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作者:
吃猫的金鱼 更新:2026-01-27 16:10 字数:3072
本来陆听安还担心,林铮深夜在人家宗门为自己熬药会不会太过打搅, 可走出门后才发现自己想多了。夜半正是蛇毒发作之时, 石崖夜月潭内灯火通明,各个客房里时不时传来弟子们的鬼哭狼嚎, 听得她头皮发麻。不禁悄悄缩了缩脖子, 心里一阵庆幸:“还好还好, 我伤得不重。”
两人沿着石阶一路往上, 水汽混着药香在空气里弥漫。没走几步, 只见一座碧瓦青柱、四角飞檐的巍峨大殿悬在崖边,月光洒落,如霜似辉,灯影映得柱壁摇摇欲坠, 几个医修端着水盆匆匆穿梭其中。
陆听安眼尖,远远便看到立在殿中央的孙有晴,此时正专注地在为榻上之人施针。心头一喜,立刻快步跑上前,喊道:“师尊!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崔老呢?”
孙有晴见她突然闯入,鹿角面具后的神色微僵,随即换上一个温和的笑容,道:“安安,你不是受伤了吗?怎的不安分待着,还私自跑出来?”
话音刚落,他便注意到紧跟着陆听安进来的林铮,目光顿时一沉,语气冰冷道:“你怎的不看着她?”
林铮垂下眼帘,正欲解释,陆听安却连忙拉住孙有晴的袖摆,撒娇道:“是我自己要出来的,与师姐无关。”
说罢,她瞄了一眼旁边那几乎被绷带裹成粽子的崔道荣,浑身上下密密麻麻插满银针,连脑门都不放过。只觉得自己的笑点和道德在打架,问道:“崔公子情况如何了?”
孙有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是很好。安安,你去后厅帮我催一下崔老的药。拔针之后需立刻以药浴祛毒,否则崔公子性命堪忧。”
林铮闻言,立即对二人行了一礼:“我去。”
说罢,她转身踏出殿门,只余陆听安与孙有晴在崔道荣身旁。
孙有晴轻轻捻着针尾,又抬手往案几上的香炉中撒入一点褐色粉末。青烟自兽首炉口袅袅而出,带着一缕寒意的幽香,不消片刻,便在殿内弥漫开来。
陆听安轻轻眨了眨眼,只觉视线有些模糊,低声道:“咦,我怎么感觉有点晕?”
孙有晴见状,冲她笑了笑,语气温柔:“这是正常的。此香能令筋脉暂时麻痹,否则待会儿药浴,崔公子怕是难以忍受疼痛。”
陆听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目光落在孙有晴躬起的脊背上,忽的在他的肩头发现了一小块血渍,还没来得及奇怪,便听到外面一阵嘈杂。
“大事不好了!”
孙有晴神色一凛,当即放下手中动作,快步踏出殿门。阶下的弟子们正吵吵嚷嚷围成一圈,见他现身,纷纷躬身行礼,急声道:“孙真人,不好了!崔老出事了!”
孙有晴和陆听安赶到时,林铮正皱着眉立在正中央,前方是一张紫檀书桌,旁边火炉上的药还在咕嘟冒泡,陆听安微微探头,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崔如年面色苍白,五官扭曲,像是极为痛苦地捂住了心口,整个人瘫坐在椅上,嘴角边流出一些褐色的血迹,已然没了生气。
陆听安圆目微睁,不由得大吃一惊,道:“崔老这是怎么了?”
林铮沉声道:“我探过脉息,崔老已经……仙逝了。”
随行弟子擦着眼泪,语气急乱:“一个时辰前掌门还让我去给公子拿药,那时老人家还好好的!不知为何,忽然……忽然就……”
话未说尽,已泣不成声。
孙有晴难以置信地上前两步,紧紧扶住椅背,鹿角面具下的泪水簌簌而落,嗓音嘶哑:“崔老,你怎会……到底是谁?是谁害了你?!”
林铮沉吟半晌,转身冲孙有晴道:“师尊,我检查过崔老的尸首,既无外伤,也无中毒迹象,像是风疾所致。”
孙有晴一愣,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崔老确实受风疾困扰已久,不过几年来我一直坚持为他治疗,现如今已经好了许多了,怎会突然暴毙?”
林铮眉心微蹙,显然也是没有头绪。
此时,陆听安弱弱地从人群后探出头来,小心举手道:“那个师尊,我们要不要先告知崔老的家属?毕竟现如今崔道荣身受重伤,崔老又……”
闻言,在场的所有人不由得呼吸一滞。
掌门离奇暴毙,少宗主生死未卜。一夕之间,这偌大的石崖夜月潭,竟群龙无首。
孙有晴深深叹了口气,道:“崔老昨日提过,他夫人回了颍川娘家。我这便修书一封,请她尽快赶回……暂代掌门之位。”
陆听安心情沉重地点点头,忽的想起了什么,问林铮道:“林铮,崔老除了崔道荣外,还有没有别的子嗣?”
林铮道:“崔老二子三女,其中三女早已出嫁,崔道荣是幼子,长子名为崔道延。”
陆听安有些奇怪,“一般宗门内不都是长子主持大局吗?为何我从未听过他的名字?”
林铮沉默片刻,道:“因为此人与我一样,母亲也是妖族。”
陆听安大为震惊,“什么?!”
“大公子来了,大公子来了。”
几个弟子小跑着来通报,陆听安诧异地将目光投向厅外。只见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坐在木质的轮椅上,一群人缓缓推着他朝这边过来。
待离得近了,陆听安才看清,此人眉目清俊,和崔道荣有七八分相似,只不过身形瘦削,一直拿着手帕掩面咳嗽,看起来一派弱不禁风的样子。
崔道延朝孙有晴一礼,勉力开口道:“突闻噩耗,延心中悲切,这才破了禁令出来见父亲最后一面。”
孙有晴遗憾地摇摇头,沉痛道:“崔公子,恐怕为时已晚,崔老他……已经驾鹤仙去了。”
作者有话说:咳咳,是重要剧情,先走一波~[加油]
第28章 盗走林铮所获妖丹 陆听安:不是怎么除……
闻言, 崔道延瞳孔倏地放大,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力气般摇摇欲坠,指节死死扣着轮椅扶手。两行清泪自那瘦削的眼窝滑落, 声音颤抖道:“父亲他一向身体康健……怎会如此?”
孙有晴遗憾地摇头, 向屋内做了个“请”的手势, 沉声道:“大公子,人有旦夕祸福, 谁又能预料?还请节哀。”
崔道延抹去泪水,示意弟子们将他推入房内。可当视线落在椅上崔如年死不瞑目、痛苦万分的尸身上时, 他便再也压抑不住, 伏在父亲身上放声痛哭。弟子们也纷纷跪倒在地,泪水不断滑落,一片悲恸。
陆听安看得心头发酸, 悄悄拉了拉林铮的袖子, 林铮附耳过来,她便压低声音道:“林铮, 这石崖夜月潭的大公子太可怜了。父亲死得不明不白, 弟弟又生死未卜……唉。”
林铮沉默良久,眉心微微蹙起, 却终究没有开口。
出来后, 孙有晴神情愈发沉重, 对她二人叮嘱道:“事已至此, 崔公子仍在昏迷, 若醒来后骤闻噩耗,只怕是要元气大伤。我须得日夜在旁边照看,稳住他的心脉。至于石崖夜月潭中的诸般事务,我与崔老情同手足, 也应代他一并善后。待云霄他们肃清体内余毒后,你们便先行返回白云鹿映门吧。”
陆听安与林铮闻言,冲他拱手一礼,道:“是,师尊。”
孙有晴叹息两声,负手离去。经过这一遭,陆听安也没了精神,无心再去探望陈云霄等人,只与林铮沿着石崖夜月潭的小路慢慢散步。走着走着,她仍惋惜不已,道:“老是听师尊和爹爹提起崔老宅心仁厚,只要听闻哪里有妖邪作祟,就算分文不取也会下山除妖。我还没来得及正式拜见,他就……唉,世事无常啊。”
说罢,又想到方才林铮那反常的沉默,忍不住微微侧身,问道:“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平日里你不是挺敬佩崔老的吗?”
林铮抬眼看了她一下,淡道:“我只是在想,崔老的死……会不会不是意外。”
陆听安被她这话惊得瞳孔一震,愣在原地,道:“你说什么?”
林铮道:“当日崔老率弟子来寒峤山支援时,我亲眼见他双目炯炯、精神饱满,且很轻松便将崔道荣抱起,绝非短命之相。怎会突发风疾?多半是外力所致。”
陆听安闻言立刻急了:“那你刚刚怎么不跟师尊说?走,我们现在回去找他。”
“且慢。”林铮伸手拦住她,薄唇微抿,“我也只是推测。况且这属石崖夜月潭内务,师尊就算知道,也不便插手。”
陆听安怔了怔,只能叹气:“说得也是,只能等明日崔夫人回来主持大局了。”
两人一路回到客房。陆听安一进屋,便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顺手拿起案几上的苹果啃了一口,含糊道:“对了,我刚刚还没问完,你说崔道延他娘是妖族,这是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