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人终成甲乙方[gb] 第42节
作者:
不栋 更新:2026-01-28 11:35 字数:4258
直到一周后,一个关键的技术参数接口需要双方负责人当面敲定。
瞿颂让助理预约商承琢的时间, 助理反馈回来的消息却是:商总监近期日程已满,此事可由周副总代为洽谈。
瞿颂盯着邮件,眉头微蹙。
李副总?那个只会打官腔、对技术一知半解的周文?跟他谈, 效率起码打对折。
她拿起手机,下意识想直接拨打商承琢的私人号码。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 又收了回来。上次不欢而散的记忆犹新,她现在并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于是她回复邮件, 语气公事公办, 但强调此事关乎核心模块兼容,建议还是由技术核心负责人参与会议更为稳妥。
对方回复得很快,依旧礼貌而疏离:感谢瞿总建议,已转达, 但商总监确无暇抽身,李副总将全权代表,敬请理解。
瞿颂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
她压着火气,同意了与周文的会议。果然,会议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一个简单的参数问题,扯皮了两个小时,对方反复强调流程和风险控制,核心技术点避而不谈。
瞿颂耐着性子周旋,结束时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接下来几周,情况愈发明显。所有需要直接碰面的场合,商承琢一律缺席。邮件往来变得极其官方且迟缓,电话沟通永远是他的助理或那位周文接听。
甚至有一次,双方团队约好的视频会议,临开始前对方才通知,商承琢有急事无法参会。只派了下属代参加,且会议中对几个关键节点的推进语焉不详时,瞿颂忍着不悦,会议结束后直接让助理联系商承琢的秘书,要求商承琢亲自给个明确的时间表。
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但次次如此,意图再明显不过。
瞿颂心里的火气一层层叠加上去。
她不是没想过直接冲去云顶空间堵人,但每次念头升起,又会强行按下。一方面,她拉不下这个脸,显得她多在意似的;另一方面,心底深处,那日脱口而出的话带来的细微歉意,总是在她怒火最盛时冒头,让她迟疑。
这种反复拉扯的情绪让她更加烦躁。
市场已经开始出现一些微妙的风声,关于云顶空间与沃贝的合作是否出现了重大分歧,甚至有竞争对手开始趁机试探挖角。
直到项目的一个重要阶段性汇报日前夕,云顶空间方面迟迟未按约定反馈最终确认稿。瞿颂这边团队等着材料做最后准备,心急如焚,助理催了对方几次,得到的回复都是“商总尚未审阅完毕”。
瞿颂的耐心宣告耗尽。
她亲自一个电话打到商承琢办公室,接电话的依旧是商承琢的助理。
“瞿总您好……”
“让商承琢接电话。”瞿颂的声音冷得吓人。
“呃……瞿总,商总监他正在……”
“我不管他现在在开什么会见什么人,让他立刻马上接电话。”瞿颂打断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
程昂在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请示,片刻后,电话里传来了商承琢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瞿总有事?”
“商总监,贵司的反馈稿是打算等到项目黄了再发过来吗?”瞿颂毫不客气地质问。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随即是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我看过了,有些细节还需要斟酌,李总那边应该已经……”
“商承琢,”瞿颂再次打断他,“明天上午九点,蓝湾咖啡馆,我要见到你本人和最终确认稿。否则沃贝不介意重新评估合作伙伴的诚意和效率。”
她不等他回应,直接掐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商承琢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他慢慢放下电话,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良久未动。
第二天,瞿颂提前十分钟到了蓝湾咖啡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点了一杯美式,一边处理手机邮件,一边等。
九点整,商承琢没有出现。
九点十分,依旧不见人影。
九点半,她的咖啡已经见底,耐心也彻底告罄。
她拨通商承琢的电话,得到的却是“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
一股被戏耍的怒火猛地窜上头顶,他居然敢放她鸽子?! 还是在明确约定之后!
她铁青着脸,又拨通了他助理的电话。这次对面接得很快,语气却带着显而易见的为难:“瞿总……商总监他……早上临时有点急事,可能……”
“急事?”瞿颂冷笑,“行,你转告他,沃贝的律师函会很快送到他办公室。”
她再次狠狠挂断电话,胸口剧烈起伏。
合作以来积压的所有不满、被刻意回避的憋屈、以及此刻被爽约的烦躁,齐齐涌上心头,那点因口不择言而起的歉意彻底消失殆尽。
她拿起包,大步流星地离开咖啡馆,开车直奔云顶空间大厦。
一路上,她脑子里已经预演了无数种见到商承琢时该如何发作的场景。她要把文件摔在他脸上,要让他为这种极其不专业的行为付出代价。
然而,当她气势汹汹地抵达云顶空间前台,却被告知商总监今天并未到公司上班。
“未上班?”瞿颂愣住,“他去了哪里?”
前台小姐保持着职业微笑:“抱歉,瞿总,总监的私人行程我们不清楚。”
瞿颂站在光可鉴人的大厅里,忽然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拿出手机,找到商承琢的微信,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你什么意思?】
消息发送成功,没有出现红色的感叹号,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没被拉黑……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下一秒,屏幕上弹出一个冰冷的系统提示: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瞿颂盯着那行小字,足足看了三秒钟。
她几乎是被气笑了。
商承琢,你真是好样的!工作上避而不见,私下里直接拉黑?这种幼稚到可笑的手段,居然是他商承琢做出来的事?
她收起手机,转身离开云顶大厦,回到车上,却没有立刻发动。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她决定就在这里等,她不信商承琢今天不回公司,或者不离开公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瞿颂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接了两个电话,注意力却始终分了一半留意着大厦出口。
下班时间到了,人流逐渐增多。瞿颂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出现的身影。
终于,在将近六点半的时候,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从电梯口走出来。
商承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外面套着西装外套,没打领带,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着,身形依旧挺拔,但微微低着头,独自一人,走向地下车库的入口。
瞿颂立刻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她的车不远不近地跟着商承琢的车,市区道路拥堵,跟车并不难。她以为商承琢会回公司附近那个他常住的公寓,却发现车子一路向着城西的方向开去。
约莫二十分钟后,商承琢的车子驶入了一个住宅小区,瞿颂的车被安保亭拦了下来。
“您好,访客请登记,并联系业主确认。”保安礼貌地说。
瞿颂降下车窗,看着商承琢的车尾灯消失在小区绿荫道的尽头,一时有些犹豫。
正当她斟酌措辞时,前面那辆本该已经走远的车,却缓缓开了回来。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商承琢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甚至没有看瞿颂,只是对保安说了一句:“是我的客人,姓瞿。登记一下就好。”
保安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的,商先生。”然后对瞿颂示意可以进入。
瞿颂看着那辆再次驶离的车,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她沉默地跟着他的车,一路开到地下车库。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走进电梯间。
逼仄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低鸣。商承琢靠在最里面的角落,微垂着眼,视线落在跳跃的楼层数字上,全程没有看她一眼,也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他身上那股浓重的疲惫感似乎更加明显了,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
瞿颂原本积攒了一肚子的兴师问罪的话,此刻看着他这副样子,竟然有些说不出口。那股莫名的烦躁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再次缠绕上来,她移开目光,也保持了沉默。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
商承琢率先走出去开门。
门打开,他侧身进去,依旧没有理会身后的瞿颂,既没有邀请,也没有阻拦。
瞿颂站在门口,只犹豫了一秒,便跟着走了进去。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了室内简洁而冷感的装修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几乎看不到什么生活的气息,整洁得近乎空旷,只有鞋柜上随意扔着的钥匙和桌上半瓶水显示出有人居住的痕迹。
商承琢径自走向开放式厨房,将车钥匙扔在岛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打开冰箱,拿出几样食材,沉默地开始洗菜、切菜,动作算不上多么熟练,但也不生疏,有种机械式的流程感。
瞿颂环抱着手臂,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很久以前,他们还在学校附近租那个房子的时候,商承琢是很热衷于下厨的,所以他会自己做饭,瞿颂并不惊讶。
时过境迁。
她沉吟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清晰:“我们……”
“瞿总法律意识不是一向很强吗?”商承琢背对着她,突然出声打断,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淡淡的嘲弄,“不请自来,闯入陌生人家里,这时候怎么不想着报警?”
瞿颂被他噎了一下,但并没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下,顺着他的话回应:“如果商总监再无故拖延合作进度,影响项目推进,我想我很乐意采取法律措施,私闯民宅和商业违约,孰轻孰重,商总监应该分得清。”
商承琢切菜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盯着瞿颂,眼神深得像潭水,里面翻滚着瞿颂看不懂的情绪。他什么也没说,就那样看着她。
瞿颂被他看得有些不适,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无奈:“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商承琢依旧沉默地看着她,几秒后,才转回身,重新拿起刀,继续那机械般的切菜动作。
瞿颂舒了口气,走进厨房,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流理台上剩下的几根青菜,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任由水流冲刷着菜叶,却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她看着哗哗流淌的水柱,组织着语言:“那天……在你办公室,我不该提陈洋。”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是我的问题,我不该把它混为一谈,也不该用那种方式质疑你,我没有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你的意思,当时情急,说错话了。”
水流声掩盖了她声音里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视界之桥现在技术已经很成熟,架构也稳定,拒绝你介入没有别的意思,更不是赌气。”她继续道,试图让语气更客观,“是基于项目现状和团队协作的考虑,希望你能理解。”
厨房里只有切菜的笃笃声和水流的哗哗声。
商承琢没有回应。
瞿颂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紧绷的侧影:“我也没有因为过去那件事,就在合作上故意为难你的意思。公是公,私是私,我分得清。项目拖到现在,对双方都没好处。云顶投入了那么多资源,你也付出了很多心血,没必要因为……”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因为一些不必要的情绪,影响正事。后续的测试和上线,还需要紧密配合。”
她说完,看着商承琢,等待他的反应。
她说了软话,也给出了台阶,甚至变相地解释了自己并非全然责怪他。以她对商承琢的了解,他或许会冷嘲热讽几句,但最终会顺着这个台阶下来,重新回到谈判桌前。
然而,商承琢只是停下了切菜的动作,依旧没有回头,半晌,才很简短地应了一声:“行啊。”
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点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