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作者:
慕沉酒 更新:2026-01-27 16:04 字数:3249
季风禾自然不能说是不放心,只随口道:“酒店呆着无聊,干脆来这里等你。怎么样,顺利吗?”
莫醉言简意赅:“出了些意外,好在结果是好的……而且还有了点意外的收获。”
季风禾发动汽车:“什么收获?”
莫醉将保险柜密码的事告诉季风禾,而后解释道:“40和90恰好在罗布泊的经纬范围里,两段密码正好对应维度和经度。反正只有一次机会,九选一,我就试了试,没想到还真成了。我想这应该就是边家的那个坐标……阴差阳错被我拿到了。”
莫醉翻出手机给边洛阳发了条信息:“什么时候回燕城?”
这是她和边洛阳约定好的暗号,代表她成功拿到东西。
边洛阳没有回复,莫醉估计他还在挨打,一时半会腾不出手来看她的消息,便打开相册翻看刚刚拍摄的照片,顺便和季风禾说:“我找到一沓信,可惜时间太紧了,来不及拆开看内容。我犹豫了下要不要全部偷走,又怕这事被发现,牵连边洛阳。”
季风禾开车往酒店去:“信封上有名字吗?”
莫醉放大照片,仔细看过后摇头:“没有,只有‘边牧云亲启’几个字。不过我大概能猜到内容,应该是宫家和边家当年的信件往来,里面未必有我要的内容。边家留着这些信件,或许是想留着宫家的把柄,万一以后边家发生什么事,可以拿捏宫家。要是未来有足够的证据掀翻宫家,这些信件可以添把柴火,但是想凭着这些东西扳倒宫家,恐怕没什么可能。”
莫醉滑动手机屏幕,去看下一张照片。
下一张照片是防空洞机关的图纸,边角上有“一九八零年”的字样。莫醉视线一顿,继续往后翻,略过财务往来,停在最后一张照片、那张写满名字的名单上。
或许边洛阳拿到名单时只看了内容,并未注意到角落里的时间是二零一三年的年底。
那日在医院,边牧云曾说过,边家和宫家合作后没多久,就发现宫家的龌龊心思,立刻中止合作,并写信通知神瑞琼和祖母望敬仪。从神伯和吕虹英所说的信息中,可以推测神瑞琼收到信件是在一九八九年前,也就是说,如果边牧云没有撒谎,那么边家和宫家的合作在这个时间点之前,已经结束。
那这张二零一三年的名单,他们又是从哪里得到的?难道边牧云是骗她的?又或者,边家和宫家中断合作后的这些年,两家又因其他什么事,恢复了合作关系?
如果是这样的话,边洛阳知道多少?在中间扮演什么角色?他还可信吗?
问题太多,莫醉一时也理不清头绪,只能将这些疑惑暂且放到一边,继续研究这份名单。
名单中上百个名字,密密麻麻,凑在一起,看得人眼睛痛。最前方几十行的名字都以“神”字开头,莫醉匆匆扫过,一眼看到最底下神瑞琼的名字。
她的名字旁边有个特殊标记,将其与其他人的名字区分开,只是不知道这个标记是什么意思。
莫醉翻出格尔木防空洞的照片,放大白骨和干尸旁的编码,比对名单上的编码。除了没找到对应神瑞琼编码的白骨外,其余编码可一一对应。
看来这份名单,正是那些白骨和干尸的名单。
莫醉翻回名单照片,继续往下看。
下一页上都是边家的名字,之后是神家的……莫醉正要翻页,视线突然停住,落在其中一个名字上,无法挪动目光。
望远漠……
她的耳边响起嗡鸣,尖锐刺耳,让她头晕目眩,几乎拿不稳手中的手机。
这里竟然有她父亲的名字。
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去看,这个名字并未消失……一切都不是错觉,这真的是她父亲的名字。
空着的手紧紧攥拳,指甲嵌入手掌心,带来尖锐疼痛,短暂止住颤抖。她再次翻到格尔木的白骨照片,找到和望远漠编码相同的那个,盯着照片上模糊的白骨,彻底失了魂儿。
这竟然是她的父亲。
这怎么可能是她的父亲?
她的父亲是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啊!怎么会变成这么一副没生气的白骨?!
季风禾注意到莫醉的异样:“怎么了?”
莫醉没反应也没说话,只是沉默的盯着手机屏幕,仿佛石化了一般。
手机屏幕已经暗掉,照出莫醉茫然的表情。屏幕上的碎痕还在,像是她千疮百孔的一生。
她抬起头,视线沿着道路延伸,看着灰蒙、寂寥的街景,无所定处,声音中有浓浓的疲惫:“季风禾,我有点累了。”
季风禾一顿:“累了可以休息。”
莫醉抿了下唇:“哪儿有这么简单……回去吧。”
酒店房间还是离开时的模样,莫醉赤脚走过地毯,失了魂儿似的一头倒在床上。
季风禾走到床边,替她脱下厚重的外套,正要离开时,被莫醉拉住手:“我看到我爸爸的尸体了。格尔木防空洞里的白骨,有一副是我爸的。”
季风禾愣住。
莫醉喃喃道:“但我不知道那是他。我眼睁睁看着他被炸得什么都不剩下。”她抬眼看他,眼神空茫,“我是不是做错了?”
季风禾蹲下身子,温柔平视着莫醉:“你做错了什么?”
“我或许应该和他说说话,又或者应该将他带出防空洞,找个地方安葬……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做些什么,不应该让他在那里,和其他的白骨混在一起,最后灰飞烟灭……”
季风禾摸摸她的脸颊:“人死了就是死了,无论做什么,他都不会知道了。我想,如果他还活着,也会很高兴你没因他而停留,而是抓住了生的机会。”
莫醉垂下眼,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我想抱着你,可以吗?”
第79章 回家 “人家在寒风中赏烟花,我在寒风……
窗帘挡住大部分光线, 只留一条拇指宽的缝隙,任由阳光照入屋内,像是一面光墙,可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老旧的中央空调不停歇的运转, 白噪音不断, 为整个环境增添几分安全感。
莫醉窝在季风禾的怀中,鼻端全是他身上的草木清香。她环抱住他的腰, 耳朵紧贴他的胸口、听他有力的心跳, 轻声讲起以前的事。
“我是在格尔木出生的, 我出生后没多久,我父母就离开去燕城打工。我留在格尔木,由奶奶照顾。那个时候不流行留守儿童这个词,但我想, 我应该算是留守儿童吧?不过奶奶对我很好, 小时候我也没觉得我比别的、爸爸妈妈在身边的小朋友差些什么。甚至爸妈每次从燕城回老家看我, 给我带很多玩具和零食的时候, 同村的小朋友们都很羡慕我, 让我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恨不能让爸妈赶紧离开,然后开始期待下一次的重逢。
“后来要上学了,奶奶带着我从格尔木去到燕城, 我第一次住进了楼房。最开始的时候,我和爸爸妈妈并不熟悉, 我能感觉出来, 他们很想亲近我,但是他们也没有和孩子相处的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做。而我呢?我也不习惯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好在奶奶陪着我, 生活逐渐平稳下来。
“我爸妈工作很忙的,有时晚饭时能见到他们,有时睡前才能见一面。我上小学六年级的时候,他们出了车祸。我奶奶说是被大卡车撞到,尸骨无存,葬礼时和你哥哥一样,没有尸体,只有衣服。他们刚走的时候,我特别难过,但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多年,我其实已经有点忘记他们的模样,他们的声音了。”
季风禾轻轻揽住莫醉,手掌搭在她的背脊上,轻柔拍打着,像是长辈安抚幼童般,安抚着莫醉的情绪。莫醉抱紧他,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喃喃道:“奶奶去世前,告诉我他们可能还活着。说实话,那时我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那时候我忙着为奶奶的去世而悲痛,而后就被迫踏上逃亡的路,根本没时间琢磨……后来我也曾想过,如果我奶奶说的是真的,并不是胡话,我有朝一日还能见到我的父母,我是会高兴还是难过?我也没有答案。我早就过了需要人照顾的年纪,我一个人也可以很好。他们在与不在,于我而言,似乎没什么差别。但刚刚看到我父亲的白骨,我还是有些难过。季风禾,你说这是为什么啊?”
季风禾轻吻她的发顶,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莫醉似乎也并没有期待他的回答,继续道:“我当时走进格尔木防空洞的房间,看到很多白骨和干尸。他们的一旁只有编码,没有姓名和来历。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曾经发生过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没什么特别的触动,只想着转一圈拍几张照片,然后赶紧去找蔡思韵他们。我若是知道他是我爸——”
莫醉话只说了一半,并未说完。
此刻她已冷静不少,不似刚发现这件事时崩溃。她知道,若是当时白骨旁有她父亲的名字,事情恐怕会变得更糟。她或许会在那里多逗留些时间,尝试带着她父亲的骨骸离开,而后提前撞上三白眼,在和他的打斗时,弄散父亲的骨骸,甚至可能会抽几根骨头当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