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作者:
汀苒 更新:2026-01-27 16:05 字数:3212
沈蕙怕她犯糊涂,提醒道:“陛下选出的人,总归是好的。”
谷雨挽住沈蕙的手臂,声音低了些:“姐姐放心,我的眼界还不至于那么浅。”
“谷雨......”交浅言深,沈蕙张张嘴,终究是没过多地劝她。
她不介意,依旧是笑:“我可以恢复本名了,叫月清,姐姐以后唤我清儿吧。”
“好,清儿。”沈蕙凝望着眉宇间尽是跃跃欲试的周月清,心思复杂,但到底祝福多于冷眼旁观,“愿你前路顺遂,心想事成。”
第104章 下定决心 叶昭鸾的志气
选秀事毕, 圣上没多挑,只点了四个秀女封为才人,下过圣旨,就此册封, 其余的尽数指婚, 先给二郎君那添了两个侧妃,再定下四郎君的正妃, 待过了十五岁就成亲, 而后便是宗室。
闹腾了大半月, 后宫里终于又重归寂静,可正当沈蕙往宫正司里一躲,吃吃喝喝、撸猫看书没几日后,元娘被王皇后叫回宫了。
回宫后, 元娘又去北院居住, 中间只到凤仪殿请过一次安, 明显是在与母后置气。
王皇后遂又派出沈蕙。
不巧, 沈蕙去时是正午, 往常元娘都爱在饭后玩玩投壶消食, 但今日只见宫人们在静悄悄地收拾廊下的满地碎瓷片。
宫人观来人是沈蕙,半是欣喜半是忧心,朝门内努努嘴, 轻声叹气。
沈蕙无奈笑着,不多询问为难她们, 只将系有牵引绳的糖糕递到眼熟的宫女手上, 先命其退下,便大胆推门而入。
正间里无人,食盒大敞, 饭菜都凉了,朱红色的帷幕垂落,内室阴暗。
“娘亲可算是找到人来哄我了,每次都是你。”珠帘中,元娘一见是沈蕙,收起面上的薄怒,埋怨道。
沈蕙不客气,直接坐到她身边,自顾自倒茶喝:“非也,其实我是来偷懒的。”
“也是,你晋升了六品司正,是段宫正之下的第一人,依你的性子,肯定烦透了要日日料理宫务。”也许是被沈蕙的天生懒散性子所感染,与其独处时,元娘极少端着公主架子,抱着被斜斜倚在软枕边,百无聊赖地把玩触手温凉的玉如意。
“您神机妙算,所以皇后殿下一派了春桃姐姐寻我,我生怕被玉珠抢走这份差事,连包袱都没收拾,急忙就来了。”沈蕙观元娘对自己态度依旧随和,进而离了月牙凳走向床榻,贴过去。
元娘侧侧身子,让出位置:“糖糕呢?”
沈蕙毫不拘谨:“在外面晒太阳。”
她早摸清了元娘是吃软不吃硬的,而且也不能软到毕恭毕敬,越敬着,越换不来好脸色。
果然,元娘没在乎沈蕙言语里的僭越,反而要挽上她的手臂,欲语泪先流。
其实元娘很少当着别人的面哭。
王皇后疼爱女儿,可大约是骨子里对礼制的认同作祟,她极不喜元娘哭,觉得哭多了没福气,也不合规矩,女儿才掉了几颗金豆子,说教就夹杂在疼惜中袭来。
在王皇后看,她心疼女儿哭泣,可打心底里认为哭是无用之人的无用发泄。
渐渐的,元娘学会以刁难掩饰脆弱。
“哭多了伤身,擦擦眼泪吧。”沈蕙并未多劝说,当树洞嘛,必须做个哑巴,便耐心等着元娘哭,见元娘哭得差不多了,才掏出手帕递上前。
“我娘亲竟然说,权衡利弊下,择选薛玉谨当驸马是上上之策。”元娘满面委屈不解,“我不要,我嫌恶心,薛玉谨和他父亲宠爱过的妓子云氏纠缠不清,谁知道有没有染上什么脏病。”
“薛家大郎、薛世子?”沈蕙问。
深宫无外男,沈蕙自也无处得知薛瑞的儿子叫什么。
元年点点头:“对,阿娘还劝我,若后族之间闹得关系太僵了,陛下也会不高兴,若能结亲,自是两全其美。”
“但强行将您出降到薛家,恐怕只会结仇。”她讲得真切,可沈蕙心中却总留有一丝怀疑。
不是沈蕙不信任元娘,可元娘在刺激下难免想法偏颇,言语间的真假难断定,或有没有带着个人情绪讲话,也不得而知。
“故而,从外祖母、外祖父到我的舅舅舅母表兄妹们,全一一来劝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希望我识大体。”元娘神色恨恨,“他们举了晋康姑母的例子,说她与驸马不甚恩爱,可身为皇家公主,无需在乎这些,驸马找外室,姑母便养面首,所求的不过是锦上添花,借对方权势互相保住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但是莫说我不想成婚,即便要出嫁,也是嫁给我所爱之人,且那人决不许和其他女子有瓜葛。我讨厌娘亲,她明明答应过我的。”她一股脑地倾诉。
“皇后殿下也是怕您步了那些落魄宗室的后尘,前半生有父皇庇护,自是无忧无虑,可一旦龙椅上换了人,变作兄弟、侄子当皇帝,便得不到哪些另外的宽纵了,到时候若有得力的姻亲帮助,也是好的。”沈蕙明白问题似乎出在何处了。
王皇后也许仅仅是想元娘成婚,寻个依靠,却不知经了谁的口传成想将女儿下嫁薛家,一来二去,闹大了。
元娘不是不懂道理,认同她的劝说,可仍晃脑袋:“那也不能是薛家。”
“下官说句不该说的,薛家到底是太后的母家,纵然陛下再宠爱您,您三番两次公开表示对薛家的厌恶,孝字大过天,陛下肯定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微微停顿后,沈蕙引出猜测,“当然下官并非是指责您,而是觉得奇怪,为何这种事每回都会闹得人尽皆知。”
“你是说有人故意害我,惹恼了父皇,说不定真就把我嫁进薛家了。”元娘终于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她已被架在火上烤。
她旋即站起身:“不行,我去找阿娘。”
“您稍安勿躁。”沈蕙拉住她,“下官能想到的,皇后殿下怎会想不到,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她有她的考量,您千万别打草惊蛇。”
“我早就及笄了,我不是小孩子,阿娘凭什么事事都瞒着我。”她一甩衣袖,甚是不服气。
沈蕙没接话。
女儿像母亲,元娘的霸道定然遗传自王皇后,只是王皇后善于伪装,将霸道掩饰在爱护中。
王皇后当然是爱女儿的,即便放肆如晋康长公主,尚未开府时,也不能说出宫就出宫,更遑论跑到外祖家去一住数日,跟表兄弟们共同骑马射猎。
可这种爱,是依旧元娘当孩童,要什么玩具就给什么,至于多出其范围的事,自是不会与元娘商量。
寝殿外。
二娘听见里面的浅浅说话声,又看到趴在宫女腿上睡大觉的糖糕,便知是沈蕙在劝说长姐。
这倒是不方便了。
她决定改日再来与元娘商量那桩交易。
—
九九重阳后正是吉日,宜嫁娶。
东宫。
行过册封典仪,叶昭鸾被从前殿引入后院的宜春堂。
“你可有打听到我的住处为何是后院的宜春堂,而非在太子殿下的寝居旁边。”屏退了其余宫人,叶昭鸾虽然神色间稍松缓,却仍姿态端庄,一板一眼,宛若白玉雕琢的仕女像,华贵不已,但失了些活泼的生气。
一旁,是她自家中带来的陪嫁侍墨:“奴婢问过周司闺,她说殿下觉得书房后的小院子太过拥挤,怕委屈了您,便命人加紧改建宜春堂,正堂西面圈进来一片竹林,观景的凉阁后新扩出地方种花,这样风景雅致,才是十全十美呢。”
册妃之事盛大,接过诏书,又需拜见帝后,一直到傍晚叶昭鸾才得歇息,滴水未沾,侍墨心疼自家女郎,忙去寻茶盏。
“宜春堂虽宽敞,可地角远了些。”但她怕茶水晕染唇脂,摆摆手,示意侍墨不必添茶。
侍墨担心她多想,忙说:“远不要紧,只要殿下心中记挂着您就好。”
“也是。”叶昭鸾轻轻颔首,看不出喜怒。
算了,不必因此纠结,都是小事。
“而且周司闺还讲,其余妃妾的住所已定下来了,薛良娣住芷兰轩,柳良娣住清乐轩,高良媛、穆承徽、张承徽同住星月楼,都在后院偏北处,在浣花池那边,均是不如宜春堂离前殿近。”侍墨机灵,多打听了一些。
“这事是谁定的?”叶昭鸾却忽然这般问。
“殿下命两位司闺女官安排的。”侍墨答道。
“既然殿下已经这样吩咐了,我不多插言,虽说还不知那些妃妾何时入东宫,但也要尽快将住处安顿得毫无纰漏,待明日一早你就请两位司闺拿上记录屋中器具摆件的簿册来见我,我看看是否还缺什么。”叶昭鸾是新妇,可她处处留心着,仅凭之前选秀时在宫里小住的日子,早将宫中女眷如何说话如何笑学个七成,脸上是融融洽洽的和气,滴水不漏,“不止是簿册,还有侍奉的宫人名册,我都想翻一翻,尽快熟悉这些,才能在为殿下打理后院时做到尽善尽美、事无巨细。”
“会不会显得您太过心急了?”侍墨略微提醒一句。
但叶昭鸾自有想法与志气:“急一些,总比事情到了眼前还不明白从何处入手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