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作者:吃猫的金鱼      更新:2026-01-27 16:10      字数:3135
  孙有晴未再多言, 只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 施施然转身离去。
  崔道延在原地站了片刻,低声嘟囔了几句, 脸上浮起一丝轻蔑之色,随即扶着墙壁, 缓步下了楼。
  待二人身影彻底消失, 林铮这才悄无声息地沿着盘龙玉柱滑下,重新幻化为人形。回想起孙有晴和崔道延方才那番对话,心中惊愕不已, 久久不能平静。
  以金丹续命?这究竟是何等歪门邪术?
  林铮顿了顿, 眉心不由得蹙起。忽然想起先前在广陵,店小二曾说太清观突遭大火, 一夜之间, 莫掌门与观中弟子皆被挖去金丹,惨死当场, 莫非……
  林铮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心下疑虑更甚。
  看二人称兄道弟的模样, 应当是关系匪浅。可林铮在白云鹿映门多年, 从未听说过孙有晴与崔道延有何私交, 最多不过是同崔老一起商议仙门事务。后来崔道延起兵反叛,仙门与妖族彻底交恶,按理说他俩更不可能有什么往来。
  可如今看来,孙有晴不仅对崔道延的事十分了解, 甚至连他在用金丹续命这等于仙门正道而言十恶不赦的邪术,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必定是崔道延极其信任之人。
  难道……这二者早有勾结?
  林铮神情凝重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困惑不已。虽说如今她与孙有晴已非师徒,可多年朝夕相处,孙有晴为人淡薄,对她也谈不上多好,但毕竟是第一个放下成见收她入门之人,她终究不愿将他想得如此不堪。
  罢了,还是先在这摘星楼内探查一番,看看能否寻到更多线索。
  林铮微微叹息,放轻脚步往十八层走去。刚到石梯口,身形却蓦地一顿,略带惊讶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只见第十八层的构造与前面千篇一律的陈设截然不同。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枢纽,其上宛如罗盘般延伸出无数玄铁锁臂,将四面八方牢牢连接。
  林铮心下了然。如此这般设计,便大大增强了整座摘星楼的稳固,想必这便是书逸之所说,能将摘星楼建至寻常高楼难以企及之高度的关键所在。
  她绕着枢纽走了一圈,伸手欲触碰那些锁臂上妖异繁复的符文,谁知方一靠近,便被一股巨力震开。林铮心下一惊,不再莽撞,俯身细细辨读一番,竟发现那是某种极其古老的封印咒语。
  更重要的是,她好似在别的什么地方见过。
  林铮的眼神陡然冰冷,一股怒气上涌,肩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镇压她母亲的锁妖塔上,便刻着与此极为相似的符咒。
  林铮咬咬牙,脑海中忽的想起书逸之当时跟她说过的话。
  “林轻遥拖着仅剩的一口气,从金陵城逃了出去,却并未如传言那般身死,也从未真正失踪。”
  “此刻,他就在白云鹿映门中。”
  林铮垂在身侧的五指不自觉收紧,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冰冷了。
  会是谁呢?十多年前造下如此罪孽,又隐姓埋名在白云鹿映门潜伏至今的人,究竟是谁?
  林铮绞尽脑汁,将所有可疑之人逐个在心中过了一遍,却依旧毫无头绪。
  正当她沉思之际,摘星楼外忽然传来一道细微的声响。
  “林铮。”
  她微微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谁知下一瞬,一张纸鹤样的符箓从窗口飞入,摇摇晃晃盘旋了两下,“啪嗒”一声跌落在地。
  林铮满腹狐疑,将纸鹤捡起。方一展开,便听其中传来陆听安焦急的声音:“林铮!你在哪儿?快出来!”
  林铮顿时怔住,退至窗边,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只见高楼之下,一个极小而模糊的浅绯色身影立在摘星楼前,正努力朝她招手。她身旁,还站着一名头戴斗笠、脊背佝偻之人。
  林铮眸光微动,深吸一口气,足尖轻点,施展身法顺着摘星楼飞掠而下,稳稳落在地面。
  陆听安立即迎上来,拉起她的手细细打量了一圈,见她毫发无伤,这才松了口气:“吓死人了,我刚刚用符纸传音了半天你都没反应,还以为是遇到什么事了。”
  林铮不语,只是眉心蹙起,伸手揽住陆听安,目光警惕地看向她身后之人,冷道:“这位是?”
  “嗷嗷,她是……”陆听安正欲开口解释,谁知那人已自行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老态龙钟的脸庞。
  林铮有些错愕,“……五师妹?”
  苏敬瑶勉力冲她笑了笑。不知为何,明明只过了三年,她却比上次相见时苍老数倍,几乎已经是耄耋老人的神态。任谁见了,都绝不敢相信她正值妙龄,甚至比林铮还要小上几岁。
  “五师妹,你怎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林铮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苏敬瑶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淡声道:“大师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我来。”
  林铮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陆听安见状,扯了扯林铮的袖子,伏在她耳畔小声道:“没事的林铮,五师姐是专门下山帮我们的。”
  林铮闻言,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跟着苏敬瑶随着潺潺溪流一路进入密林深处,最终在一座破旧的道观前停下。
  苏敬瑶转过身,正对上她俩疑惑的目光,淡淡开口:“此观名为白雪,原是阵法大师言殊策尚未入白云鹿映门时,在剑门山的清修之所。可就在不久前,他却突然失踪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林铮不由得呼吸一滞,略带焦急地问道:“可有打听到他的下落?”
  苏敬瑶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我原以为言真人不爱拘束,或许是在白云鹿映门待得憋闷了,才想回剑门山小住。于是我便来白雪观寻他,可待我找到他时,他已然仙逝,小腹缺了一块,是被人挖去了金丹。”
  陆听安无比震惊:“是何人所为?竟如此歹毒?”
  提到此处,苏敬瑶的神情有些黯淡,并未直接回答,只缓缓开口:“言真人淡泊名利,为人豁达。我的病一直是他多方照顾,才未恶化得这般快。为了报恩,我也会替他抄录一些长生殿中的古籍。可忽然有一日,我发觉他许久未来长生殿,向师尊打探,师尊也只道不知。我心生疑虑,这才决定悄悄溜下山来寻他。”
  她顿了顿,眼眸中闪过一丝凉意:“可等我到白雪观时,却只见言真人跪倒在三清像前,死状极为痛苦。我当时大为震惊,悲痛不已,便决意找出真凶,为言真人报仇。”
  “功夫不负有心人。因着这副破败身子,门中也没多少人在意我,几番探查之下,还真被我发现了端倪。”
  说到这儿,林铮忽的开口打断她:“若我没猜错,你应当是发现有人与妖族暗中来往,那些不知从何处收来的金丹,也一并被带到了石崖夜月潭。”
  苏敬瑶微微一怔,惊讶地点头:“正是。自言真人仙逝以后,长生殿中便开始出现许多刻着封印符咒的楠木盒子。郭敬晨每两日来一次,将这些盒子带走。有一次,他悄悄开启盒子查看其中之物时,我无意间瞧见,那里面,竟是一枚金丹。”
  陆听安听得一头雾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道:“等等,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金丹?”
  林铮便将自己在摘星楼中听到的孙有晴与崔道延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苏敬瑶起初还神色平静地听着,可越听,眸中戾气越盛,让那本就可怖的面容更添几分阴沉。她咬紧牙关,冷声道:“我果然没有猜错,此事就是师尊所为。崔道延身为妖族,且自小被关在密室中,绝不可能知道用金丹续命的法子,只能是玄门中人告诉他的。”
  陆听安吞了吞口水,一时间竟对这个昔日对她疼爱有加的师尊感到无比陌生,不禁疑惑地问道:“可……师尊为何要这么做?他既是白云鹿映门的副掌门,又有何理由帮助妖族残害玄门修士?他究竟图什么?”
  林铮亦是不解,站在原地沉默半晌。
  苏敬瑶冷笑一声,“图什么?修仙之人,终生所求,不过一个证道飞升。而师尊,若不是因为我,此生便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此话一出,林铮和陆听安俱是愕然。
  苏敬瑶似乎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掩面剧烈咳嗽起来。待她再抬起头时,嘴角边多了一抹刺目的血丝。
  林铮赶忙上前扶住她,低声道:“师妹莫急,身体要紧。”
  苏敬瑶无力地点点头,任由她们将自己扶进观中。三人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陆听安取出随身水壶递给她:“五师姐,你喝点水歇一歇吧。”
  苏敬瑶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忽的长叹一声,感慨道:“多谢。小师妹……你当真与之前大不相同了。”
  陆听安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忙转移话题道:“五师姐,你方才说,师尊若不是因为你,此生便再无证道飞升的机会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