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广宝气 第4节
作者:
微辣不是麻辣 更新:2026-01-28 11:35 字数:4933
一顿饭吃了挺久,末了等收拾完毕,也将近戌时,阮瑞珠同苏影道了晚安后,便蹑手蹑脚地回了侧卧。他悄悄地拉开门,只透出些门缝,猫着身子就钻进了屋。此时,徐广白已经拉了灯躺到床上了。
阮瑞珠轻手轻脚地往床边挪,屋里太暗了,想借月光看清床的位置都不成。阮瑞珠只好硬着头皮摸索。
腿终于磕着了木板,暗示着终于走到了床边。阮瑞珠疼得抽气,但又立刻噤声。他尽量不发出动静,屏息着抬起腿往床上躺,等终于沾上枕头,他终于松了口气,右手往身旁摸。
“别动了。”徐广白冷不丁地出声,近在咫尺,压迫感骤然放大,更是无处可躲。阮瑞珠立刻像被点了穴,挺尸搬僵在床上,手脚都不敢动了。
“.....饺子很好吃,除了我娘包的饺子,这真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了,谢谢广白哥哥,你和姨都是好人。”黑暗中,阮瑞珠也看不见徐广白,不用望着那双总是冷冷的眉眼,反倒是让他的胆子大了起来。
身旁没有动静,阮瑞珠也没指望他回应,只是这话倒是他的真心话。
流浪这些个年头,碰到的人没有成千也有近百了,被人像过街老鼠一样赶来赶去是家常便饭,倒霉起来,两三天都吃不上东西。冬天去结了冰的河边砸冰碴子吃,一边冷得直哆嗦,一边又马不停蹄地往嘴里塞,吃完肠胃受不住,疼得撕心裂肺,满地打滚。
这些事情回想起来,他都说不出是哪天发生的了,因为隔三差五就会遭一次。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怕我赖在这儿不走了。你放心吧,等陪你办完了事儿,我就走。”说到这儿,阮瑞珠鼻头一酸,心尖上能拧出一把酸水。他抬起手背快速揉了把眼睛,还是没忍住抽了两声。
“别用手揉眼睛,下午刚让面粉浸过,还不长记性。”
阮瑞珠听了啜泣得更厉害了,眼泪水巴巴地往下落,他习惯性地要抹去,掌心却触到一只更宽大的手掌。
“......”那只手掌覆住了自己的双眼,触感有些干燥,但很温暖。
“快睡吧,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别到时候起不来。”阮瑞珠眨眨眼睛,睫毛挠过徐广白的掌心,有些痒。他低低地应了声,听来很乖。
徐广白这才放下手,刚想阂眼,就觉着被人搂住了手臂。
“有点冷......”阮瑞珠怯生生的,手倒是抓得很牢。徐广白抽了下没能抽出来,他用力一挣,动静有些大,阮瑞珠一吓,只得松了手。
阮瑞珠垂眸,失落和难受又逐渐上涌,眼圈不自觉变得更红,他咬住下唇,打算背对着徐广白睡觉。
“......!”一只长臂自身后搂了上来,强势地箍住了双肩,再稍一用力,就被带到了胸口。
阮瑞珠的脸颊贴着徐广白的心脏。咚——咚——咚——一声声强有力的心跳声在静谧的黑暗里被无限放大。阮瑞珠一动不动地贴着听,他的心也跟着被提了起来。在动作快于理智前,阮瑞珠回抱了徐广白。
这个冬天似乎前所未有地温暖,阮瑞珠闻着徐广白身上淡淡的药香,勾起唇角,安心地睡着了。
第6章 准备进山
“到了虎头关,要是碰上绺子,千万别硬杠,给大绺子点甜头,保全自己才是最要紧的。”苏影给徐广白捋了捋衣摆,她冷得直跺脚,呵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
“知道了,娘,您快回去吧!”
“欸,欸,吃得带够了吗?要不再梢上块米糕?”说罢也不等回应,赶快招呼小冬去厨房拿米糕。
“珠珠千万要跟紧哥哥啊,拉好哥哥的手,火车上人多,别挤丢了。”
阮瑞珠穿着一件厚实的对襟款式的棉服,颜色是常见的深蓝色,稍许有些长,盖过了他的膝盖。脖子上围着一款白色的羊毛围脖,是徐广白的,他围着有些大,半张脸都被掩住了,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阮瑞珠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徐广白,还没来得及应,手已经被他抓了去握到手心里。
阮瑞珠惊诧,反观徐广白一脸淡定,他收紧力道,将阮瑞珠整个手都包住,十指纠缠,动弹不得。
“不会弄丢他的。我们走了,娘。”
“欸,好,小心啊!”小冬小跑着过来,把米糕递给徐广白,徐广白转手就给了阮瑞珠,后者询问似地眨眨眼,徐广白惜字如金:“放好。”
阮瑞珠单手拉开小挎包,把米糕放进去,小挎包立刻变得鼓鼓囊囊的。
“姨,别送啦!我们很快就回来!小冬哥再见!”阮瑞珠使劲地挥挥手,由着徐广白拉着他走。苏影倚着门框,不舍得收回目光。直到俩人愈走愈远,身影变成两黑点,再也看不见,她才回了屋。
火车站里人潮汹涌,来来往往如同盘龙出洞,一时之间都看不见头。
“让让——都让让啊!”身后有人高喊着,声音急促,由远及近,眼看着就要撞着人。
徐广元眼疾手快地将阮瑞珠搂进怀里,稍一侧身,把他完全护住了。倒是他自己被那人撞着了肩,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阮瑞珠悄悄睁开眼,一手还搂着徐广白的腰,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立刻抬手抚了抚胸口,大喘气道“....吓死我了!我以为那箱子要把我的脑瓜子砸得稀巴烂了!”
“别抱着我。”徐广白的声音仍旧不热络,他猝不及防地松开手,径直往售票口走。阮瑞珠急匆匆地跟在他身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从后面抓住了徐广白。
“这儿人多,一不留神,我就看不见你了,我怕找不着你。”阮瑞珠努力仰着脖子盯着徐广白看,羊毛围巾裹得他有些热了,两处脸颊上透着两坨红,唇珠子更是红得能滴出血来。
徐广白也盯着他,只是不是盯着那双大眼睛,而是盯着那红润饱满的唇珠子,看那张小嘴一启一合,呼出一团白气。
徐广白不接话,但没再放掉他的手。阮瑞珠攥紧了,贴到他身侧,又冲他嘿嘿傻笑。
“你好,要两张去润京的二等票。”售票窗口很矮,木台子上也积攒着一层厚厚的灰,徐广白不得不吃力地弯着腰,把钱从小孔里递进去。
“没有二等票了,只有三等的了。”售票员不耐烦地回应,徐广白一怔,刚要回答,后背又被接二连三地推了好几下,人潮像泄洪,全然不受控。
“别推我哥哥呀!你推他干嘛!”阮瑞珠一把抓住始作俑者,大眼睛一睁,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他磨蹭半天还不买,干什么呢!我都要赶不上趟儿了!”
“这不买着嘛!”
“你他妈好了没啊!找死啊!”这人竟抡起脚踹徐广白,阮瑞珠死拉着这人的袖子,瞬间破口大骂:“赶不上这趟就下一趟,你上赶着投胎是吧,别急,阎王爷今儿不关门,一会儿就轮得上你!”
“你怎么说话的?!小兔崽子看我不抽死你!”这人气得跳脚,举起手臂就要给阮瑞珠一巴掌,刚抬手就被徐广白抓住,他铁青着脸,眼底怒不可遏,因为盛怒,手背上青筋凸起。
“疼疼....手要断了!”那人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惜根本够不着,徐广白太高了,那人很快就白了脸,嘴唇也逐渐褪色,嗷嗷地惨叫着。前后簇拥的人变得越来越多,要压得胸口喘不过气来。
“哥哥.....广白哥哥,我没事,快松手!”阮瑞珠抓住徐广白的另一只手,像是哄着他般,小声地呢喃着叫他,他一直喊他哥哥,声音完全不像刚才那样,此时是软软的,柔顺的,更是温存的。
“哥哥,咱们走吧。”阮瑞珠贴着徐广白,不仅与他握着手,他还用另一个掌心去抚徐广白的手背,想让他不要那么生气。
“....三等票还有。”
“我们要!”阮瑞珠赶紧去拿票,掌心又去摩挲徐广白的手指,反复几次后,徐广白终于将怒意收敛,阮瑞珠趁机拉着他往站台走。
“这儿!这儿是我们的座位!”终于登上火车,找着了座儿,阮瑞珠已经折腾出了一身汗。他摘想下羊毛围巾,可空不出手,只能作罢。
三等车的空间极其逼仄,连转身都困难,人与人之间都前胸贴后背的。
此时,右侧来了个提着大包小包的中年男人,他刚转一下手,包裹就甩到了阮瑞珠腿上,他一疼,忍不住嘶了声。男人根本没意识到,大剌剌地贴着阮瑞珠坐了下来。他们摩肩擦踵,身上的气味就不可避免地冒出来——一股浓烈的酸臭混着腥气扑面而来。
“.......”阮瑞珠脸色瞬变,手指猛然一缩,箍得徐广白不舒服。
徐广白转过头看他,阮瑞珠又往他身边挪了挪,大腿严丝合缝地贴着徐广白的。他不好明说,于是朝徐广白努努嘴角,小脸挤眉弄脸地都快皱成团了。
徐广白什么也没说,撇过头看向窗外。
阮瑞珠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口。难得一见的垂了头,但想想又来了气,鼓囊着嘴,也不吭声了,只是小脸都气得鼓鼓的。
“轰隆隆——”火车终于动了起来,窗外的景开始陆续倒退,徐广白还是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一动也不动。阮瑞珠想起小挎包里的米糕,突然觉着饿了,刚想拿出来,忽然身上一轻,下一刻,他就被抱了起来。
阮瑞珠本能地搂紧了他的脖子,他直勾勾地看着徐广白,俩人离得很近,能够嗅到彼此因为呼吸而露出的气息。
徐广白还是不讲话,右手摸到阮瑞珠的后颈,替他解下围巾,接着手掌微微一按,让阮瑞珠埋到自己的颈脖里。
臭不可闻的气味就被一股好闻的药香替代了,这股香他连续闻了好几日,竟开始觉得习惯了。
“哥哥,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米糕?”阮瑞珠转了转脸,脸颊蹭着徐广白的脖子,他贴着徐广白的耳朵小声问。徐广白仍然托着他的后颈,听闻后,指腹渐渐上移到阮瑞珠的耳垂,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就放开了。
“不饿,你想吃就吃吧。”
阮瑞珠舔舔嘴唇,唇珠刮过徐广白的脖子。
“我现在就想你抱着我。”
第7章 突遇山匪
“快到了吗?哥哥。”阮瑞珠还伏在徐广白的肩头,他依恋地蹭着徐广白,双眼惺忪。
“嗯。”徐广白叫他枕了快七个小时,半个身子都麻了,但他没说出来。阮瑞珠看见邻座空了,便撑着徐广白的胸口,企图爬下去。
“干什么?”徐广白察觉到动静,一伸手又把人勾到怀中,手臂挪至腰下,引得阮瑞珠忍不住扭动,推拒着徐广白,轻笑道:“痒!”
“那人走了,我可以坐下了。”他伸出指头指了下,接着腰部忽痒,身体一躬,失了重心,让徐广白抱了个满怀。
“你别乱动了,马上就到站了。出口人山人海的,你一不小心就会被挤散。”徐广白还是一副冷脸相,眼底和冰封的水池子一样,半点儿不见柔,甚至有点凶。
阮瑞珠只好噤声,老实地抱住徐广白,两条腿缠住徐广白金劲瘦的腰,他偏头,和徐广白脸颊相贴。
“搂紧点。”
阮瑞珠应了声,呼出的气儿挠着徐广白,像是不安分守己。徐广白一把托起他,又把包换到右肩上,准备往外挤。
“让一让.....都让一让。”人潮前仆后继,一不留神就会摔倒,阮瑞珠趴在徐广白的肩头,看到他扛着的包裹,忍不住出声:“哥哥,我帮你拿着吧!”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被掌心覆住了,阮瑞珠不敢动,眨巴着眼睛屏息。眼看着人群渐远,如同退潮。
“哥哥,放我下来自己走吧。”阮瑞珠看不见徐广白的脸,就贴着他的耳朵同他讲。徐广白仍然把他抱得稳妥,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阮瑞珠伸出手,悄摸着徐广白的臂膀,过一会儿又揉了揉。徐广白终于刹住了脚步,忍不住侧过头看他。
“你累不累,哥哥?”阮瑞珠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徐广白。徐广白面不改色,但目光不着痕迹地移到那一张一合的嘴上。
“一会儿上山了你自己走。”
阮瑞珠连忙应他,同时揣紧了小挎包,生怕硌着徐广白。之后俩人又转了一趟车,折腾了好几个时辰。终于抵达了虎头关。
此时已经约莫戌时,天色已经全然变黑,不过天上倒是满天星斗,熠熠生辉。
徐广白从包里翻出手电筒,光束一下照亮了脚下的路,他踩上一块石阶,继而转身朝阮瑞珠伸出手:“过来。”
阮瑞珠一手拽着小挎包带子,一手握住徐广白的掌心,双脚用力,跟着走了上去。他反手紧握住徐广白,亦步亦趋地跟着。
虎头关地势不算难走,徐广白对这片儿也熟,俩人走得很顺利,没费多大劲儿,已经翻过了半山腰。
徐广白蜷了下手,摸到阮瑞珠细软的手指头,他回过头,这才发觉阮瑞珠的脸有些白。
“怎么了?”
阮瑞珠抿了抿嘴唇,他摇头,轻晃徐广白的手:“没事,咱们继续走吧。”说罢,又迈腿上了一层台阶。
“歇会儿。”还没等再走上一步,徐广白按住了他的肩,口吻不容置喙。
阮瑞珠怕耽误事,徐广白已经没了耐性,从口袋里摸出芝麻糖,剥了糖纸径直怼到他嘴里。
“.......你怎么还带着糖呀?”阮瑞珠征然,一边嚼一边凑到徐广白身旁。
徐广白不搭理他,自顾自解了油纸开始啃起油饼来。
“哥哥,米糕。”阮瑞珠把大半个米糕都送到徐广白跟前,徐广白别过头去,阮瑞珠偏偏追着他,硬要他尝尝,徐广白嫌他吵得很,敷衍着咬了一口,就推开了。
血气渐渐恢复,阮瑞珠面上的冷汗也终于消了下去。徐广白用余光默不作声地观察着,直到又听到那一叠叠,脆生生的叫唤,他知道这小家伙的低血糖已经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