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作者:汀苒      更新:2026-01-27 16:05      字数:3173
  “多谢春桃姑娘的一番解释。”她说得细致,崔贤妃定了定神,可算听懂了。
  “二娘遭受这等无妄之灾,您也是关心则乱,莫说皇后殿下,连我们这些当奴婢的都能理解您。”春桃体贴,趁着王皇后整理袖口衣角的工夫,端上姜汤,请崔贤妃饮些驱寒。
  自然,也是防止她喋喋不休地扰乱王皇后思绪。
  过了一炷香,崔贤妃慢慢静下来,王皇后才携她起驾,乘轿辇行向前朝。
  “见过陛下、太后。”王皇后踏入殿门时,一瞥跪在堂中的薛瑞,佯装讶然,“赵国公?”
  御前内侍尤顺虚扶着她入座:“皇后殿下,赵国公要告发曹国公主与校书郎谢子谦私通,还以私生子假充薛家嫡孙。”
  闻言,王皇后并未坐下,反而向御座方向盈盈一福:“好生荒唐的话,陛下与母后万万不可轻信。”
  “禀皇后殿下,臣有证据。”薛瑞抬起头,梗着脖子道。
  崔贤妃沉不住气,愤愤一叱:“谁知道你的证据是不是伪造的,可怜我的二娘,出降到这样的一个人家已是委屈,如今又要遭受污蔑。”
  “贤妃,稍安勿躁。”王皇后淡淡问,“薛瑞,你还有其他人证吗?”
  薛瑞回得铿锵有力:“有,臣不仅有可以证明二娘私通的人证,且有可以证明她谋害驸马的人证。”
  “混账,你的胡话越说越放肆了!”崔贤妃哪里能再听得下去。
  “既然有人证,朕便都见一见。”圣人不斥责她的失态,但也没阻拦薛瑞。
  “是,臣这就派人让他们入宫。”薛瑞见其好似默许,宛如找到依靠般,“臣之所以说二娘谋害驸马,是因为臣在收拾驸马遗物时,在其榻下发现一只刻有他生辰八字的木雕人偶,疑似是巫蛊之术,臣请德高望重的道长来看过后,他以术法查出制作这人偶的人正是二娘。”
  崔贤妃气得双目通红,恼怒薛瑞的无礼,更委屈于圣人的态度不明:“赵国公,待二娘、谢子谦以及这些人入宫后你再夸夸其谈也不迟。”
  薛瑞大言不惭:“臣知贤妃有慈母心肠,关心自己的女儿,但臣也有慈父之心,想为自己的儿子讨一个公道。”
  “你那由歌伎所生的儿子如何同我的女儿比?”崔贤妃倏地向上首跪下,“陛下,请您先治薛瑞的大不敬之罪。”
  自从入殿,王皇后一直在暗暗揣摩圣人的心思,视线游走过几个来回,略有考量,不紧不慢地说:“贤妃,赵国公并非有意的,他经历了丧子之痛,言语间难免糊涂些,你身为皇妃,自当大度,不要与他置气。”
  陛下应该早因薛瑞挑起争端而动怒,只是碍于颜面,并未发动。
  看来,这事绝非陛下要敲打二娘、贤妃与她,不过是薛瑞自作主张,甚至是太后推波助澜,想以此要挟。
  有御前之人拿着令牌出宫办事,自能在长街大道上纵马,畅通无阻,不过快一个时辰,二娘就怀抱着儿子薛澄入内,殿外跪了许多战战兢兢的男男女女,便是薛瑞的人证。
  “冷不冷,你才出月,怎么好冒着这样大的风雪出门。”见女儿来了,崔贤妃一骨碌站起,踉跄着去寻她。
  “女儿不冷,我是心疼澄儿,他这样小,才刚满月,真怕他落下病根。”二娘扶住她,抬眸向圣人请求,“阿父,能不能再多添一个炭盆?”
  “尤顺,添个炭盆,并为公主上一盏驱寒的姜茶。”圣人颔首。
  “是。”尤顺却是机灵,“陛下,茶房里还预备着些羹汤、小点心,不如命人一起端上来吧。”
  “陛下,赵国公府的证人已至殿外。”跟在二娘身后入内的内侍道。
  圣人“嗯”了一声,不作反应。
  “还不一一向陛下禀报。”而薛瑞却挥手,示意那些人跪到堂前来。
  先进来的是个青衣小厮,约莫十六、七岁:“草民是谢家的书童,自幼侍奉我家郎君,他...他的确和曹国公主有私情,甚至在公主成婚当晚,还夜宿公主府。”
  接着是个四十余岁的妇人,粗布衣衫,头也不敢抬:“奴婢是为公主接生的嬷嬷,公主不似早产,但太医、医女们都说公主是早产诞下胎儿,奴婢也不好反驳。”
  “奴婢是......”
  一人人得说下去,不外乎是国公府的婢女、公主府的内侍,讲得有鼻子有眼的,连谢子谦私会二娘时穿了什么样的外袍、袍子上绣着什么样的花纹都记得一清二楚。
  “启禀陛下,贫道受赵国公所托查清他府中巫蛊之术出自谁手,以司南附上术法查探后,屡屡指向公主府。”最后进殿的是一个道人,他叩首后,将司南放在身前,“司南静止时应指向南方,可自从去查验过那巫蛊木偶后,总会向公主所在之地偏移。”
  他不再去动司南,只以手擎托着底座。
  不一会儿,竟然果真见那上面的司南缓缓转动,直指二娘!
  众人大惊。
  大齐风气开化,可民众思想中难以祛除愚昧的迷信,鬼神之说尤为盛行。
  “二娘,难道你真得......”薛太后一叹,欲言又止。
  二娘坐得端正,背脊挺直:“皇祖母,孙女绝没有做过这种事,况且我与驸马成婚不久他便沾染了来路不明的急病,哪里还用得上巫蛊呢?”
  薛瑞大放厥词:“说不定正是因为这巫蛊之术,我儿才会突生急病、英年早逝。”
  “子不语,怪力乱神,朕不信巫蛊,假如此术为真,我大齐将士何须连年驻守边疆抵御突厥、吐蕃等胡人,只用魇镇诅咒这些蛮族就是了。”圣人回神,一理袍袖,语气平缓,仿佛不为所动,“这些事朕不能仅听你的一家之言。”
  薛瑞脸色铁僵,还欲再言,却被天子一个冰凉的眼神慑住。
  王皇后察觉时机合适,道:“有个女官甚得二娘喜欢,还曾操持过她的婚仪,陛下不如传她来问话。”
  “就是险些被砍伤的那个?”圣人微微有印象。
  “是,臣妾命那孩子静养了大半年,终于是把精神养好了,不再日日惊惶,跟被吓丢了魂一样。”王皇后面带怜惜。
  “也是可怜。”因沈蕙是切切实实的受害者,圣人纵然心里不在意,都随她感叹一声,满是慈悲。
  昭阳殿。
  “走吧,我与你一起去前朝。”听了御前传令的内侍来后,赵贵妃展颜,唇边含着一丝温柔安宁的笑,抚平沈蕙的紧张,“你不要慌,到时候你只管说死二娘和谢子谦没有私情,滴血验亲虽棘手,但也可以在水里做手脚。”
  “薛瑞要滴血验亲?”沈蕙瞪大眼睛。
  哎?
  她还以为薛瑞掌握了多么重要的证据,原来是搞封建迷信。
  看来这次的难点是不要笑出声。
  赵贵妃不觉有问题:“对啊,毕竟这个法子最有用。”
  沈蕙彻底松了口气,面露自信:“贵妃娘子,恕下官多嘴,其实滴血验亲是假的,只要凑巧,谁的血滴进去都能融,还有那道士也绝对在骗人,我能戳穿他。”
  “那再好不过了。”赵贵妃拍拍她的手,一抿唇。
  第135章 夺爵 尚宫
  沈蕙去时, 殿中的人证稍清了清,不太相干或言辞闪烁的人都被带去偏殿,由内侍省里专司审讯的宦官仔细问话。
  她见了礼,立在下首。
  “沈蕙, 二娘成婚当晚谢子谦在哪里?”圣人亲自问。
  沈蕙不能直视圣颜, 垂着头回道:“禀陛下,谢郎君不甚喝醉了酒, 误打误撞走进小园子里, 碰巧遇见下官, 下官怕出事,一面告诉了侍奉二娘的鹅黄,一面请谢郎君的好友萧御史扶他到厢房中休息,陛下可请萧御史来对证。”
  “你、萧元麟跟二娘一向关系好, 你们的话不可信。”薛瑞就坐在沈蕙身侧, 死定定瞪着她。
  “赵国公, 下官是掖庭的宫正, 虽无权监察朝臣, 但下官也不得不多一句嘴, 陛下尚未开口,您不该抢先说话,绝不能僭越的道理, 连小宫人都懂。”沈蕙语罢,下意识回眸, 见其狰狞的脸色, 肩头轻颤。
  “你这小婢子...当日我早该......”紫宸殿本就温暖,二娘来后,又加了个炭盆, 愈发暖热,薛瑞说了这么久,不仅口干舌燥,一股憋闷燥热还自心底涌出,理智渐褪。
  “殿下,我怕。”沈蕙犹如本能般地后退好几步,躲在王皇后旁边。
  “别怕,有陛下在,你有什么可怕的。”王皇后护下她。
  “好了薛瑞,你先住口。”薛太后怕出了岔子,忙说,“皇帝,以我看这辩也辩不出什么,不如先滴血验亲吧。”
  圣人允了:“那就依母后所言。”
  稍过一晌,尤顺手下的小徒弟端上碗清水,饶是殿内点满灯烛,也不如白日,那水隐约不太澄澈,但薛瑞心急如焚,不断催促,也没谁提出什么疑问。
  谢子谦被引进殿,刺一滴血水,随后是薛澄。
  碗内,血珠缓缓相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