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作者:张不丧      更新:2026-01-28 11:32      字数:3148
  “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打今天这种暴力网球了。”不二说,“可以请藤大人高抬贵手吗?”
  “你还真是大人大量啊。”
  “哈哈,因为最后是我赢了嘛。”这家伙面不改色地说着玩笑话。
  我气鼓鼓地看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赢球的缘故,他现在好像真的比赛前还要好看。明明长相没变,但就是有股说不出来的帅,就像同一部漫画到了中后期、作者画技更加突飞猛进了一般;这家伙看起来闪闪发光的,简直要从宇宙级美少年飞跃到元祖级别去了。
  怒气-80%。
  “我还是很生气。”我放缓了声音说,“我不想把已经提上来的气就这么憋回去。肝脏说过,这种做法最能增强它的力量了,所以我现在绝对不要这么做。当然了,我也不光是对你生气,比如那个裁判……”
  结果不二握住我的手忽然收紧了。
  “藤,已经不生我的气了吗……”
  即便他的上半张脸被一副搞笑墨镜遮住了,也能轻易辨认出他现在半眯着眼的纠结神态,居然是有些失落的。
  我:“不生你的气还不好?”
  他想了想,竟然说:“不生气当然是最好的。但是藤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如果要生气,希望藤只生我一个人的气就好了。”
  我看看他。
  怒气-10%。
  “哇,不二,你是小学生吗?”从未见过如此清奇的吃醋角度,“喵前辈之前偷偷告诉我你今年只有3岁,难道是真的?”
  “…某种程度上倒也不能说错。”这家伙笑眯眯的,“然后…英二是什么时候和你说起这个的?我都没注意。”
  我不看他了:“注意到了是要怎样?还不准我和喵前辈说话了?”怒气+10%。
  “怎么会。只是像这么有趣的对话,我也想参与进来看看呀。”他稍微一偏脑袋,柔软的栗色发丝垂落;像落在人心里一样,痒痒的。
  “可怕。”我慢悠悠地说,“不二,你这笑法真可怕。”怒气-10%。
  冰敷时间快到了。我想把手从他手里抽开,结果却遇到阻力。
  “继续牵着…不行吗?”他有点失望的样子。
  我一眼就知道他的意思了——是在试探我是不是还在生气。
  我就直接说:“我还在生气呢。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还在生气呢。”怒气-10%。
  “…这可糟糕了,”栗发少年从善如流,“要怎么向藤赔罪才好?”
  嘎嘎,这家伙上当了!
  好耶!
  “那就让我看看你肚子上的情况吧,不二。”我眯起眼,“比赛的时候也被网球砸了一下吧。”
  闻言,他沉默一下,随即带着苦恼说:“藤越来越狡猾了……”
  “是因为和某些人待在一起的时间变长了吧。”我凉凉道,径直拉开他的外套拉链。这次少年虽然一僵,却没阻拦,更像是好奇我的做法一样。
  “……”
  反倒是我,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雪白的运动衫下摆陷入犹豫。现在是应该直接把手伸进去、还是先掀开衣服看一看?好像怎么样都行,又好像只有一个正确答案。我隐约感到来到了一片空白的知识荒原。
  “要我帮忙吗?”栗发少年似乎感知到了我的犹豫,带着笑意开口了。他这是在以进为退、指望我主动退缩呢。我看穿他了。
  “好啊。那你自己掀起来给我看。”我盯着他的肚子。
  不二似乎愣了愣,犹豫着把手放到衣服下摆,稍微卷起来了一点。
  我隐约看到一点雪白的皮肤。这家伙的胳膊已经很白了,肚子就更白。虽说差异不至于太大,但更像雪,在山上终年晒不到太阳的那种,泛着淡淡的青色的冷意。
  “再掀起来一点。”我托着腮要求。
  又卷起来一些。
  雪白的、平坦的腹部,倒没有八块鼓鼓的腹肌那么夸张,而是附着着一层薄薄的肌理,隐约的线条流畅而有力,随着主人的呼吸而微微起伏,无端给人一种有点紧张的感觉。
  “…还没看到。再掀起来一点。”
  这下看到了。肋骨下面一点的位置有一块小小的、浅红色的淤伤,看起来倒不太严重,只是在雪白皮肤的衬托下尤为显眼。
  我伸手过去轻轻碰了碰。一瞬间,似乎有股电流从那块颤栗的皮肤跃入我指尖。
  “会痛吗?”
  “…不会,”少年沙哑着嗓音低声答道。他从脖子到耳朵一片皮肤全红了,但本人似乎对此一无所觉(多半也有视觉受阻的缘故),还在蹙眉思索遮掩的方法。这副毫无保留的模样让我有点口干。
  “……”
  看着这样的他,我默默把手抽出来。不二立即把衣服放下了。
  “我忽然发现了一件事。”我一本正经地宣布。
  他摆出认真倾听的样子。
  “这些是大自然可以治愈的伤。”
  “什么意思?”
  “这是老爹的说法。”(一听到这个名头,不二的表情立即冷了不少)“意思就是可以放着不管的伤势,让大自然的力量去治愈它。”
  至于大自然没法治愈的,老爹倾向于回收再利用。他自称是世界第一号的环保主义者。
  看不二的表情,他似乎已猜到了这一层,但没有向我求证,而是温声说:“但是,藤刚刚却细心关照了我的伤呐。”
  “嗯!大部分是阳子教我的。”我快乐又得意地说。
  在北海道、阳子还没退出滑雪队的时候,经常带着一身大自然可以治愈的伤势回来,然后在那边唉声叹气的。我向她传授了老爹的观点,说这种痛只要忍一忍就过去了。她却说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忍,两个人就好想要人关爱啊,以及你爸爸根本是世界第一号的人渣嘛。我说老爹才不是我爸爸,我和你一样天生没爸爸;而且论人渣排名,老爹恐怕连世界前十都挤不进去呢。
  阳子就看着我发愁,然后像心血来潮一样,说光咲,不如我来教你能让疼痛消失的办法吧,这样我们就能相互关爱了。我想都不想就说不要;她说学的话就给我买波子汽水,我立马跳起来说好耶!
  因为我是天才,又因为阳子的职业,所以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成为了运动康复大师。
  “如果你以后再受伤,我可以用弹性绷带把你捆得严严实实的。”
  不二笑眯眯的:“这是‘光咲的魔法’吗~”
  “这什么可怕的说法?”我立即抗议。
  “开玩笑的。”他说,又向我保证,“之后的比赛我会更加注意的。”
  我满意地点点头。虽然他现在看不清,但我觉得他应该是感受到了。
  “然后…藤的发现是什么呢?”不二又问。
  我就说:“老爹说受伤不可以让人家知道,默默等待好转比什么都明智;阳子说一个人可以忍痛,两个人就不行了。我觉得两种说法都是对的。就像今天的比赛,你看不见的时候也没有立刻喊出来吧?毕竟那样对手就会直接攻击你的弱点了。再比如像现在这样的伤势,就算大自然可以治愈,我也没办法忽视掉它。”
  “唔……”看不二的表情,他应该是不太想赞同老爹的话。但偏偏老爹的话的确有几分让人没法反驳的道理。
  “然后,我好像忽然明白为什么我亲你的时候老是会想到脖子断掉舌头咬掉之类的事了。”我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我们现在就是这样一种关系吧。”
  “…会让脖子断掉舌头咬掉的关系吗?”
  小王子在摸不准玫瑰心事的时候,说不定就会露出他现在这种发愁的表情吧。
  “当然不是了!不对…说不定也算吧。不二,如果我不认识你,看到你受这么一身伤,一定会觉得你是个傻瓜,就像这个世界上千千万万个打网球打出一堆古怪招式的热情洋溢的傻瓜一样。如果是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多半会告诉你这是大自然可以治愈的伤势。当然,如果你装可怜,我说不定也会拿点冰袋给你,但我绝不会摸你的肚子,你应该也不会让我摸的。如果我摸你的肚子,就说明我默认你也可以摸我的。但肚子就像脖子和舌头一样,是不可以随随便便就给人家碰的。”我告诉他。
  “所以我想我们现在的关系,应该就是一种可以把脆弱暴露给对方的关系吧。刚刚我想通了这一点,觉得真恐怖。人和人竟然能达成这样一种关系,很多人说不定就是死在这种关系上吧。”
  从刚刚听我讲述的时候,栗发少年就是一副愣怔的神情。直到此刻,他想了想,忽然很安静地问:“那藤会后悔吗?”
  这什么笨蛋问题?
  我说:“不二,你把眼睛闭上。”
  他很配合地闭上了。我摘掉他那副碍事的墨镜,然后拿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他就笑了,我感到他的眼睫轻轻扫过我掌心。
  “你为什么每次都要睁着眼?”我真不理解。
  “嗯…因为我想要看到藤的反应吧。”不二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