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作者:汀苒      更新:2026-01-27 16:05      字数:3219
  那书卷以龙鳞装粘贴,外包锦布,所用来标明种类的牙牌做工精致,绝非闲书,更像府衙中所存的卷宗。
  若是从前,二娘定不会把这等东西给元娘看。
  “大忙人终于来了。”元娘放下书卷,笑盈盈望着沈蕙,“还未恭贺阿蕙你晋升宫正,该唤你一声沈娘子了。”
  “公主何必取笑我,您是知道我的,我最怕升官,只想一辈子待在段姑姑手下偷懒。”他们既然不计较礼数,沈蕙也不多惶恐,大大方方地直入内室寻了个月牙凳兀自坐下,端起茶盏品上一口。
  入冬后不再适合饮清心茶了,宫内的各处茶房全换作姜茶,因三郎不喜生姜的辛气,里面点了些玫瑰清露,又配以红枣、枸杞、桂圆,甜丝丝的。
  不过......
  沈蕙笑而不语。
  如此搭配,一看就不是茶房或三郎君想出来的,多半出自周月清之手,这便是她的高明之处了,明面上不争不抢,暗地里却把自己的痕迹渗透到三郎君的日常中。
  就这样,沈蕙正好也借着品茶不去看萧元麟。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昨夜之事遗忘,毫无异样,元娘、三郎君皆未察觉,惟有二娘转了转眼眸,看破不说破。
  “这话就属阿蕙姐姐能说了。”三郎君弯腰收起骰子,挥挥手,“以后再有急事直接跟东宫说,何必先问到二姐姐那里去。”
  “下官偶然听说了那件事,尚未确定,不好来叨扰您,而且事关薛家......”沈蕙忙撂下茶盏回道。
  三郎君不以为然:“你别怕,你不同意,薛家也没胆子强求。”
  啊?
  晦气,难道薛瑞还真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了?
  沈蕙面色稍沉。
  “只是传出些风言风语,毕竟京中已无人再愿意把女儿嫁到薛家去了,一来是薛瑞荒唐、二来是谁也不敢当公主的婆母,他便向太后求个赐婚,高位女官里数你跟玉珠最年轻,自是首当其冲。”元娘提起嫌弃的人,满脸不屑,“怪我当初下手轻了,假如真把薛瑞打得再没能耐沾染女色,就不会有今日这事了。”
  长安城里不乏见利忘义想卖女儿的人家,但谁让薛家还尚了二娘,大齐公主威名在外,各个性情彪悍果决,任你是亲婆婆尚且镇不住,何况是继室。
  而圣人需展现天家恩德,若真强行赐了谁家的女郎嫁与薛瑞,变成一双怨偶,有失他的贤名。
  一来二去,薛瑞退而求其次,开始挑女官。
  而今薛太后“抱病”许久,怨恨圣人的不孝、王皇后的不敬,于是极想借此事扳回一局,损人不利己,只为出口气。
  她甚至寻了不少助孕的药,有意逼迫未来的侄媳妇尽快诞下嫡子,好压过身为世子的驸马薛玉瑾一头,十余年后,不再正值壮年的薛瑞会疼爱年轻貌美的继室生的小儿子,还是因尚了公主被迷得天天和父亲作对的长子,不言而喻。
  薛太后就是要恶心二娘,她怕薛家断送外戚的荣耀,又不甘心来日家产轻而易举地全落入二娘的丈夫、儿子手中。
  这些由二娘暗地里搜寻来的消息,沈蕙越听越反胃,一想到薛瑞那人面兽心的渣滓,又思及她家淳朴天真的妹妹,不禁只觉阵阵恶寒。
  怪不得原剧情里阿薇会不停地生孩子。
  沈蕙熟悉二娘性情,她查得如此清楚,定是要早早未雨绸缪了,遂直言问道:“不知二娘可有计策相告?”
  “阿蕙你果然懂我。”二娘习惯了素净衣着,即便是在年节,也未改变,可丝毫不出挑的打扮无法掩盖她神采飞扬的锋芒,“我也算忍够了薛玉瑾那蠢货了。”
  闻言,沈蕙会意。
  若长子出了何事,薛瑞自然再无心续娶,又因悲痛过度而一病不起,也十分合理。
  “下官需如何做?”沈蕙稍稍正色。
  “不用你做太多,但太后终究是太后,有道是破船还有三千钉,她虽然失去左膀右臂,可入宫多年,不知积攒下了多少眼线和暗探,事在人为,你尽量清理。”三郎君接过话道,淡然的语调里不含太多情感,“老人家嘛,还是颐养天年得好。”
  太子妃提了不该她张罗的事,他怀疑,这里面也有太后命人暗中挑拨的缘故。
  阿蕙姐姐很好,但他绝不会让其入东宫。一则,表兄喜欢她,兄弟妻不可欺;二则她是许娘子的外甥女,沾亲带故的,容易乱了平衡,太子妃不知前者,但应考虑到后者,可惜......
  三郎君自私且霸道,在他看来,且不说他从未因宠爱周月清去打压太子妃,就算真如此,太子妃也该找找自身的原因,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而非同他作对。
  “启禀殿下,御前来人了。”
  忽有脚步声由远至近,是三郎君的贴身内侍张福。
  需他亲自通传,可见来的不是一般宫人。
  “见过殿下,臣来传陛下口谕,二郎即将被册封为庄王、出宫开府,陛下命您前往礼部、工部,跟随二位尚书商议学习。”御前的尤顺缓缓步入书房内,内侍亦是内臣,如他这般的高位内侍,可自称“臣”。
  皇子开府是大事,由工部选址改建,礼部行册封礼、定吉日。
  “儿臣领旨。”口谕不用跪接,但三郎君仍是恭恭敬敬一拜。
  “殿下快请起。”尤顺面上堆满笑容,“陛下还说了,冬日雪天路滑,特赐您可乘车出入宫廷。”
  因怕藏匿可疑之人或惊马,车、马通常是不入宫门的,贵人们平日出行只用纱轿与肩辇,连帝后也不例外。
  三郎君心内冷笑。
  他那位好阿父真是极会制衡之道。
  “竟是这般...”三郎君略一扬声,仿佛诚惶诚恐,“还请大监您引路,我得此殊荣,需向阿父谢恩。”
  三郎君一走,大家自然散去了,萧元麟与沈蕙擦肩而过,虽有无数话想说,奈何人多眼杂,相互对视后,各自默默离开。
  远远瞧见这幕的二娘噗嗤笑出声。
  “你笑什么?”元娘不明所以。
  “我想到开心的事。”二娘望着她,唇角上翘,大约是那抹打趣的意味太明显了,只好以袖相遮掩,“本以为只有两根木头,没想到这还有一根。”
  二娘、三郎君已成婚,惟有元娘未经人事,莫说察觉到萧元麟与沈蕙之前似有若无的情愫,连两人关系过密都看不出。
  元娘一拧眉头,去掐二娘的腰:“真没个正形,哪里有这样说长姐的。”
  “好姐姐,我错了,快饶了我吧。”二娘嬉笑着往后躲,“你不是派了玉珠去探望周承徽吗,如今人也快回来了,咱们一同去兽园看看金云吧,顺便求求皇后殿下,让她允了你把那肥豹子要走。”
  姐妹俩不仅都有成长,也无话不谈起来,胜过从前许多。
  第124章 黎小梨的渴望 受惊
  庄王府。
  四月孟夏, 正是长安风景明媚之时,曲江池畔来往的女郎们裙衫轻薄,尽取绫、罗、纱所裁,然而庄王妃似乎是因产下女儿福娘而落了病根, 仍以旧年贡缎制衣, 上身月白色的短衫外又叠穿了一件湖水绿蹙金蜻蜓纹宽袖长衫,素净大气, 可也显得沉闷厚重, 她柔柔问向侍妾黎小梨:“新居住得可还习惯, 听大王讲你不喜喧闹,便效仿从前陛下潜邸的规矩,将后院分作东南西北四园,其余人全住西园, 独你在东园, 这东园离我和大王的寝居最近, 也是方便。”
  圣人崇尚节俭, 二郎君已封亲王, 更要效仿父皇, 行过册封礼,彻底变作庄王后,他一如既往般诸事简朴, 工部选定的府宅本是十分宽敞的,乃昔年皇族中叔祖辈的岐王旧宅, 然而他多次推辞, 最后只挑了个郡王府改建府邸,所耗费的银两不过是份例的三分之二。
  此举得圣人大力称赞。
  但却有些仓促,王府里各院皆小而陈设普通, 偏偏庄王又要一一学圣人,后院分出东南西北四园后愈发显得狭小,倒难为庄王妃费尽心思布置。
  “妾身谢王妃体恤。”经过她派去的申嬷嬷整治,又兼新人分宠,黎小梨学乖不少,规规矩矩地应声道。
  开府后与在宫中不同,北院里人多眼杂,什么事也由不得庄王妃崔氏做主,饭是奉膳局、尚食局做,钗环首饰是掖庭按规制定期来送,妾室月俸虽少,可碍于宫正司的监管,谁也不敢克扣。
  但如今的后院乃庄王妃一言堂。
  能一步步从小丫鬟走到现在,黎小梨并非空有姣好面容的草包,她也会审时度势,看透庄王对她仅仅是一时兴起后,暂且把满腔野心按捺下来,日日谨小慎微,只待平安诞下皇长孙,再挟子邀宠,搏个庶妃、侧妃当当。
  她打得一副好算盘,庄王妃自生育过女儿福娘后渐渐体弱,恐怕再难有孕,没有嫡子,便是长子最尊,若自己的儿子能被封为世子,正妻又如何,还不是会被她踩到脚底。
  身为曾是奴籍的人,她最渴望的就是把高高在上的主子踩下去。
  “都是自家人,切莫谢来谢去的。”庄王妃见她终于识趣,无比满意,“下去吧,好好安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