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作者:
慕沉酒 更新:2026-01-27 16:04 字数:3230
昨晚上?她睡了一夜?
莫醉摸出枕头旁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多,还真是过了一夜。她打开手机打开微信,有两个未处理消息的红点,一个来自季风禾,一个来自蔡思韵。季风禾的对话框中有三个未接通的电话,以及一条信息:“还好吗?”
莫醉想了想,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通,莫醉清了清嗓子才开口:“怎么了?”
季风禾顿了一下:“果然病了?”
什么叫果然病了!等等,他又是怎么听出来的?莫醉捏了捏干裂的嗓子,放轻声音:“有点感冒,不算大事。你找我什么事?”
“昨天去见过边家人了?有收获吗?”
“算有吧。”
“听起来似乎不太满意?”
莫醉抓了抓乱七八糟的头发,叹了口气:“怎么说呢,就相当于你爬山,爬了几步,发现条小路,原以为能抄近道登顶,走到一半发现前面是悬崖,想要翻过这座山,必须退回到原来的路上。这么一来一回,除了浪费了体力,从路边摘了几朵小野花,什么都没得到。”
“那花漂亮吗?”
莫醉愣了几秒,才意识到季风禾在说什么,笑道:“我说了这么多,你就注意到小野花了?野花哪有不漂亮的?”
“那这路就不算白走。”
不过几句话,轻而易举清退莫醉心口盘踞的烦躁。她笑起来,连头晕头痛都轻了几分:“你说得对,是我钻牛角尖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似乎有人正在和季风禾说话。而她这边,门外隐约传来上楼的声音,应该是秦淑媛回来了。莫醉不想让蔡淑媛听到她和季风禾的对话,忙道:“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先挂了吧。”
“等等。”季风禾喊住她,“什么时候回燕城?”
“还要几天。我还要去趟茫崖,见一个人。”莫醉拿起床头柜上的台历,“今天是周三,如果顺利的话,周末就能往回赶,下周前几天就能到燕城。”
“再休息几天吧。”季风禾突然劝,“既然生病了,在敦煌休整两日再去茫崖。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星期,来得及的。”
这说的像是她紧赶慢赶,就是为了赶回去陪他过年似的!
莫醉确实有些疲累,略一思考就接受了他的建议。季风禾那边确实有急事,嘱咐几句后,匆匆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莫醉看着手机屏幕暗掉,后知后觉想起,刚刚电话那头,是不是有广播的声响?什么开始登机?
季风禾难道是在机场?他这是要出差吗?
第74章 羊汤店 “季风禾,你别太认真了。”……
这场流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或许是吃的药正好对症,或许是莫醉体制特殊,休息两天后,病情好了大半, 恢复了生龙活虎的状态。
周五这日, 莫醉出发去茫崖,盘算着早晨出发晚上到, 明天去阿妙家拜访一下她母亲, 之后立刻启程返回燕城。
秦淑媛和莫仲磊提前准备好大包小包的吃食, 送到她的车上,秦淑媛指着其中一个箱子说:“这是敦煌的一些特产,专门给你男朋友准备的。知道你要去别的地方,准备的都是可以保存一段时间的东西, 但是也保存不了太久。你回去之后, 尽快交给他, 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莫仲磊替莫醉检查一遍车子, 确认没有异样后, 顺便道:“要是得空, 带男朋友回家里吃饭。不过记得提前告诉我和你嫂子一声,我们也好提前准备。”
“是啊。我们也能替你把把关。”
莫醉哭笑不得。
这事儿八字都没一撇!她大好年华,何必找个男朋友绑着?更何况, 她这一堆破事,何必拖累别人!莫醉笑了两声, 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上前拥抱了下秦淑媛,而后不再耽搁,挥手离开。
敦煌到茫崖, 六百多公里的距离,沿途景色大不相同。
面包车离开敦煌市区,驶入沙漠区域,道路两侧皆是茫茫黄沙,沙丘高耸光滑,在阳光下是金灿灿的颜色。有风经过时,沙子簌簌落下,四周有黄沙飞扬,如黄纱飞舞,风也有了形状。
国道限速,莫醉开不了太快,行驶两个多小时到达当金山范围,海拔骤然升高。
公路四周都是风化严重的地表,无限荒芜。更远些山脉连绵不断,层层叠叠,像是揉皱的纸张重新展开,有凸起和凹陷,遍布无规律的脉络和褶皱。山脉上光秃秃的,没有树木遮挡,若是清晨和黄昏,阳光有角度,同面山坡亦有交错分布的阴面和阳面,颜色分割清晰,是大自然最好的作品。
公路空旷,偶尔有来往的大车。莫醉开了一会儿,思绪彻底放空。她微微敞开点车窗,任由风从缝隙中吹进,拂动她的头发,忍不住哼起歌来。
一望无际的空旷,没有任何阴霾,于她而言,是无法言说的安全感。她可以在这里自由穿梭,不用担心有人躲在角落,试图限制她的自由,等着给她致命一击,也无须去想各种要用鲜血和生命为代价换取的答案。
翻越当金山,道路两旁出现大片大片的戈壁滩。戈壁滩上散落着不同的矿物碎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光彩夺目,为荒芜的大地增添不少颜色。
道路笔直,马路上没什么车,莫醉开得有些无聊,时快时慢,自己给自己找些趣味。进入青海省内后不久,到达近两年很火的黑独山附近。
黑独山地质特殊,因矿物质堆积,山体呈黑色,远远看去像是水墨画。周遭戈壁上分布排列大型风机发电机,页片在空中缓慢旋转,远看很小一座,靠近后才察觉竟是这般巨大。
又是五六分钟的路程,面包车停在冷湖石油小镇的入口。
莫醉按下车窗,盯着不远处的断壁残垣。
几十年前,祖母望敬仪和好友神瑞琼、边牧云离开地下城,带着好奇和憧憬走进这座石油小城。他们怀揣着如何的心情开始新的生活,在这里生活几年后,又是带着如何的心情分道扬镳,奔向不同的人生,往后几十年再无联络。
如今,死的死疯的疯,往事化作一捧黄沙,随风扬了,了无痕迹。
也不知他们是否有过懊悔。
莫醉合上车窗,再次出发。
离开敦煌是早晨,到达茫崖已近黄昏。莫醉开车进入无比熟悉的小城,缓慢驶过盛唐旅馆前的路,经过时忍不住再放慢车速,向窗外看去。
旅馆大门的卷帘门已经落下,外墙上还残留着被烟熏黑的痕迹,没有清理。经过的行人不会停留,甚至不会多看一眼。莫醉几乎可以预料到,再过不久,这个旅馆会彻底消失在周围人的生活中,无人提及,也无人会想起。
莫醉将车停在路边,准备寻个地方吃饭,然后找个停车场凑合一夜。恰在这时,手机响起,萨摩耶咧着嘴大笑的照片在她的屏幕上闪烁,是季风禾的来电。
季风禾找她做什么?莫醉接通电话:“怎么了?”
“到茫崖了?”
莫醉狐疑:“你给我车上装监控了?还是给我手机装监控了?你怎么知道我来茫崖了?”
这两天两人并没联系,莫醉猜他应该是去了某个地方出差,估计忙得很。她也未提前将行程告知对方——本来也没什么可以告知的,他们又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没必要向对方报备行程。
季风禾一顿:“你就不能想我点好?莫仲磊发了个朋友圈,我猜到的。”
莫醉把手机开免提,去翻莫仲磊的朋友圈,果然看到今天早晨她离开后,莫仲磊发了一条没有配图的文字:“今年过年冷清喽。”
莫醉:……
她有些无奈:“你倒是有时间刷朋友圈。”
“朋友圈能知道很多消息,闲暇时会刷一下,看看朋友们的动态,看看他们最近在忙什么。”季风禾简单解释,将话题绕回正题,“我委托朋友在茫崖大酒店开了一间房,你去找大堂经理,姓卓,房卡在他那儿。”
莫醉扭头看向窗外。
夕阳西落,薄金阳光落在城市外面绵延百公里的无人区,和一座有一座的雅丹上,美得恰到好处,放大了它的神秘和孤独。
和这座小小的城市一样。和她一样。
这附近的景色她曾看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不同的感觉。她曾经以为终究有一日,她会看腻,怎么都没想到有一日会失去看腻的机会。
季风禾察觉到她久久没回话,柔声道:“莫醉?你那边信号不好吗?”
莫醉的视线并没挪开,只是淡淡道:“下次不要这样了。”
她不习惯这样的体贴和照顾,让她不自觉生出软弱和倦怠。她不想成为一个需要供养的瓷娃娃,她想变成能独自穿越无人区的一匹骆驼。自由自在,自给自足。
季风禾沉默几秒,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叹了一口气:“我没有恶意。你的感冒还没痊愈,我——”
莫醉打断他:“我知道,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我一会儿就去找那个大堂经理,你放心吧。”她轻轻咬了下唇,想说的话有很多,落到嘴边仅剩几个字,声音比窗外的风沙还轻,“季风禾,你别太认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