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这么多年，把以前受过的恩都忘了不说，转过头自诩城里人，还看不起乡下人了。
  她手中的筷子一停，撇嘴道：“是啊，我们哪能比得上你这种城里人。毕竟你出去这么多年，也没回来过几次，不记得路也很正常。”
  “听说你爷爷之前死的时候你也没回来是吧？难怪我说之前咋没看到你。”
  陈向恒脸上的笑容一僵，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二外公见状，踢了二外婆一脚，“我们男人说话，你一个老娘们插什么嘴？有饭就好好吃你的，别的没你什么事。”
  他对陈向恒热情笑了笑，“你别理她。她一个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不会说话。来，我们喝酒，这是自家粮食酿的，度数不高，多喝一点……”
  二外婆被他踢了一脚，有些不高兴，但是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她低下头，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才继续吃饭。
  沈学薇把骨头剥了，把鸡肉放在陈太婆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又继续听三人说话的内容。
  三人边说边吃吃喝喝，酒过半巡，陈向恒放下筷子就开始同两人诉苦。
  “两位老哥，这次来找你们，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放下筷子看向他，问道：
  “你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不是都好好的吗？”
  陈向恒便苦笑道：“我的日子，也只是面上光鲜而已。”
  “我年纪大了，公司不好继续干下去，拿了一笔赔偿走人。想想工作这么多年，一直替别人打工，到底有些不甘心，便起了创业的心思。”
  “只是，创业需要不少钱，我把自己的积蓄都搭进去了，却还是差了不少。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才会来找你们……”
  这饭桌旁但凡是有耳朵的，都听明白了。
  就说嘛，早已飞黄腾达的亲戚，怎么可能无缘无故上门来探望他们。
  敢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找他们这帮穷亲戚来借钱来了。
  一直对他没印象的沈学薇，此刻终于记起了这人。
  前世这人也的确来找外公家借过钱，借的还不少，足足八千块。
  八千块放在以后，可能不算什么，但是放在这时候的乡下人家，是一笔极大的数额，要攒好些年才攒出来。
  当然，他想借的钱不止八千块，不过陈外公只能拿出八千块。
  见他要得急，又言语诚恳保证会还，出于对他的信任，陈外公便把这八千块借了出去。
  这笔钱借出去以后，直至外公外婆去世，都没能要回来。
  要是这回陈外公被他说动，依旧把钱借出去，这笔钱注定要打水漂。
  陈向恒面上俱是愁意，眼睛里红血丝明显，看着像是痛苦又像是激动。
  “其实钱本来是够的，我没想过找别人借钱。可是，我妈有心脏病，又有高血压，每日都得吃药，这钱每日都撒出去一大笔给医院。更何况，我那儿还有房贷要还……”
  他把自己说得尤为凄惨，陈外公听着便有些动容起来。
  二外公原本以为陈向恒来找他们，是有什么好处要给他们。
  一听是来借钱，顿时便没了兴趣。
  任他说得如何天花乱坠，他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还想打瞌睡。
  第98章 呸！死穷鬼！
  沈学薇悄悄看了一眼陈外公面上的表情，觉得有些不妙。
  要是她再不出手，她外公保不齐真把钱借出去了。
  她手里的碗一松，“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把陈向恒诉苦的声音打断，也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她身上。
  席外婆拉着她的手看了一遍，又忙低下头检查她的脚，急道：
  “薇薇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没有被伤到哪儿，快给外婆看看……”
  沈学薇摇了摇头，“外婆，我没事，就是想起一些事情，有些入迷了。”
  见她身上的确没什么伤口，席外婆才坐了回去。
  “没事就好。这地待会儿吃完再收拾吧，不然吃着饭又带着烟尘，不好吃。对了，你想起什么事情了?”
  “想起二舅跟我说的一些事情，他让我跟外公说。”
  沈学薇站起身，走到陈外公身旁，把他往外拉去。
  “外公，你快出来，我有事情跟你说。”
  陈外公不知道她要跟他说些什么，不过见她面有急色，许是什么急事，给陈向恒递了一个抱歉让他等等的眼神，便跟着沈学薇到了门外。
  沈学薇一直把陈外公拉到晒场上，见屋里的人都没有跟上来，也没有凑近偷听，这才开口道：
  “外公，你不能借钱给他。”
  陈外公愣了一下，“外公心里有数，这不是小孩子家家该管的事，快回去吧。”
  他还真以为沈学薇要说些什么要紧事，想不到拉他出来，只是不让他借钱给向恒而已。
  沈学薇板着一张脸，脸色有些严肃道：
  “外公，这可不是我要说的，而是二舅跟我说的。”
  陈外公犯起了迷糊，“这怎么又扯到你二舅身上去了？”
  被沈学薇拿来当挡箭牌的陈方扬，正在海滩上晒太阳打瞌睡。
  不知为何，突然连着打了两个喷嚏，瞬间把他的睡意赶跑。
  他把墨镜扯下，揉了揉太阳穴，嘀咕道：“打一个喷嚏，有人在想我；这连着打两个喷嚏，估计是有人在背后骂我，说我坏话。好端端的，我又得罪谁了？”
  他想不明白，干脆也不想了。
  身子往后一仰，又躺了回去。
  这边的沈学薇，先是叹了一口气，而后一脸深沉道：
  “外公，您别看二舅的日子过得光鲜亮丽，可是背地里，他不知道和我说了多少次上门女婿难当，只是不好跟你们说而已。”
  “您也知道，咱家一穷二白，要房子没房子，要车子没车子，他这上门女婿的位置不稳啊。”
  陈外公听到陈方扬上门女婿的位置不稳，不为陈方扬担忧，甚至显得还有些高兴。
  “不稳就不稳。要哪天真不稳了，就让他回来不就好了。”
  沈学薇闻言，噎了一下，敢情她外公还对她二舅当上门女婿的事情耿耿于怀呢。
  不过，很快她又调整好了表情。
  “外公，现在的情况可不一样。您可别忘了，二舅他已经结扎了。他以后就算是跟二舅妈离婚，回来再娶别人，那也生不了小孩。”
  “献南哥别的不说，至少他和二舅相处得来，对二舅也很好。到时候真要离了婚，二舅和他可没什么关系，以后也不会给他养老。”
  “再说，如今木已成舟，二舅跟着二舅妈，好歹还有钱花。”
  “要是离了婚，又没钱花，又没孩子养他，他自己又懒，又不愿意干活，将来老了岂不是要被饿死？”
  陈外公一开始还没想到这么远，毕竟陈方扬才三十岁，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不过被沈学薇这么一提，他也替陈方扬担忧起来了。
  “芳儿瞧着是个挺务实的人，应该不会嫌弃阿扬的吧？”
  沈学薇却火上浇油道：“外公，人心易变，谁也不敢保证以后得日子。”
  “所以我刚才才跟您说，这钱不能借。”
  “咱们得给二舅留下一些后路，这样好歹他将来落魄了，也还能有一片遮瓦的地方。家里要是有钱的话，不如咱们先建房子吧。”
  “新房子建好，将来二舅妈得空，说不定也愿意带献南哥每年回家住一会儿。这样到时候二舅有了点面子，说不定夫妻之间的感情也更好，二舅担心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再说，不是还有小舅吗？小舅名声不好，也没人愿意嫁给他。说不定有人看在家里建好了房子的份上，愿意嫁过来呢？”
  她连着提了好几个建新房子的好处，成功让陈外公动摇起来。
  “只是，要是建新房子，家里的钱不一定够……”
  一见他被说动了，沈学薇更是来劲。
  “二舅和小姨不是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钱吗？要是还不够，那就跟亲戚再借一点，应该也差不多了。建房子的事情，宜早不宜迟啊……”
  这房子迟早都要建，还不如早几年建呢。
  反正说什么，她都不会让陈外公把钱借给陈向恒的。
  陈向恒可不单单来找陈外公家借钱，别的亲戚也借了一圈，然后过了好几年都没有还过。
  甚至在别人追债上门的时候，还讽刺别人。
  说别人是穷疯了，几千块钱也问个不停，他又没说过不还。
  一个月拖一年，一年拖几年，最后终于有人受不了，说什么都要陈向恒还钱。
  陈向恒不愿意还，那人情绪失控，竟是把陈向恒一大家子都杀了……
  一番话砸下来，陈外公成功被她说动。
  “好了，外公知道了，外公不借钱给他。”
  终于从他口中听到这话儿，沈学薇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两人回到屋里，又坐回原来的位置吃饭。
  沈学薇换了个新的碗，给自己添了点饭。
  席外婆给她夹了个鸡腿，她把鸡腿上的肉吃干净以后，把鸡骨头往端坐在身后等着的大黄一丢。
  大黄嘴巴一张，便将鸡骨头叼在嘴里，趴在地上啃骨头。
  被沈学薇劝了一遍回屋的陈外公，面对陈向恒的诉苦和借钱意图，不是避而不谈，就是借口没钱，一直到一顿饭结束，都没有答应借陈向恒一分钱。
  陈向恒没借到钱，最后是气急败坏地走的，走的时候还朝陈家唾了一口唾沫。
  “呸，死穷鬼！全家早死的货，装什么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