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人终成甲乙方[gb] 第9节
作者:不栋      更新:2026-01-28 11:34      字数:4765
  李东辉的仗义执言与保证,成了他们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这么一番义薄云天,成功地转移了矛盾焦点,把自己塑造成了保护者,而商承琢则成了那个“冲动不近人情”、“想要让大家丢工作”的冷血怪物。组员们看向李东辉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依赖,对商承琢的怨气则更深沉。
  商承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包括组员们眼中的愤怒和李东辉那虚伪的表演。他只觉得厌烦,厌烦这种无意义的拉扯,厌烦这些人的首鼠两端。
  他根本没想到“解散重组”会被解读成“裁员威胁”,更没意识到李东辉三言两语就给他扣上了一顶“不顾同事死活”的大帽子,无形中又给他树了一堆敌人。
  李东辉太会混淆视听了。
  而商承琢的思维又极其直线,项目需要能做事的人,这些人明显心思不在项目上,那就换掉。
  这有什么问题?至于员工的去留,那是公司人力资源部门根据项目需求和员工能力评估的事情,与自己何干?
  他所关注的,从来只有自己的项目能否成功推进。
  他嫌恶地拂开李东辉搭在肩上的手,眉头微蹙,“该说的我已经说了。”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我的决定很清晰,也很必要。报告明天也自然会按时提交。”
  商承琢对突然喧闹的声音充耳不闻,“至于各位,”他终于再次看向那几个曾经的组员,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陌生人,“预祝你们在游宇项目组工作顺利。”
  他说完谁也没看,转身重新迈向电梯。
  程昂在最开始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立刻转开脚步想要追上商承琢,但是还是慢了一步,电梯在所有人的注目礼下顺利的到达了负一层。
  程昂紧接着按下下楼键,垂头丧气地对着电梯瞪眼,腿侧裤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他心如死灰的按下接听键。
  “儿子!忙啥呢,怎么还不回家吃饭呢!”
  程昂面上了无生机,嘴角一弯,笑得异常命苦,竟然还有闲心开了个玩笑,“dobby is free……”
  电梯重新开门,他一脚迈进去,向着负一层冲。
  “老大,老大!主人主……”
  紧赶慢赶赶上商承琢正要迈进车子,被他一瞪又愣愣傻在原地。
  商承琢没什么表情,开口驱赶,“边儿去,别跟着我。”
  “……哦行。”
  程昂干干巴巴应一句,让他别跟着就不跟,直挺挺地杵商承琢车前头。
  “…………”
  “让开啊。”商承琢没有好气,压抑着怒气。
  “…………哦哦行。”
  商承琢看他实在是窝囊呆愣,没忍住又多说一句,“你是不是黎纪元的人?”
  程昂开朗道,“老大我和黎纪元那是生同衾,死同穴!”
  商承琢阴恻恻的笑了一下,程昂正要放松就听见他说,“那就对了,你也滚蛋。”
  “我操,那不行啊,我爸要打死我的!”这傻小子急了,急吼吼说完又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闭嘴觑商承琢脸色。
  商承琢咂摸一下这句,心中了然。
  哦,原来也是个关系户。
  他脸色复杂的瞥一眼程昂,示意他上车。
  关系户也分混得风生水起的关系户和混得灰头土脸的关系户,程昂比商承琢更会做人一些,所以明显属于是前者。
  但是尽管平日里和同事们称兄道弟,看起来当真是亲密无间了,但到了站队抉择的时候又不肯透一点口风给他,等着他犯错,否则今天程昂也是不太可能会赴商承琢的约。
  “你着急回家吗?”商承琢转着方向盘,把车驶离地下车库。
  怎么不着急,俺妈等俺回家吃饭嘞。
  程昂笑眯眯的,“不急,不急,老大你有事吩咐。”
  “和我吃个饭。”
  “行。”程昂绷着嘴,低头扣了条消息发出去。
  三十分钟后,程昂坐在车上看着窗外异常兴奋。
  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个烟火气十足的露天烧烤摊附近。油烟混着孜然辣椒面的香气扑面而来,人声鼎沸。
  程昂下了车,看着西装革履、气质冷冽的商承琢走向那油腻腻的塑料桌椅,感觉这画面比刚才办公室的剑拔弩张还魔幻。
  他赶紧跟上去,手脚麻利地抽了两张纸巾把凳子擦了又擦,“老大,坐这儿,这儿干净点。”
  商承琢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径直坐下,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和这嘈杂油腻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拿起桌上的菜单,指尖在塑料封面上点着推给了程昂,“自己点。”
  “哎,好嘞!”程昂立刻来了精神,对着老板一通招呼,“老板!羊肉串、牛肉筋、鸡翅、板筋、腰子……各来二十!再来俩大腰子!烤茄子、韭菜、金针菇……哦对了,啤酒!先来一箱冰的!”
  商承琢皱了皱眉,“我不喝酒。你要喝自己喝。”
  “啊?哦哦,行行行,那给我来半箱……不,四瓶!”程昂赶紧改口,又看向商承琢,“老大,喝点啥?可乐?雪碧?还是矿泉水?”
  “矿泉水。”商承琢言简意赅。
  等串儿上桌,程昂看着商承琢动作不算生疏地拿起一串羊肉串,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那副冷峻精英范儿和撸串的动作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感。程昂心里的惊奇压过了刚才的紧张和那点小心思,忍不住就咧嘴笑了。
  几杯啤酒下肚,程昂那点自来熟和话痨属性就压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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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程昂个袜子让他自由得了 好孩子命也挺苦的[捂脸笑哭]
  第12章
  程昂灌下那半杯白酒,打了个小小的嗝,看着商承琢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掉竹签尖上一点焦灰,忍不住问道:“老大,真没想到你会选这儿。我以为……嗯,就呵呵,感觉这地方跟你不太搭。”
  他嘿嘿笑了两声,“你看着就像那种只去米其林三星,用刀叉切牛排的人。”
  商承琢动作顿了一下,把用过的纸巾叠好放在一旁,抬眼看向远处烧烤架上腾起的烟火气,声音没什么起伏:“上学的时候,学校后面就有这么个摊子。项目赶工,或者……赢了比赛,一群人吵吵嚷嚷就来了。”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程昂眨眨眼,努力消化着这个信息。商承琢上学时……居然会跟一群人挤在油腻腻的塑料凳上吃烧烤?
  他脱口而出,带着点不可思议:“您……上学的时候,竟然还有能约出来吃烧烤的好朋友呢?”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说的叫什么话,听着像质疑人家没朋友一样。
  商承琢抬眼瞥了他一下,那眼神没什么温度,但也没生气,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算作回答,显然不想多谈。
  程昂赶紧低头猛吃几口肉,掩饰尴尬。
  几串肉下肚,又小酌一杯白酒,酒精开始发挥作用,程昂那点拘谨彻底飞了,话匣子彻底打开,从吐槽公司食堂的猪食,到八卦李东辉的发际线危机,说得眉飞色舞。
  商承琢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嗯”、“哦”一声,或者用眼神示意他盘子里的东西快凉了。虽然回应不多,但气氛倒也不算太僵,至少程昂觉得比在压抑的办公室里好多了。
  只是商承琢看着程昂又给自己倒满一杯了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小子话匣子一开就关不上,吵得他脑仁疼。他决定主动转移话题,至少问点自己可能感兴趣的。
  “程昂,”商承琢打断了他关于某个手游抽卡有多坑的激情控诉,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周围的嘈杂,“你家里……条件不差吧?安安稳稳当个少爷不好么,怎么也跑到云顶空间了?”
  程昂摆摆手,又灌了口酒,脸上带了几分自嘲的笑意:“嗐,我家那小门小户,跟您家的商氏集团比,那就是蚂蚁和大象,说什么少爷不少爷的。再说,上头有我哥顶着呢,我哥他是那块料,家业轮不到我操心。我爸的意思,我就算是个废物点心,也得找个正经地方挂着名儿,别给家里丢人现眼,顺便……嗯,传宗接代的时候别掉链子就行。”他说得随意,带着点混不吝的劲儿。
  他放下酒瓶,借着酒劲,胆子也肥了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好奇和探究:“老大,那您呢?放着好好的商氏太子爷不当,跑这儿来……受李东辉那老小子的气?图啥啊?”
  他眼神看着是真有点想不通,“您想要啥,那不是勾勾手指头的事儿吗?何必……何必这么……”他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含糊地带过了,“吃力不讨好呢?”
  商承琢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他沉默着把视线落在桌上油渍斑驳的塑料布上,好像那上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烧烤摊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被隔绝开了,只剩下炭火噼啪的微响。
  程昂多少有点上头了,酒精让他胆子肥了不少,加上之前的铺垫让他觉得跟商承琢的距离拉近了些。他往前凑了凑,锲而不舍:“说说呗老大?你这……总得有个由头吧?放着金窝银窝不住,非跑这草窝里来,总不能是……纯公益吧?”他嘿嘿笑着,试图活跃气氛。
  商承琢放下手里的烤串签子,拿起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长到程昂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湿巾擦过每一根指节,连指缝都不放过,擦完,他将湿巾对折,再对折,放在那叠用过的纸巾上,方方正正的摆在一起。
  然后,他才开口道,“你来云顶空间挂名儿,是为了哄你老子如意。我来,就是为了让我老子不痛快。”
  程昂脸上的嬉笑顿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商承琢没理会他的反应,“商氏的东西,我老子的东西,也不都是勾勾手指头是能拿到。他们给的东西代价太大了,但那不是我想要的。”
  他抬起手,似乎无意识地用指关节轻轻叩了叩桌面,“我要的得自己拿。我自己挣来了,才能算是我的。”
  程昂打了个酒嗝,甩甩有点晕乎的脑袋。他理解不了:“想要的?老大,就你这出身,还有啥是你想要家里不给的?商氏太子爷啊!想要星星月亮家里都能给你拽下来吧?”
  商承琢这个阶层,想要什么得不到?还用得着这么费劲巴拉地脱离家族,跑到别人的地盘上从底层受气做起?这不纯纯找罪受吗?
  他脑子里适时地搅浆糊一样翻腾起来圈子里看过的那些笑话或者热闹,一下子找准两个病症,要么是脑子被门夹了纯纯想不开,要么……就是为情所困!
  走到这步的家庭不可能养出个蠢货来,排除掉所有不可能……
  程昂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他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脸上露出一种“我懂我懂”的、带着点同情和了然的表情,甚至还伸出手想去拍商承琢的肩膀,被对方一个眼神冻在了半空。
  “老大……”程昂收回手,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带着醉意特有的含糊和自以为是的通透,“闹了半天是为情所困啊?这我懂!情之一字,最是伤人!”
  他打了个酒嗝,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商承琢那张冷峻的脸,“谁啊?这么不开眼?敢让老大你这么……这么……”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商承琢这种近乎自讨苦吃的行为,“这么放低身段?这么……嗯……?”
  商承琢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嘴角勾起,笑容里没有半点暖意,只有刺骨的嘲讽和一种深不见底的压抑的痛楚。
  他端起冰水,猛灌了一大口,冰得他蹙了下眉,声音却更冷:“还有什么是她不敢的。”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直直刺向虚空,仿佛那里站着某个看不见的人影,“我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在她眼里,大概……也就是个可以说丢就丢的垃圾罢了。”
  最后那句话,声音低得几乎被周围的嘈杂淹没,却带着一种自尊被碾碎的自嘲。
  他说完,像是耗尽了力气,也像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惊到,懊恼地闭上了嘴,下颌线绷得死紧。
  为什么瞿颂就不能安安分分地待在他身边?她究竟想要什么?他给的不够吗?还是……她根本不屑于要?
  为什么非要把事情搞得如此复杂?他明明承诺过,会在自己权限与资源所能覆盖的每一个角落,给她铺设一条最顺遂、最光鲜的道路。
  他能给予的“最好”,是多少人穷极一生都无法企及的终点,优渥的生活、无需操心的未来、站在他身边所能分享的荣光与地位。这难道不是一种清晰的、毋庸置疑的好吗?
  为什么她偏偏要绕开这条坦途,去选择布满荆棘、前途未卜的岔路?他无法理解,只觉得这种固执的背离本身,就是一种对他认知和承诺的彻底否定。
  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用那种……深重的疲惫,混杂着近乎悲悯失望的眼神。
  仿佛在看一个永远无法理解、也无法沟通的……异类。那种眼神,比任何直接的抗拒都更让他感到被彻底否定,像被剥光了丢在聚光灯下,只剩下无措和一种被冒犯的暴怒。
  他就不该放她出国。他当初怎么会鬼迷心窍,以为短暂的分离能让她更明白他的好?那根本就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放飞了的鸟,怎么可能还甘心回到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