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作者:
汀苒 更新:2026-01-27 16:04 字数:3168
“你孝顺人家,人家当你是不要钱还倒贴钱的丫鬟。”沈蕙坐直身子,戳戳沈薇的额头。
早在看文时,沈蕙便想冲进屏幕破口大骂,现在终于可以亲自教训女主,心中万分舒畅。
沈蕙算是品行端正,脾气却不比原身好多少,风风火火,快言快语。
她一把揪住沈薇的耳朵,低声呵斥:“既然你这么爱伺候人,那以后咱们专门伺候人去,省得留在这,倒贴干活。”
家生子出路少,沈蕙不会异想天开,只准备先离开田庄,再走一步看一步。
“唉,我们又能去哪呢?”沈薇擦擦眼角,仍在因沈父和蒋氏的欺瞒伤心。
可她悲观,却没反驳沈蕙的计划。
虽说是温顺老实,但沈薇不过因为自幼被以三从四德、德言容功教育得痴了,真遇上点拨,倒也看清。
侍奉沈父蒋氏乃孝道人伦,可跟随姐姐沈蕙是亲情私欲。
“进长安城找姨母,求她拉我们入王府当差。”沈蕙一面撕了块外焦里韧的胡饼,一面定睛端详对方神情。
若沈薇露出半分不赞同,她只当没这个妹妹,自己投奔姨母去。
所幸,沈薇仅仅略显迟疑:“姨母的确多次说过要带我们走,不过父亲总讲那是客套而已。”
姐妹二人的姨母是许娘子,乃楚王第三子的乳娘,性情果断强势,看不惯沈父已久。
许娘子心疼姐妹俩,不止一回展现出想带外甥女们进王府的意思。
然而每逢此时蒋氏总故意关着原身,不准她向姨母哭诉,沈薇又听信沈父的哄骗屡次推辞,安稳前程遂断绝。
沈蕙小口喝羊汤,掰碎胡饼泡进去,耐着性子同沈薇解释:“不见得,以姨母如今的位置,有的是人巴结。若非真在乎亲情,她怎会三番五次地提起这事?”
楚王膝下现有三子四女,许娘子照看的三郎君今年十岁,生母乃赵庶妃。
赵庶妃颇为得宠,给楚王诞育一子一女,可惜后院里侧妃的名额已满,否则早该晋升。
而三郎君则自幼养在楚王妃身边。
嫡母疼爱,生母受宠,再加上大哥早夭,二哥和四弟不太讨楚王喜欢,三郎君风光无两,连带着许娘子水涨船高,是众乳娘中的第一人。
“那父亲为何骗我?”沈薇紧皱眉头。
沈蕙的目光坚定锐利,斩钉截铁道:“因为他怕你我脱离掌控,得知阿娘病亡真相,不给他养老送终。”
第2章 连夜跑路 抵达长安
沈蕙的一席话犹如平地惊雷,震得沈薇瞪大双眸,久久无言。
“你是说,父亲害了阿娘?”沈薇忽而落泪。
“对,姨母知道内情,所以父亲才挑拨离间我们和她的关系。”沈蕙嚼几下脆嫩水灵的藠头,随口扯谎,脸不红心不跳。
沈父与蒋氏自然品行恶劣,但论谋害原配许氏之事,沈蕙即便知道书中剧情,也无法搜集到全部证据。
可没关系。
她不过是需要一个投奔姨母的理由。
沈蕙记得许娘子怨恨沈父已久,心中多疑,不过是看在外甥女的面子上才没下手,如今正好由她来递刀子。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倘若想避免被沈父牵连,永绝后患是上策。
“我、我......”作为人女,沈薇碍于孝道,想替父亲辩解,但左思右想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是啊。
当年父亲再娶,人人皆感叹蒋氏进门的速度之快,仿佛早有预谋......
欺人太甚。
蒋氏固然可恶,然而假如父亲是个正人君子,又怎么轮得到那人来苛待她和姐姐、作威作福?
“瞧,哪怕乖顺如你,都无法再为父亲辩驳。”沈蕙不给沈薇退缩的余地,一鼓作气,锋利的话语如刀剑般直戳她的心,“还有,你不是最爱谈论孝道吗,可你若罔顾杀母之仇,继续奉养仇人,何止是不孝。不忠不孝、包庇罪人,百年之后,判官必定要判你进阿鼻地狱。”
想说通这种人,拿魔法对付魔法最好用。
沈薇胆小,听闻“地狱”二字时吓得肩膀颤抖,面容渐次苍白,默默无言,低声啜泣。
“所以,想好了吗?”沈蕙不理她,只一味地闷头吃饭。
待足足吃完一张半烤胡饼后,她找来干净的巾帕裹好剩下半张饼,塞进包袱。
她早已备下跑路用的东西。
包袱中一应俱全,口粮是胡饼和煮鸡蛋,轻装上阵,该做取舍,外裳裙子且不要,只带走贴身的小衣以防落入旁人手里。
其余的是一对银钗、两套罗衫和原身攒的几十文铜钱。
“想好了,我和姐姐走。”沈薇咬着下唇,血腥味弥漫,半晌,终于讲出这句话。
开口后,她竟不觉难过,反而心中舒畅,好似积攒已久的哀怨全散去了般,桎梏已消。
咦...好奇怪。
沈薇纳罕,她以前为何从未想过还可以走呢?
她握住沈蕙的手,双眉颦蹙间是紧张和担忧:“我们什么时候启程,从哪里走,万一被人发现可怎么办,要计划周全。”
“今晚。”沈蕙分出剩下的羊肉给沈薇,强迫她吃,“多吃肉,否则挺不到进长安。”
田庄名为庄子,实际上是楚王的别苑,其素来恶奢悦朴,在靠近密林的地方建了些茅屋竹舍,偶尔来静修,满足下山间隐居的瘾。
故而田庄距离长安城虽不远,却也有一夜的车程,沈薇体弱,沈蕙怕她半路晕倒。
“这么快...好,我跟姐姐走。”沈薇心眼少有心眼少的好处,若认定谁,彷如雏鸟似的对其言听计从。
入夜,戌时五刻。
沈蕙是故意挑的今晚。
其一,六月将尽,月末琐事繁忙,沈父和蒋氏分身乏术,哪怕没瞧见蕙薇姐妹俩的人影,都未派小丫鬟来寻。
其二,这天也是外出采买的日子。
蒋氏虽说掌管田庄采买,威风八面,可有人奉承便有人厌恶。沈蕙故意找上看不惯蒋氏许久的段婆子,送出一根银钗,带沈薇坐上前往长安城的采买马车。
“这不是阿娘的嫁妆吗?”马车中,沈薇望向那只梨花银钗,讶然非常,“应该是在蒋氏手里吧。”
许氏被配给沈父时,王府赐下一对银钗和三匹大红菱纹罗,待其去后,这些物件全被蒋氏霸占,银钗压箱底,布料送去做小衫子。
“嗯,我给偷了。”沈蕙啃着段婆子给的粔籹,嘴没停过。
粔籹别名寒具,类似撒子,以油和面再炸制而成,微甜略咸,酥香焦脆,酥得她一手拿着吃,一手接碎渣。
段婆子帮沈蕙逃离田庄,敛财其次,主要是想看蒋氏吃瘪,闻言笑意愈发浓:“我还带了别的吃食,有桃花酥跟栗子糕,你吃不吃?”
虽说大齐安定太平,但诸如糖糕之类的点心因要用猪油、饴糖与时令花汁制作,依旧价格不菲,莫说寻常百姓,便是沈父蒋氏都不舍得随意送人。
“吃,谢谢段婆婆,阿薇你也吃。”十二岁正值长身体,沈蕙才不想委屈自己的嘴,“婆婆您真是菩萨心肠,等见了姨母,我定要好好跟姨母说说您的出手相助、大恩大德。”
“哎呦,实在嘴甜,还伶牙俐齿的,像你姨母。”段婆子被哄得乐开花,“我是看你们姐妹俩可怜,帮衬一把,何必言谢。”
段婆子从前是楚王府里的姑姑,与两人的姨母许娘子算点头之交,可惜不知因何被分来田庄做事。
她自诩风光过,看低蒋氏,而蒋氏妒忌她手中殷实,日日打压,水火不容。
故而,当沈蕙找上来时,段婆子是一百个愿意一百个迫不及待。
沈蕙闻言佯装惊讶:“倒是巧,您还与姨母认识。”
原身私下存的铜板何止几十文,她从前数过,足有将近二百余文,能从蒋氏那种继母手里抠出钱,着实令人佩服,也给她留下打探消息的资金。
穿来后,沈蕙借取饭送饭的机会,找上不少原身记忆中非蒋氏一派的嬷嬷娘子,得知段婆子这位硬骨头,基本摸清对方的背景。
“你姨母许娘子是三郎君的乳娘,三郎君又跟着王妃住,娘子平日里只在后院走动,我却是管下人膳房的,若非她偶尔来要吃食,我哪里能得幸同她说上话。”段婆子语气殷勤。
三郎君五岁时,正值楚王妃所诞育的嫡长子大郎君高烧病亡,楚王怜惜发妻,遂将其送到王妃院里抚养,许娘子也跟着在王妃身边得脸。
如果是寻常乳母,叫一句妈妈或姑姑便是,但许娘子受重用,人人皆唤她为“娘子”。
“下人膳房?王府不愧是王府,听起来,光膳房就不止一个呢。”沈蕙挑拣着无关紧要的事情打听,不提太多。
“何止一个,算上单给大王、王妃做饭的,还有间供给其余主子们饭食的膳房,余下还有一间小膳房。”段婆子故意不说小膳房是谁院中的。
沈蕙急需得知楚王府内部大小消息,晃晃她的胳膊撒娇:“婆婆,您何必卖关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