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人终成甲乙方[gb] 第67节
作者:不栋      更新:2026-01-28 11:35      字数:4486
  他侧过头, 看着瞿颂平静的侧脸, 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怔愣。
  瞿颂在说谎。
  他含混地应了一声,垂眸思索,其实倒也算不上是在说谎,但是为什么要这样说, 为什么用这样棱模两可的话搪塞。
  但他并没有点破或者疑问,只是很快收敛了那一瞬间的异样,微笑着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这种事确实急不来,慎重些好。”
  他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指尖温暖。
  瞿颂回过头,对他笑了笑,反手握住他的手,力道如常。
  拒绝了商正则的捷径,瞿颂带领沃贝团队,走上了更为艰难但也更为坚实的竞争之路。
  有了商正则的暗示,她整合了之前通过各种渠道意外得到的一些线索,结合沃贝自身深入的调查,逐渐锁定了科泰可能存在的很关键的一个弱点。
  科泰其核心生产线在环保评估上存在造假嫌疑,并且部分关键原材料的来源,涉嫌违规进口,存在法律风险。
  与此同时,她迅速组织精锐的技术团队,对科泰主打的产品观心系列助视仪,进行了深度的技术拆解和逆向分析。
  距离最终投标截止日只剩不到三周,沃贝上下都绷紧了一根弦,技术团队日夜不停地优化方案,市场和法律部门则反复核查每一个细节,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瞿颂却出人意料地给自己批了两天假。
  这个消息在沃贝内部引起了一些不大不小的声音,各种猜测悄然滋生,尤其是在科泰近期频频高调亮相、气势逼人的对比下,难免有人心生忐忑,觉得沃贝或许是在做无用功,连瞿总本人都似乎有些意兴阑珊,选择了暂时退避。
  林薇感受到弥漫的不安情绪,内心也备受煎熬。
  她看着瞿颂交代好工作,拎起包准备离开,终于还是没忍住,在送瞿颂到电梯口时,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瞿总我们…我们真的不再努力一下了吗?”
  瞿颂正准备按电梯按钮的手顿住了,有些诧异地回过头来看她:“啊?”
  她脸上是真切的疑惑,似乎完全没理解林薇这个问题从何而来。
  林薇被她看得有些窘迫,双手紧张地交握着,挣扎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了出来:“就是……现在距离投标没多少天了,科泰那边势头又很猛……公司里有些同事觉得,觉得咱们可能拗不过科泰,有点……有点泄气。
  您这个时间点突然请假,大家心里就更没底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明显的担忧和不确定。
  瞿颂听完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却驱散了几分林薇心头的紧张。
  她看着林薇,眼神里带着点调侃:“怎么,仗还没开始打,我们自己就先开始打退堂鼓了?”
  林薇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十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是,瞿总,我……”
  “放心,”瞿颂打断她,“该做的准备一样都不会少,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处理点私事。
  告诉他们,按计划推进,我相信你们。”
  她拍了拍林薇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带着安抚的意味,“越是紧要关头,越要沉得住气。”
  林薇抬起头,对上瞿颂平静却充满力量的眼神,心里那块石头仿佛瞬间落了地。
  她立刻明白了,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瞿总。您放心,我会盯好进度的。”
  ————
  瞿颂开车回了周秀英在乡下的那个小院。
  推开略显沉重的大门,站在门口,她有些愣神。
  周秀英走了快四年了,瞿明远和周岚也不常回来,在外求学的瞿朗更是难得一见,至于瞿颂自己,这是一次都没敢再踏足这里。
  仿佛不回来,那些被周秀英细致裁剪、包裹着的柔和日子就从未远去,小院里依旧有带着泥土气息的风和不管不顾盛开的花。
  院子里倒没有什么脏乱的杂物,但地上铺了一层灰败的落叶,角落的花圃里,曾经生机勃勃的植物大多已经枯萎,只剩下些顽强的杂草东倒西歪地长着。
  屋子果然是需要人气养着的,失去了周秀英那双利落的手和不管不顾的生气,小院仿佛也随着主人的离去一同衰败了,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瞿颂默默走进屋里,找了把看起来还算结实的小板凳拖出来。
  她本来只想坐着发会儿呆,但目光扫过满院的萧索,心里终究是看不过去,放下板凳,找来扫帚,一言不发地开始清扫地上的落叶。
  扫完地,她拖过那个小板凳,对着如今已荒芜一片的小菜畦坐下。
  俯身随手抓了一把旁边已经因为失去水分而变得灰黄柔软的杂草,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把干草晒得很脆,瞿颂稍一用力,只把表面的茎叶抓得碎了一手,草根却还牢牢地扎在地里。
  她看着掌心碎裂的草屑,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气恼,她拍拍手站起身,想去工具房翻找周秀英以前常摆弄的锄头之类的东西,打算把这片的杂草彻底清理掉。
  刚站起身,一阵风吹过来,带着料峭的寒意钻进她微敞的衣领。
  瞿颂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刚刚升起的那点动手的冲动,又被这阵风给吹散了,她拢了拢外套,最终还是重新坐回了板凳上。
  目光放空地看着那片荒芜,记忆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周秀英最后一次坐在这个院子里的那天。
  那时周秀英的身体状况已经很不好了,走路都有些歪斜不稳,却执意要出来坐坐。
  瞿颂劝不动,只能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一步步挪到院子里,也是像现在这样,一人一个板凳坐着。
  那时周秀英说了什么来着?
  瞿颂皱起眉,努力回想。
  记忆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模糊不清,只依稀记得外周秀英当时好像盯着角落里新种下不久、还显得很孱弱的小番茄苗子,低声念着什么。
  那时也像现在一样,院子里有一阵没一阵的风吹着,带着凉意。
  瞿颂心里着急,怕她着凉,想劝她回屋,可周秀英只是摆摆手,不让她插嘴。
  劝不动周秀英,瞿颂当时只能在心里埋怨那风,怎么一直吹个不停。
  瞿颂有些不甘心地嘶了一声,试图抓住脑海里那些飘忽的碎片,想起周秀英当时具体的话语。
  可想了半天,依旧是徒劳。
  只记得那风后来似乎越来越急,呼呼地刮着,好像不从这个院子里带走点什么就绝不罢休一样。
  周秀英的声音断断续续,夹在风里飘到瞿颂耳边,零散,飘忽,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要被那阵突如其来的风给吹跑了再也抓不住。
  正沉浸在回忆里,又一阵风毫无预兆地吹过来,比刚才更冷更急。
  瞿颂下意识地想要再拢紧一下衣服,却错估了这阵风的执拗,它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叶,打在她身上,带着不容分说的驱逐意味。
  瞿颂被风吹得心烦意乱,那点伤感的怀旧情绪也被吹得七零八落。
  她愤愤地拎起小板凳,转身快步走回了屋里,顺手带上了门。
  几乎是门合上的瞬间,屋外的风迅速地歇了下来,院子里重归寂静,仿佛刚才那阵扰人的疾风从未出现过。
  瞿颂站在门内,透过玻璃看着瞬间恢复平静的院子,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嘶,怪风。
  第60章
  观心项目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发展期。
  全国创新大赛决赛的入场券像一剂强心针, 让活动室里的空气都带着电。
  激烈的讨论、偶尔爆发出的解决问题后的欢呼,构成了主旋律,陈洋一家的到来,更是为这份忙碌添上了一抹温馨的底色。
  陈洋父母很幸运地在s大后勤找到了一份包食宿的工作, 虽然辛苦, 但脸上有了盼头。
  似乎活泼的孩子容易吸引人的目光, 但是安静地小孩会更让人觉得疼惜, 陈洋就属于后者, 他是个早熟羞涩很懂事的一个孩子。
  不像其他志愿者小朋友那样活泼好动, 陈洋大多时候只是自己搬个小板凳坐在角落, 用那双没有焦距的大眼睛望着喧闹的方向, 或者小心翼翼地摸索着瞿颂给他准备的、带有特殊凸起的玩具。
  他的早熟和懂事让周瑶仪他们爱心泛滥,时不时带些小零食小玩具给他。
  瞿颂尤其喜欢这个安静的孩子,闲暇时总会把他抱到腿上,轻声给他描述周围的世界, 或者只是让他抓着自己的一缕头发,感受那份无声的陪伴。
  陈洋也格外黏她,只有在瞿颂怀里, 他紧绷的小小身躯才会彻底放松下来。
  成功的迹象如此明显,资本的嗅觉自然也敏锐无比。
  “启明资本”的出现起初像是一场及时雨。优厚的收购条件, 承诺的资源倾斜,几乎让整个团队看到了项目光明万丈的未来, 连李正勋都初步表达了乐观其成的态度。
  然而商承琢深入调查的结果却让他心底发沉, 启明资本过往的收购案例,表面上光鲜亮丽,深挖下去,却能看到被技术被无故雪藏、创意被拆解, 以及原团队最都会黯然立场,这绝非理想的合作对象。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随着调查深入一条若隐若现的线,竟然牵连到了商氏。
  电话来得悄无声息,是商正则的秘书,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承琢,商先生让我提醒您,有些事要懂得适可而止,您的时间和精力应该放在回报更明确的地方。”
  商承琢握着手机,几乎能想象出父亲在电话那头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试图争辩,说明观心的价值并非仅仅用金钱衡量,但秘书只是重复着“是商先生的意思”,然后委婉地提及,如果项目执意独立发展,不仅自身前路艰难,团队成员,尤其是几位即将面临保研、就业关键节点的成员,未来在相关领域可能会遇到一些不必要的阻力。
  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和瞿颂相处的时间越长,商承琢身上那些被规则和冷漠压抑已久的东西能找到的出口就越多。
  他个人行事的变化很细微,但偶尔的不服从安排却让商正则明锐地发觉了不寻常。
  商正则试探着对自己儿子发出裹着建议的外衣的命令,以往商承琢或许会沉默,会用拖延来消极抵抗,但这一次,他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回应,回绝了商正则,于是谈话在不欢而散的气氛中结束。
  几天后,一位优雅温柔的女性,给他打来了电话,语气柔和,却字字句句都透着商正则的意志。
  “承琢,有些话其实不该由我来说,但是我也是没有办法,那个叫瞿颂的女孩子……听说很优秀。但是你要知道,未来你需要的是一个能在事业上、在社交场合真正帮到你,门当户对的伴侣。一时的吸引,当不得真,你爸爸最近心情不太好,你稍微收敛些,别太惹他生气,好吗?”
  商承琢握着手机,没有反驳这位性情温和的继母,只是沉默地听着,最后低低地“嗯”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这种来自商正则的压力,无形却无处不在。
  它并不会直接反对自己和瞿颂交往,却一直用一种高明的方式,试图剥离他正在构建的、脱离家族掌控的自我。
  否定他的项目,否定他选择的朋友圈,进而否定他选择的恋人。
  这些压力和暗示,反而像催化剂,激起了商承琢骨子里更深层的叛逆,他不仅没有如商正则所愿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他频繁推掉家族安排的、带有社交性质的聚会,哪怕对方是某个重要合作伙伴的千金。
  他甚至开始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刻意违背商正则过往的教导,用一种近乎沉默的、却无比坚决的行动,宣告着自己的独立和反抗。
  这种脱离掌控的迹象,让商正则感到了不悦,他不再通过温和的暗示来传递模糊的信号,而是采取了更直接的方式。
  在一个深夜,商承琢接到了商正则秘书打来的电话,秘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恭敬,措辞严谨,传达的意思却冰冷而清晰:
  “商总让我提醒您,年轻人追求个性可以理解,但需要有分寸,您不应该也不能,被一段…不合时宜的关系,或者一个看不到明确商业回报的项目,束缚住手脚,偏离既定的轨道,希望您能慎重考虑,做出最符合您身份和长远利益的选择。”
  电话挂断,商承琢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路灯晕黄的光圈。
  他明白这不再是暗示而是最后通牒,商正则的不满已经累积到了一定程度,接下来的恐怕不会仅仅是言语上的提醒了。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但他不能拿瞿颂的前途、周瑶仪的保研资格、陈建州他们的未来去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