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作者:
精致小Togo 更新:2026-01-28 11:27 字数:3180
梨乐一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只是直觉告诉她,这里兴许会有什么重要的线索。
小帅也跟着来了,它优哉游哉地在田野里走猫步,却突然停在一个草垛前,鼻尖凑近细细嗅了半天后,突然一边叫一边用爪子开始扒拉草垛。
鹤溪看到后立刻走过去:“不用找了,在这里。”
众人围到草垛前。
草垛很快被扒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从草垛内飘出来。
明亮的手电筒光照进去,看清草垛里藏着的东西后,边启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这里面放的,该不会全部都是……凶器吧?”
就见草垛内放着数十根长短粗细不一的棍子,竹竿、木棍,甚至还有擀面杖。无一例外,这些东西上都沾着血,并且血迹早已干涸变成了深褐色。
鹤溪眉头紧拧:“张秀秀根本不是得了村里人口中所说的怪病,她应该是在这里被打到半死之后送回龚家的。”
朱丽难以置信地捂住嘴,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可是,这里有这么多……”
梨乐一叹气:“张秀秀不是被一个或者两个人打死的,她是被一群人打死的。”
梨乐一想起自己曾听说过的一个习俗——“拍喜”。
妇女结婚许久无所出,致使夫家香火无法延续,夫家便会想办法在正月十五那天将妇女骗出门去,然后请自己的亲朋好友在妇女回来的路上埋伏。等到妇女出现后,那些亲朋好友便举着棍子冲出去,一边打妇女,一边问“生不生,生不生”。
且这场以“求子”为名的虐待还必须要等到规定的时间过去才能停止,停止之后,丈夫便会出现,将花生、枣子发给大家,还要朝那些“帮忙的人”礼貌道谢,说“有了,有了”,“帮忙的人”才会离去。
经历过“拍喜”的女人,受的伤有轻有重。轻的倒无所谓,在家养个几天便好了。但要是遇见那种下手重的,运气好一点的瘫痪在床,运气差点的就像张秀秀一样,在床上强撑了几天最后还是走了,夫家也因此有了再娶的理由。
甚至有些夫家为了娶续弦,特意在下手之前,叮嘱亲朋好友打重一点,梨乐一觉得张秀秀就是这样的情况,光看那些沾满血的棍子便能看出来。
这么一个光明正大杀害妻子,还不会被社会谴责的好机会,他们怎么可能会放过。
只是龚家人没有想到,张秀秀竟然还能活着回来,甚至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撑过七天才咽气。
边启听完梨乐一的讲述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张秀秀不恨龚波,因为龚波真的没有打她!”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来之前还要低沉。
张秀秀的思想,已经彻底被这个村子里长久以来流传下来的隐形规则给驯化了。她甚至没有向那些打死她的人复仇,死后的执念仅仅只是为了再和龚波举行一场婚礼,让他们再次成为名正言顺的合法夫妻。
朱丽眼眶通红,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有好几次都差点被地上的石头绊倒。梨乐一见状只能上前搀扶住她。
在距离张家院子十几米远的地方时,走在最前面的秦胜和边启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梨乐一身前视野被边启挡住,她看不见前方道路是个什么情况。
边启没有说话,但身体却僵硬地朝她退了一步。
梨乐一奇怪地探出头,越过边启朝前看去。
张家院子前的那盏路灯年久失修,只散发出一点点黯淡昏黄的灯光,甚至都无法照亮自家门前的那块空地。
昏暗的光线下,梨乐一看见门上挂着的白幡在风中虚无地飘曳着,再往下,院门口悄无声息地立着两道身影。
很矮,看上去只有小孩子的个子,却站得笔直,身上穿的衣服在阴影中泛着珍珠贝母般润泽的微光。
梨乐一呼吸一滞,是那两个金童玉女纸人。
其余人也都看到了纸人,纷纷停下脚步警惕着那边的情况,准备一有不对立刻转身逃走。
深冬夜晚凛冽的寒风刀子般刮过每个人的脸侧,梨乐一感觉自己的耳朵和脸都快被冻得麻木了时,那两个纸人忽然动了。
他们僵硬地迈开腿,朝梨乐一等人所站的位置走来。
边启转身抓起梨乐一的手就想跑,梨乐一又把他拽回来:“等一下。”
梨乐一视线定定地落在那两个纸人身上:“他们好像对我们并没有恶意。”
两个纸人笑眯眯地走到众人面前,众人这才看见,他们两个人的手里都捧着一叠东西,似乎是大红色的卡片。
梨乐一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猜到了这个红色卡片是什么。
金童纸人站在梨乐一身前,黑洞洞的瞳孔直直地盯着她,双手举高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梨乐一心脏狂跳,壮起胆子朝那东西扫去一眼,果然,看见红色的卡纸上印着两个烫金的大字——喜帖。
玉女纸人也将手里的东西递到了秦胜面前。
秦胜没有轻举妄动,而梨乐一则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从金童手中拿起一张喜帖。站在她身后的鹤溪见状手指微动,却没来得及阻止。
在作死这件事情上梨乐一造诣颇深,对于危险的预判也已经形成了一套成熟的框架体系。她看金童玉女的态度,便知道拿喜帖不会有什么危险,就算有,也是不致命的,所以她才敢上手拿。
果然,她拿起喜帖过后,并没有什么诡异的事情发生,金童纸人只是慢慢转身,将那叠喜帖又捧到了朱丽的面前。
朱丽犹豫要不要拿的时候,梨乐一开口:“拿吧,没事的。张秀秀的执念是和龚波再结一次婚,她让金童玉女给我们送喜帖,就是希望我们作为宾客前去观礼。参加婚礼不会有事,不去参加,才会有事。”
朱丽咬咬牙,心一横,飞快从金童手中拿过一张喜帖。
至于一旁的秦胜,他一直没有动作,玉女纸人便一直举着喜帖站在他面前,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他见梨乐一和朱丽拿了喜帖都没事,这才放下心,拿起一张喜帖。
玉女纸人笑眯眯捧着喜帖,终于从他身前离开。
梨乐一翻开喜帖,里头用烫金小楷字体写着“谨卜于,甲辰年,正月二十八日,子时。”
“新郎,龚波;新娘,张秀秀。”
再下方,便是双方父母的名字。
边启语气疑惑:“甲辰年正月二十八日?是什么时候?”
鹤溪淡淡开口:“今晚零时。”
等在场所有人都拿了一张喜帖,包括边启和江召,金童玉女笑眯眯地朝众人身后走去,脚步声窸窸窣窣,身影慢慢融入浓稠的黑暗中。
众人没有在外多作停留,迅速返回张家院子。
回到堂屋之后,众人惊讶地发现,灵床上张秀秀的尸体竟然不见了。
朱丽见状大惊失色地走到灵床旁:“这是怎么回事?秀秀呢?我得去把秀秀的尸体找回来!”
梨乐一拉住朱丽:“张秀秀今晚要跟龚波成婚,自然不可能用蔡青妹的样子去,她的尸体应该是被她自己带走了,为今晚的婚礼做准备。”
朱丽着急的表情一僵,紧咬着嘴唇,脸色惨白地坐进沙发里。
一起长大的挚友时隔几年未见,不仅面目全非还阴阳相隔,还做出了许多超出朱丽以往认知的恐怖行为,她现在没有逃跑仍选择留在张家,接受能力已经是异于常人的好了。
梨乐一没再去打扰朱丽,让她一个人默默消化这些事情。
边启疯狂地薅着自己的头发,在堂屋里来回踱步:“凌晨十二点,凌晨十二点?!我们,我们真的要去吗?”
鹤溪一脸平静地看着他:“收了喜帖,就必须去。”
边启:“可是,可是我不收喜帖他就站我跟前不走了,我想不收也没办法啊。”
何雪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喜帖你已经收了,在这里干着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边启把头发薅成鸡窝之后终于冷静下来,颓丧地坐进沙发里,拿出那张喜帖反复观看。
安静了没几分钟,他又举起喜帖问道:“可是这上面只说了结婚时间,没说地点,我们怎么知道张秀秀定下的结婚地点是在哪里?”
梨乐一:“等。等到了时间,自然会有人带我们去婚礼现场,因为张秀秀希望有人能够见证她和龚波的爱情,越多越好。”
边启脸色一白,低下头不说话了。梨乐一目光同情地看了他和江召一眼。
和边启相比,作为无辜被拉进来的“路人”,江召的态度倒是十分平静,面上有意无意流露出的那种不把生死当回事的漠然感,简直跟鹤溪如出一辙。
小帅玩够了从院子里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堂屋里张秀秀的尸体已经不见了,现在不会有人再拦着它。
它先是在鹤溪、江召、边启三人的腿边来回蹭,最后蹲在茶几上左看看右看看,选择了正双手抱头,看上去非常忧愁的边启,跳到了他的腿上,开始踩奶安慰边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