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作者:汀苒      更新:2026-01-27 16:05      字数:3203
  “故而,女儿才要与皇后做这些交易。”二娘心思活泛,出降后没少派人打听崔家,对那些脏事一清二楚,疼惜娘亲的操劳之余,也恼怒伯外祖父的装聋作哑、外祖父的昏庸、叔外祖父的有勇无谋,以及两个舅父的目光短浅。
  西平伯府崔氏已经快烂透了,若非太夫人卢氏仍苦苦支撑不分家,底下的儿孙早不知要内斗什么样。
  可卢老夫人已将至耄耋之年,还能有多少年岁,她一病逝,崔家即刻会步了郑氏的后尘。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没有能永远如日中天的大家族,也没有能永远做皇帝女儿的公主,相比子孙后代的荣华与虚无缥缈的身后名声,她选择珍惜眼前。
  不知为何,想到这,二娘脑海里闪过沈蕙的身影。
  某些时候她很欣赏沈蕙的大智若愚,知足常乐才能自得其乐,心态良好,才能什么都好。
  不过,沈蕙的心态显然是有些过于良好了。
  被薛瑞追砍时虽有侍卫在暗中相护,可谁又能预测一条疯狗的行径,银光闪闪的刀刃挥舞在她身后,吓得她冷汗湿透衣襟,可安稳睡了几觉,竟也神色如常,半点后怕都没有。
  甚至还胃口大开,日日央着沈薇给她开小灶。
  “我要吃这个。”寝居内,沈蕙靠在软枕边,指指点点,“那个也要。”
  小菜、点心摆满了一整张方几,比年节时还热闹,中间是一盅王皇后赏的鸡汤燕窝,左右两边的菜由赵贵妃、崔贤妃所赐,一道鸡头米炒虾、一道炙牛肉,再旁边有三碟糕团,金黄酥软,奶香四溢,是二娘送的,桌角处放着盘洗净切好的时令鲜果,乃元娘赠予,倒是把沈薇做的菜比下去了。
  “多日不见,姐姐似乎比以前丰腴了些。”沈薇任劳任怨地给她夹菜,但嘴上不忘打趣。
  沈蕙难得奉命休假,理直气壮:“这是好事啊,长点肉身体才能健康,我可不想生病吃苦药,更不想喝符水。”
  沈薇直笑道:“好好好,那我每天都给姐姐做好吃的,反正有皇后殿下的命令,没人敢多说什么。”
  “养病可真耽误事啊,我真希望快快把身子养好。”沈蕙酒足饭饱后伸个懒腰,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不信。”这话气人,一旁开心吃炙牛肉的六儿险些噎到,使劲晃脑袋,“阿薇姐姐,你信吗?”
  “我也不信。”沈薇配合她,一同晃头。
  沈蕙耍赖大叫:“干什么,我现在是病人,要顺着我来。”
  她还想趁机去拧六儿腰间的软肉,若非听见几道脚步声,才不会善罢甘休。
  “宫正,宋司正来了。”黄鹂推开门。
  “别多礼,坐吧。”见有外人来,沈蕙轻咳两声,端正仪态。
  “下官前来是禀报东宫柳氏一事。”宋笙福身行礼,一板一眼。
  柳氏乃太子妃妾,由不得宫正司定罪,不过是略作建议,但其余涉事的女官、宫人皆可发落。
  首当其冲的是叶昭鸾亲自提拔的刘司闺,宋笙定其失职,着除去司闺一职,杖责五十,逐出宫,跟从其学习的两个女史没为浣衣宫女。
  从犯红豆、忠儿,及服侍良媛柳氏的陪嫁与亲近的宫人俱赐死,屋内侍奉的二等宫女贬去冷宫扫洒,院子里的粗使宫女、宦官杖责三十,不得留在东宫伺候。
  不过寥寥几行字,就折了十余条人命进去。
  饶是沈薇修炼得再好,闻及这样堪称严酷的责罚,也难免疑问:“这样定罪会不会太重了?”
  “不重,此事牵扯到了小皇孙,必要重罚。”可宋笙无动于衷。
  “的确有理。”沈蕙自知劝不动她,随口说上一句,算劝过了,“但可能会得罪人。”
  尤其是太子妃叶昭鸾。
  可宋笙神态坚决:“下官不怕。”
  如此,沈蕙不再阻拦,自随身的锦袋里取出宫正的小青玉印,盖在那文册上:“好,就按照你安排得去上报吧,太子殿下应该会很欣赏你的公事公办。”
  第132章 荣幸 元娘的选人标准
  既然是“养病”, 沈蕙倒也不好时常离了寝居出去走动,日日闲坐屋中,一天天过去,才发现这个盛夏竟然这么长。
  好在她素来不喜伤春悲秋地感怀, 正逢二娘遣人送来一筐南地进贡的柑橘, 清香酸甜,因怕吃不完难以保存, 遂准备做果酱, 燃起小炉子在廊下自己动手熬, 热得满头是汗。
  “有点酸,感觉应该再放一点糖。”六儿稍稍尝了口果酱后说道。
  但沈蕙只是再加过一小块黄糖后便作罢:“酸些好,清新解腻,到时候可以淋在酥山或乳酥上, 那两样东西也太甜了。”
  “甜还不好吗, 我宁愿天天有甜的吃。”六儿不解。
  大齐人人嗜甜, 除去吃糖自由乃贵族饮食的象征外, 也确实是稀缺。
  沈蕙自知无法同她解释后世的医学理论, 只简短道:“小心蛀牙。”
  “沈娘子, 这是萧御史送来的信。”
  正说着,虚掩着的院门被推开,取新衣回来的黄鹂自一叠衫裙下取出藏匿其中的信笺。
  “好, 先收起来吧。”到底是牵挂着萧元麟,沈蕙纵然面上神色如常, 但心头却微微一滞。
  六儿没想那么多:“是太子殿下想找您吗, 为何不让宋司正转告?”
  “也许是某些更要紧的事,不方便让她知道吧”沈蕙继续熬果酱,“而且以现在东宫后院的情况, 我总是不太放心她去。”
  “太子妃应该不至于那般小心眼。”黄鹂虽是婢女,但沈蕙有意栽培,平常并不禁止她插言。
  但六儿“啧啧”两声:“这可说不准,宋司正定罪太狠了些,三两下就把太子妃身边的人全清走了。”
  “若要正经理论,这与宋笙无关,不过也该以防万一。”宋笙毕竟是宫正司的人,沈蕙不希望她因急功近利害了自己又牵连其余人。
  叶昭鸾再不得宠也是太子妃,三郎君固然护短,但若她真拿宋笙开刀,堂堂太子必定不会为了一个女官处罚正妻,即便秋后算账,也换不回一条人命。
  有时手底下人的窃窃私语沈蕙不是不知道,大多宫女一半说她心软、一半羡慕她命好,好吧,她就是心软又如何?
  每每只有考虑到生命的重量时,沈蕙才会猛然回想起体内是具来自现代的灵魂。
  多思多烦恼。
  支走六儿、黄鹂后,沈蕙拆开信一目十行,原来是萧元麟请她到后宫林苑的小园子里一聚。
  沈蕙极想赴约,熬好果酱后临近傍晚,小夹道间人不多,她只一身利落简约的青色男装衣袍,快步走过,不过仿佛是哪处赶着去拿饭盒的小女史。
  此刻骤雨初歇,满庭清气,林苑墙角的芭蕉叶擎着一掌水光,泛出郁郁青青的浓绿,晚霞映在湿润的石板间,舒朗的色泽格外柔软,浅红深碧交织,芳景怡人。
  这处园子内扫洒的宫人都是安寿心腹,因打点过,沈蕙抱着装果酱的罐子越往里走越僻静清幽,空无一人。
  “我在这。”萧元麟自鲤鱼池边的假山里走出。
  沈蕙把小陶罐递给他:“这是柑橘果酱,我亲手做的,有一点点酸,可以搭配酥山、酥酪或乳酥来吃,或者用来做水果毕罗。”
  “多谢。”萧元麟垂眸仔细打量着她,“真好,几日不见,你面色红润了许多。”
  “你是想说我胖了吧,这么明显呀。”沈蕙笑道。
  “不是胖,而是丰腴,身强体壮些才不会生病。”因见面艰难,萧元麟极为珍惜,想说什么想送什么全赶在这时候,“我在宫外西市上偶然看见了只陶碗,店家说这是猫食盆,她家女儿闲来无事捏的,虽然做工粗糙,可自有一番拙朴天然的模样,就买来送你。”
  “真好玩的样子。”沈蕙对这小小的猫食盆爱不释手。
  萧元麟的目光紧随她动作:“你喜欢就好。”
  她见此,忽起促狭心思,故意吓吓萧元麟:“幸好宫里地方大,这边又是安寿的地盘,否则我们孤男寡女相见,一定会落人口舌。”
  谁知萧元麟闻言后竟正色道:“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再来了。”
  “真不来呀。”沈蕙凑近些,“这么不禁逗。”
  “抱歉,我生性沉闷,的确是无趣。”萧元麟的面上闪过一丝落寞。
  沈蕙怕他真往心里去了,急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希望你来。”
  “那就好。”他的唇角不经意间淡淡地上翘些。
  以退为进,屡试不爽。
  “你去看过七儿了吗,她怎么样?”因无法出宫,沈蕙能得知宫外事的路子无非两种,一是萧元麟,二是她手下的小内侍。
  萧元麟打听得极详细:“七儿女郎一切安好,许娘子与苗郎君是真心拿她当女儿疼爱,但听郎君讲,她似乎仍心心念念着经商。”
  “七儿虽不如六儿伶俐大胆,却志向高远,她曾在信中与我讲,姨夫给她挑的未来夫婿是好,可那男子的祖父当过参军,祖母、母亲也出自殷实的乡绅人家,府中规矩重些,来日婚后生活肯定乏闷。”沈蕙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