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人终成甲乙方[gb] 第71节
作者:不栋      更新:2026-01-28 11:35      字数:4408
  但商承琢卡壳了,他蹙起眉,觉得那些在脑海里盘旋的疑问在此刻显得如此不合时宜,难以启齿。
  他该怎么组织语言,才能既不显得自己斤斤计较、神经质,又能准确地传达出他的不安和难过?
  他懊恼地发现自己在这种情感表达上,竟是如此的愚笨。
  瞿颂等了几秒,没听到下文,这才抬眼,从镜子里仓促地瞥了他一眼,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催促,也没有疑问,就像只是确认一下他还在那里而已。
  商承琢根本找不到处理眼下情况的办法,只能一直自问。
  怎么说?直接问吗?问她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对自己?
  但这会让自己像个索求关注而不得的怨夫,尴尬又难堪,他讨厌这种无法掌控的情绪,更讨厌这种因她而起手足无措的感觉。
  心中突然一阵莫名的惶恐,这种惶恐并非源于眼前具体的事件,而是来自于自己的直觉。
  他和瞿颂之间的联系,似乎并没有像两人期望的那样,因为暂时的分离和各自的消化而变得更加坚韧牢固,反而正以一种他无法阻止的速度变得稀薄脆弱下去。
  瞿颂就在那里,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却觉得她仿佛随时会化作一阵风,从指缝间溜走,再也抓不住。
  这种即将失去的预感让他心脏猛地一缩,他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来确认,来抓住些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迈步走了进去,没有再试图用语言开场,他走到瞿颂身边单膝跪了下来,伸出手臂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腰,将侧脸贴在她柔软的家居服上。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依赖和示弱,商承琢闭了闭眼,感受着她身体传来的温热和熟悉的淡香,心中那阵惶恐似乎被稍稍安抚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措。
  他到底该说些什么呢?
  要说什么才能不让自己这样狼狈地诚惶诚恐呢。
  静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了好一会儿,只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商承琢仰起头,看向瞿颂低垂的眼眸,那里面情绪复杂,他有点看不懂。
  喉结滚动了一下,用一种带着试探,甚至有一丝笨拙的祈求意味的语气,低声问:
  “要做吗?”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快拉近彼此距离、确认彼此存在的方式,身体上的纠缠,往往能暂时掩盖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瞿颂一直垂着眼看他,过了很长时间才开口道。
  “不了。”她顿了顿,补充道,“你明天不是还有事要忙?”
  拒绝的如此干脆,理由又如此合理,让商承琢瞬间哑口无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僵硬了一下。
  他仰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写满了手足无措,像是被突然推开一样茫然,他明天确实有事,但她以前从不会因为这个拒绝他。
  瞿颂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无所适从的样子,心里并非毫无波澜。
  她甚至在某一刻想过,如果商承琢此刻能主动坦白,说出他的为难,哪怕只是只言片语,她或许,或许还能再给他们之间一次机会。
  瞿颂在心里告诉自己,再给他一点时间,再等等。
  她抬起手却没有回抱商承琢,而是简单捏了捏他的后颈,语气放得轻缓:“早点休息吧。”
  这动作带着要没头没尾终结谈话的意味,商承琢心底的恐慌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野火般烧得更旺。
  他不依不饶地跟着瞿颂一起站起来,挡在她面前,执拗地追问:“你不太开心。为什么?”
  他目光紧紧锁住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为什么?”
  瞿颂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困惑,忽然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涌了上来。
  或许她等不到商承琢主动开口了,有些事情就像脓疮,不主动挑破只会不断腐蚀内里。
  她歪了歪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近乎平淡:
  “订婚愉快?”
  商承琢整个人突然地愣住,张了张嘴,几乎是立刻解释道:“那不是……那只是权宜之计,我只是为争取时间,从来没有答应过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他的语速很快,像是急于澄清一样慌乱。
  瞿颂没有和他争辩那是不是权宜之计,“你自己也是接受这种办法的,对吧?”
  打断了他急切苍白的辩解,瞿颂的声音依旧平静,“无论出于什么压力或目的,你默认了,同意了这种方式的存在,并且没有告诉我。”
  商承琢被她问得一噎,眉头紧紧皱起,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被迫接受,和最终点头同意,这其中的界限本就模糊,在商正则的压力下,他确实……没有立刻地,坚决地反抗到底。
  自己把它看作是一时的妥协,一个换取时间和空间的策略,他以为自己能掌控局面,能在最终解决问题之前,将这一切隐瞒过去,忽略了这件事本身对瞿颂意味着什么。
  瞿颂语气淡然:“我不问的话,是打算要一直瞒着我对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商承琢紧绷的脸,“如果在你心里,有很多选择,很多条路可以走,我们就不必要假装非对方不可了,好不好?”
  “我不接受了就是!” 商承琢立刻道,他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超出了他的预估,他愿意立刻斩断那个所谓的权益之计来挽回。
  然而瞿颂只是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疲惫:“没有必要。”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你动了这样权衡利弊的念头,把我,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放在一个可以暂时被替代、被牺牲的位置上考量过,我就不会接受你这种潦草,等到东窗事发才做出的认错和回首。”
  瞿颂的拒绝很彻底,话没有说得很难听但也没留任何转圜的余地。
  商承琢解释的话堵在喉咙口,他看着瞿颂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脸,一股混合着恐慌的怒意涌了上来,他皱着眉,语气变得尖锐:
  “你要因为我做错了一次,就一定要和我分手吗?”
  分手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点颤抖。
  瞿颂迎着他逼视的目光,清晰地回应:“如果我们的关系,在你那里一直是一种上不了台面的,需要隐藏的关系,或者你认为自己可以在需要时轻慢和玩弄我的感情,用权宜之计来敷衍的话,”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那么从事实上来说,这不叫分手,而是结束一段本就不对等、不健康的关系。”
  “我玩弄感情。” 商承琢像是被这个词刺伤了,他舌尖顶了顶颊内,压抑着情绪,反问道,“瞿颂,那你要离开我,真的就只是因为接受不了我这次的处理方式而已吗?”
  他逼近一步,目光如炬,试图看进她的心底,“还是因为,你从我身上看到了你自己也不愿意面对的自己怯懦的样子,你接受不了自己是吗。”
  瞿颂呼吸一窒,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他过于锐利的视线。
  商承琢却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他这人平日里沉默寡言,但一旦被逼到角落,那张嘴往往能一针见血,不顾一切地撕开所有伪装,哪怕会让彼此都鲜血淋漓。
  他冷笑一声,继续下猛药:
  “你厌恶我隐瞒、逃避问题的样子,是,这是我的错,我承认!可你自己呢?”
  他的声音抬高了些,压抑不住地激动,“你就完全是坦荡无私的吗?你难道不也是自私的吗?
  你自私地纵容我们之间问题,因为害怕面对可能的冲突,与其大家一起粉饰太平假装相安无事,我宁愿你拿观心和陈洋的事和我吵!
  现在你又因为无法再承受纵容带来的恶果,就自私地想要一刀斩断,把所有问题都归咎于我!这样你就能心安理得地离开了,不是吗?”
  “对!”
  瞿颂猛地打断他,一直强撑的平静终于被打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却异常锐利,“我接受不了。我就是要自私地,斩断我们之间这种没有意义的、互相消耗的联系!”
  她承认了。
  承认了自己的懦弱,承认了自己的纵容,承认了自己因为无法面对自身的问题,而将所有的压力和指责都投射到了他的身上。
  人一生能够天真的时间,其实短得令人心惊,婴儿时混沌未开的凝视,孩童时毫不设防的欢笑,少年时笃信世界非黑即白的执拗,这些原初未被磨损过的天真,细算起来才不过十多年光景,而且只够铺满从摇篮到认清摇篮边界的那一小段路。
  往后的年岁奔走数载再无一刻停歇,那份天真或许会偶尔回光返照,在极深的爱里或在忘我的醉中,但那只是一瞬的闪回,像灵魂打了一个短暂的盹儿,醒来后世界的重量依旧分毫不差地压在肩上。
  瞿颂很难抑制自己,一旦想到商承琢她就不可避免地想到自己卑劣地逃避问题的样子,她接受不了自己逐渐消磨本性,面目可憎的样子,看清自己的代价就是要承受疼痛,无数次的煎熬挣扎、叹息催泪,最终问题的指向,其实只是自己本身。
  瞿颂说完就不再看他,转身径直走向衣柜,动作有些急促地开始拿外套,显然是要离开。
  商承琢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眼中各种情绪疯狂翻涌,但在看到她真的准备离开的瞬间,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铺天盖地的恐慌。
  他猛地冲上前,死死地握住了瞿颂的手腕。
  “不会和其他人订婚……”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眼角有湿意迅速汇聚,被他粗暴地抬手抹去,但更多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我不会……能不能……不要和我分手……”
  几乎是语无伦次。
  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脸上的泪痕,瞿颂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传来一阵细密的疼痛。
  她闭了闭眼,发出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
  然后她开始用力,一根一根地,去掰开他紧紧攥住自己手腕的手指。
  那几个一直被锁住箱子,终于在这一刻,由内而外,轰然破开。
  里面暴露出来的不只是商承琢的欺骗与回避,还有瞿颂一直不愿面对的,那个在感情里不断妥协、直至失去底线的,懦弱的自己。
  所有的一切都血淋淋地摊在眼前,疼痛锥心刺骨。
  如果爱你的前提是接受我自己的麻木,那不如丢掉我贪恋的一切。
  第64章
  两周前的那次视频会议。
  议题早已结束, 双方团队陆续退出连线,屏幕上只剩下两个窗口还亮着。
  一个是瞿颂,她正低头整理着手中的文件,神情冷静而专注;另一个是商承琢, 他靠在椅背上, 目光透过屏幕, 沉沉地落在瞿颂身上。
  短暂的沉默在加密线路中蔓延,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终于, 商承琢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打破了凝固的空气:“瞿颂。”
  瞿颂闻声抬眼,看向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挑了下眉, 示意他在听。
  商承琢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需要思量再三才能出口,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西部这个项目牵扯太深,沃贝走到这一步已经证明了实力。”
  他顿了顿, 目光似乎穿透屏幕,落在瞿颂脸上, “尽力而为就好, 点到为止吧,双方的胜负局面,其实已经很明显了,没必要真的闹到鱼死网破、两败俱伤的地步。早些放弃, 对沃贝来说,或许是更好的选择,沃贝的机遇不只在这一次。”
  他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为沃贝考虑但字里行间却笃定胜负。
  瞿颂听着,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得体、从容,甚至云淡风轻。
  她既没有点头认同,也没有摇头反驳,只是那样八风不动地笑着,眼神清亮,却让人窥探不到丝毫内心的真实想法。
  “商总监的好意,沃贝心领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但沃贝做事,向来有始有终,商总监不必费心。”
  商承琢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焦躁和无奈,最终只是抿紧了唇,深深看了她一眼,率先切断了视频连接。
  屏幕暗下去,瞿颂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黑掉的屏幕映出自己的的眼眸,没有什么波澜。
  还是那副自大倨傲的样子,商承琢终究还是习惯性地低估对手。
  开标现场,按理说瞿颂没必要到场,但她还是浅笑着坐在了沃贝的那边,科泰那边商承琢也同样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