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柳老师，你快过来看！”
  同事拍着柳明勋的胳膊，示意他看电视。
  柳明勋心情烦得很：“看啥看，有啥好看的，我还要备课呢！”
  同事拉住他：“你快过来看看啊，这孩子是二井子村的，我记得，你早些年，是在二井子村插过队是不是？”
  柳明勋一听二井子村，头皮一阵发麻，以为柳绯烟又闯了什么祸。
  结果一抬头，发现是姚银娟。
  “银娟？”
  同事见他表情愕然：“你认识这姑娘？唉，她可太不容易了，家里本来就重男轻女，爹还不管事，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却被人给顶了！”
  柳明勋顿时变了脸：“你说啥，她被人给顶了？被谁给顶了？”
  同事有点奇怪，随口道：“她堂姐呗，听说她堂姐一直在咱们学校读书，哎，我咋不记得这么个学生了？”
  柳明勋一阵头晕目眩，差点站不住。
  学校当然不会有姚金凤这个人了，因为姚金凤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她是顶着别人的学籍在这边借读的。
  他还是不能接受，他一手辅导出来的姚金凤，成绩会是假的。
  “她的大学，真的被人顶替了？”
  同事奇怪看着他：“当然是真的了，她的高中班主任，还有她堂姐大学老师都出来作证了！”
  柳明勋再也承受不住，浑浑噩噩走出会议室，找到当初带过姚金凤的老吴。
  “老吴，我问你，当初姚金凤的学习到底如何？”
  老吴忙着批改作业，压根没看电视：“她不是都大学毕业了么，你咋还问这事？”
  柳明勋头上冒冷汗，胃有些抽疼，靠着办公桌桌角抵住胃部。
  “你就告诉我，她当初学习咋样。”
  老吴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咋跟你说，她每次小考成绩都很不错，可一到大考就不行，说自己晕堂。
  而且平时的表现，也不咋地，可她是你妻侄女，你又很疼这个侄女，一直在我面前夸她勤奋努力有天赋，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我....我也不好说那些，因为平时她上课总是睡觉，一问，就说你在家教过她，给她开小灶补习了。
  老柳，我跟你说句实话，那两年我跟你不对付，都是因为这孩子，我觉得，你要教你就好好教，特地弄到我班上来，跟我对着干是几个意思嘛！”
  柳明勋声音颤抖：“可你....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老吴放下笔，喝了口水：“我咋跟你说呢，你一开口都是夸那孩子的，她那时候跟人谈朋友，我还私下跟你说。
  我说你家孩子在学校胡来，这样下去不行，你说我对农村孩子有偏见，说她挺乖巧懂事的，我能说啥。
  既然你现在问到我了，我就顺便再多说一句，当年不少学生都怀疑她作弊，只是没有抓到把柄！”
  作弊？
  怎么作弊的？
  柳明勋站在走廊里，冷风一吹，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每次考试前，姚新玲都会旁敲侧击问他一些关于试卷的事。
  “我就是想多学习一下，以后，金龙和金虎，我也能跟着辅导一下，免得你在学校要忙工作，在家还得管孩子，把自己搞得那么累!”
  他挺欣赏姚新玲这样积极向上的行为，不像姚碧云，你让她学认个字，她比出去挑粪还痛苦。
  他心跳的厉害，不敢信姚新玲当年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如他猜想的那般。
  他想了想，又找到曾经的两个同事。
  “老周，老韩，我....我想知道，当初我那个侄女在学校上学的时候，你们....你们有没有给过姚新玲试题？”
  两个老同事面面相觑，许久，才开口道：“嫂子说，那孩子自尊心强，想要提前拿卷子，自己先看看，回头再给孩子讲一讲。
  她这么说，我们也不好.....，反正也是平常测验，也不是期中期末的关键考试，我们就.......”
  不用再多说，柳明勋已经明白了。
  姚金凤又不是本校学生，早晚要回户籍地参加高考，姚新玲求到了人家那，人家看他柳明勋的面子，明知道事情可能有猫腻，还是把题给了。
  这里头，可能还牵涉到姚新玲给人好处，他们透题才会这么爽快。
  但这些，柳明勋已经不想再想了。
  柳绯烟带着陈桃花站在电视台后门，等着姚银娟出来。
  她知道现在有很多人都在找她，她如果不护着姚银娟，她怕是连活下去都难。
  “出来了！”
  “快上车！”柳绯烟把大衣往姚银娟身上一套，裹着人便上了车。
  知道上了车，关上门，确定外面人看不到车里情况，姚银娟还在不停哆嗦。
  “绯烟，绯烟，我....我真的做到了！”
  她说着眼泪便滚了下来：“你不知道，我在台上的时候，全身都在抖，害怕的不行，我没想到，我....我还有将这些说出口的一天！”
  柳绯烟抱着她：“没事没事，不怕啊，我这就带你回去，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谁也别想找到你！”
  “绯烟！”姚银娟抱着柳绯烟放声大哭。
  而此时的姚老三，带着媳妇舅子侄儿冲进了姚新玲家里。
  “姚新玲，都是你侄女，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也没指望你一碗水端平，你咋就能跟姚新海那个王八蛋一起，来害我亲闺女啊！”
  第166章 对质
  姚新玲知道姚老三早晚找上门来，但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
  “三哥，你在说啥呢，我咋听不明白！”
  姚三婶冲过去，揪着姚新玲的头发，劈手就是几耳光。
  “姚新玲，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我晓得你看不起你三哥，也看不起我们一家子，可你把银娟的大学给了姚金凤，你还是不是人，是不是人！”
  姚三婶老实本分，一辈子安分守己，对妯娌姑子，别说吵架了，让干啥就干啥，连句多余话都没有。
  只因她连生三个都是闺女，没个儿子，在婆家人跟前说不起话。
  姚老三这个男人也不护着她，有点啥委屈，都只能咽下去。
  “三哥！三哥你管管嫂子啊！”
  姚新玲尖叫：“你看她当着你的面，就该欺负我，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规矩！老娘来教教你啥叫规矩！”姚三婶娘家两个嫂子手上，对着姚新玲又撕又挠，被姚家人压制欺负多年，如今总算要出口气了。
  姚老三半点没给姚新玲这个妹妹脸面：“姚新玲，姚新海两口子，还有姚金凤那个小贱人跑哪儿去了？”
  “我....我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这两天姚新海一家子忙着找姚银娟。
  柳明勋心里窝火，不想留姚家人住下，而且家里就这么点大，真要住也住不下，只能在外头住招待所。
  “你不知道？”姚老三一脚把玻璃茶几给踹翻，哗啦碎了一地：“你跟姚新海那么好，你会不知道？
  你说不说，你不说，我今儿就把你家给砸了！”
  “三哥，你这是要干啥？”
  柳明勋回来，见楼道里满满当当都是看热闹的邻居，心霎时一紧，直觉家里又出啥事了。
  到家门口一看，人差点没站住。
  他那五十多平米的屋里，到处都是人，姚老三还不停地砸东西。
  “姓柳的，你回来的正好，老子正要去学校里找你！”
  柳明勋一怔，不明白素来对他很尊重的姚老三，突然变得凶神恶煞了。
  “三哥，你们这是要干啥？一家人，就不能坐下好好说话么！”
  “说你妈！”原本混不吝的姚老三，以前尊重柳明勋是个知识分子，而现在，一想到他跟姚新海联手，抢了闺女的大学，他就恨得要死。
  考上了大学啊，那可是祖坟冒青烟的事。
  他再是喜欢姚金凤这个侄女，能有他姚老三自己亲生的种考上大学风光？
  要是别的事，姚老三都可以谅解，唯独这事，他原谅不了。
  柳明勋下巴挨了一拳，疼得厉害，心里也生了怒火。
  “三哥，你们家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压根不知道冒名顶替这事儿，何况，就算他们真的找到我，我也不屑干这事！”
  “呸！”姚三婶娘家嫂子啐了一口：“那不是你一直夸姚金凤，说她学习好，是个读书苗子，说她一定能考上大学，姚新海两口子会敢动那手？
  姓柳的，这事，你脱不了干系，你可别装无辜！”
  一说起这事，柳明勋就臊得慌，他作为一个老师，居然没看出当初的事。
  “不管这事如何，那也是你们两家的事，你有气，你找大哥撒去，你在我这儿闹啥闹。
  三哥，你扪心问一下，我家对你还要咋样，这些年，你的赌债是我给还的，就连......”
  姚新玲急忙去拦：“老柳，行了，都是一家人，你说那些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