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作者:张不丧      更新:2026-01-28 11:32      字数:3070
  有些地方甚至微妙地激起了我的吐槽欲,只不过程度不轻不重——就类似于肿起来的蚊子包过了3分钟以后的状态。虽说有点痛痒,但放着不管也行。
  我不是个喜欢忍耐的人,但对主动朝刚认识的人倾吐内心感受这种事就更加没兴趣。
  ……如果到家还记得,就说给阳子听吧。
  今天的读书告一段落。按照约定,我问不二,“关于我,你有什么想问的?”
  多半是跳楼但毫发无伤的秘诀、或者过去和来历一类的吧。
  我摩拳擦掌。
  看我把他的世界观再击个粉碎!
  他:“藤对刚刚那一章的印象,可以跟我说说吗?”
  我:“…不二,你这家伙是国文老师派来的奸细吗?”
  嗷嗷嗷!?蚊子包居然被挠了个正着!
  这人该不会有读心术吧?是世界上除我以外的另一个超能力者来着?
  我狐疑地看了不二一眼。而他眼睛一弯,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有点像只狐狸。可等我再一眨眼,面对的又似乎仍是那张温和无害的清纯脸。
  长得真好看啊。
  我决定宠他一回。
  “单就这章来说,不好也不坏吧。”我稍微一顿,“但话又说回来,这章还根本称不上是‘故事’吧?我只听到一个人在不停抱怨。”
  什么自己小时候费心画了条吞掉大象的蟒蛇,却被人误以为是帽子;
  后来画了更详细的内部构造图,又被大人教育不要再画这种可怕的东西了之类的。
  后来他放弃了当画家的梦想,偶尔却还是会向人展示那幅吞象蛇,用它来测试交谈对象的水准。
  “我不喜欢那个用画试探别人的情节。”我毫不客气地说,“这不是预先就把自己摆在一个比别人都清醒的位置上了吗?太傲慢了吧。”
  喜欢的书被这样奚落,正常人多半会感到不高兴。但不二显然不是那么正常。只见他还是一副乐呵呵的平和相:
  “确实,如果是单纯的试探,好像是有一点自视甚高了……有点意外的角度,但是很有意思!”
  我:…他到底在乐些什么?
  “藤看待世界的方式果然很独特啊。”不二又道,“你看到这幅画时想到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他这时候的神态好像个好奇宝宝啊。感觉只要稍微用力捏一下脸,就会留下一道痕迹了。
  “很遗憾,我什么都没看到。”我故意怀着点恶意说,“因为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的游戏就是看图猜东西。”
  因为有点好奇不二的反应,所以这次我盯他盯得非常仔细。
  “原来如此。”少年面色如常——他这个眯眯眼笑根本就是另类的扑克脸嘛,“总觉得又多了解藤一些了。我很开心喔——谢谢你愿意和我分享这个。”
  他道谢的样子好真诚。
  我:…不是、所以他到底是在乐一些什么?
  “现在几点了?”半首…不,一首青学校歌的时间肯定都有了。
  “午休快结束了。”少年微微一笑,倒也看不出多少留恋,“总觉得时间过得有点快呀。”
  我们差不多同一时间站起来。不二主动将书递还给我,然后莫名其妙地提出了很诡异的建议:
  “下周,我可以再带几本其它的书来吗?”
  我觉得这人要么是个狂热的读书爱好者,要么是个单纯的m。
  没什么深究的兴趣。
  但不听白不听。
  于是我懒洋洋地挥挥手,说:“随便你。”
  --
  周末,阳子带我去精神病院玩。
  “…阳子,那东西是什么?”我指着医院中庭存在感极强的400米标准跑道。
  “喔,是田径场啊。”她回答,“应该是方便大家锻炼身体吧。”
  听阳子的口气,精神病院有田径场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我点点头,在心里面摆出唱rap一样撕心裂肺的表情和动作。
  ——出问题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
  讨厌的儿童福利署坚持我定期参加心理干预。于是3年来,我把北海道的心理咨询师全部挑战了一遍。
  后来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改行了,还没改行的那些强烈推荐我们来东京的正规医院。有时我都怀疑我们就是因为这个才搬家的。
  总之,我特别擅长和学心理的聊天。
  “光咲小朋友,可以跟我说说你在这张图里第一眼看到了什么吗?”
  我看看故作亲切的医生,再看看那张图。
  说来也巧,老爹手下的心理大师也给我看过同样的图片。正确答案是被撕裂的人体和很多张笑脸。
  但就像我说的:
  “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的游戏就是看图猜东西。医生,还是到此为止吧。我们不合适。”
  按理说心理医生应该非常擅长倾听。但我发现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不能直接听懂我的话。
  “没关系没关系,我提出玩这个游戏让你产生了什么样的感受?光咲小朋友,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就算是对我的攻击也没关系!”对方一脸殷切。
  我:“我想回家。”
  医生:“没事的,别担心。你只管大胆说出来。”
  我:“医生,你吃过人肉吗?”
  “…欸?”
  “对不起,是我说得太笼统了。”我慢吞吞地说,“医生,你试过排8小时长队、最后发现锅里面炖的是人肉的情况吗?四肢和胸腹根本轮不上了。看你是小孩,就随便打点脸皮来糊弄你。好不容易有块腮边肉都要被捞出来嗦走,再把骨头扔回你碗里。汤汁溅在脸上,你看到碗里浮起一颗绿油油的眼珠,心里想:欸?这真的是可以吃的吗?好像都没煮熟——”
  我幽幽地望着对面。
  “——医生,你喝过脸皮眼球汤吗?”
  “实在抱歉!令嫒的情况我院实在是不方便收治!实在是非常抱歉!”
  我和阳子被恭恭敬敬送出院。
  “…你做了什么?”她悄悄问我。
  “就随便编点谎话吓吓他。”我也悄悄跟她咬耳朵,“这人不肯好好听我说话。太讨厌了吧。”
  周末,阳子带我去精神病院玩。
  “…阳子,那个又是什么啊?”我指着医院中庭存在感极强的网球场。
  “喔,是网球场啊。”阳子说,“东京还有神奈川这边好像都很喜欢打网球。所以精神病院有也不算稀奇啦。”
  我点点头,心里摆出撕心裂肺的神态和动作。
  ——出问题的绝对绝对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
  这次的医生,眼角长着一颗巨大得令人费解的黄色痦子。
  “喔,光咲小朋友,原来你是青学的啊!你们国中的网球部好强的,去年前年都是关东四强!可惜离全国大赛总是临门一脚……”
  干我屁事啊!
  “光咲小朋友,你认不认识什么你们学校网球部的人啊?周末可以来我们院打比赛呀!”
  下辈子吧!
  “……”
  我幽幽地望着那颗痦子。大到这种程度,视野真的不会被遮挡吗?余光绝对能看见啊!
  咦,难道说,那不是痦子,而是一颗网球吗?
  我的目光逐渐哲学。
  我和阳子被恭恭敬敬送出院。
  “…这个也不行?”她有点沮丧。
  “医生像外星人,聊不来嘛。”我拉着她的手晃呀晃呀晃,“下一家。”
  我和阳子被恭恭敬敬地送出院。
  “光咲,到底什么样的医生才能和你聊得来?”拉面店里,她深沉地望着外面的天空。
  “首先我不是颜控,但我觉得要帅哥吧。”我大口嗦面,“因为我经历悲惨,所以需要那种很帅很帅的帅哥来治愈。”
  阳子一脸“不知道你是认真的还是又在胡说八道”的哀戚表情。
  “很帅很帅是多帅?”
  我:“帅到让我根本想不起乱七八糟的事。毕竟看到一张帅脸,基本就只会想到美好的东西了吧?要帅到…唔、嗯……”
  美好的东西。
  我脑海里面首先冒出很多不同口味的薯片。
  接着那些美妙的包装袋动啊动啊动,又钻出一只抱着蜂蜜罐乐呵呵的□□小熊。
  ……奇了怪了,这只熊是从哪冒出来的?怎么感觉神态怪眼熟的,颜色也不太对呢。
  但这毕竟是我丰富想象力的印证。
  我没有仔细追究。
  “然后,因为我非常注意细节,所以他必须非常细心,要是能从我说的话里直接捕捉到潜台词就最好了。聪明也是必须的吧,不然就没法理解我了。胆子也要大,要是能怪一点就更好了。比起正常人,我更喜欢怪一点的家伙,不然不是太无聊了吗。啊、但绝对不能是运动狂!劝我运动这种事就更加不行了!”
  我这辈子都不会在什么精神病院的中庭打网球的!绝对!
  阳子:“要求太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