看来只能等救援了。”
转了一圈,莫醉和季风禾还是回到了安置着五个坟堆的二层。
这里虽然味道难闻,但是有盏瓦数不低的灯,还算亮堂。莫醉靠坐在铁门和木门间的墙上,季风禾坐在她的身边,二人隔着一臂的距离。
大病初愈,莫醉有些疲累,垂着眼睛,解开手腕上的细牛皮叠带手链,将随身携带的铁丝小心翼翼缠绕上去。
牛皮手链上挂着许多黄铜的小吊坠,穿上铁丝倒也不突兀。
季风禾安静看着她的动作,突然轻声说:“我以为你不会掺合那几个驴友的事。”
莫醉动作顿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刚刚准备对村长出手的事。她轻笑:“看出来了?”
“这不难看出。”季风禾靠在石墙上,曲起一条腿,手腕搁在膝头,“你不是不爱管闲事吗?”
“是不爱管。不捅到我面前的闲事我都当看不到,毕竟我不是圣母,管不了天下人的死活。但是既然到了我的面前,也算是有缘吧,我做不到袖手旁观,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铁丝穿回到手链上,重新缠绕到手腕上,莫醉看着完成的作品,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她环抱住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我总是觉得,人活一生,可以中庸,可以无为,但总还是要有点血性,不然和山上的石头块又什么区别?”
季风禾轻笑:“你说的对。”
俩人背靠山壁,看着前方五个坟堆,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打发漫漫长夜,等待来自外面的的救援。
本该是恐怖阴森的气氛,因身边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变得平静又特别。
季风禾想起几天前的事:“对了,你还记得安娜吗?”
好歹当了半个月的室友,莫醉怎么可能不记得?她疑惑道:“她怎么了?”
“你不是把她的事交给蔡思韵来处理么?就在你离开燕城来山西的第二天还是第三天,蔡思韵带着十个保镖和三个律师,联系了安娜家附近的派出所,由所长亲自出马,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燕城郊区,安娜的家。”
“好炫酷!”莫醉忍不住称赞,几乎能想象出现场有多热闹、多有趣,“安娜的家暴丈夫没见过这个阵仗吧?讲道理讲不过律师,打架打不过保镖,一旁还有派出所所长。后来呢?他们离婚了吗?这事解决了吗?”
“算是吧。蔡思韵带着俩人去民政局挂了号,为防止这人逃跑,还安排了人盯梢。现在有离婚冷静期,估计彻底办完,要年底了。”
“只要能办完,什么时候都行。”莫醉发自内心为安娜感到高兴,“她终于能开始新的生活了。对了,这事你怎么知道?你去凑热闹了?”
季风禾横了她一眼:“我没那么无聊。蔡思韵办完这件事后,带着安娜来老宅找你,安娜想要亲自向你道谢。当时你不在,蔡思韵只能把我当成分享对象,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季风禾顿了顿,无奈道,“不该和你说的。估计等你们下一次见到,她会再给你讲一遍。我这算是提前剧透吧?”
“放心,我不会告诉她,我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莫醉笑起来,仿佛能想到那个场景,“她讲得一定比你有趣生动。”
季风禾侧眸,看着她眼中笑意,心思一动,想说什么又突然转了口,问了一句完全不相关的话:“等到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一切都结束了,你可以以真实身份生活时,你想做什么?”
一切都结束了?会有那一天吗?
莫醉有些困倦,思绪迟缓不少:“想做什么……去我家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吃一顿早操,去高中后门那家开了很多年的粉店,吃一碗桂林米粉,要干捞,加很多酸豆角和酸笋……再打包一碗去我祖母的坟前,她以前也挺喜欢吃的。不过她五十多岁的时候,腿脚就不行了,每次都是我买回家……唔,如果我去看她的那天有太阳就更好了,我们俩就可以像过去的无数个日子一样,依偎在一起,晒着暖暖的太阳,一起午睡……”
季风禾的声音又轻又柔:“你的父母呢?”
“我的父母?”莫醉愣了几秒,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不敢设想有他们的未来。他们离开得太久了,我都有点记不清他们的模样了。祖母临走前,曾说他们并没死,只是失踪……曾经我以为,我对他们最大的了解,就是知道他们的生死,如今连这个都不知道了……我不知道他们是生是死,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正在经受什么……”昏暗静谧的环境可以无限放大人心底的情绪,她垂下眼睫,试图遮盖眼中的无助和沮丧,“我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