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广宝气 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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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辣不是麻辣 更新:2026-01-28 11:35 字数:5310
三天过去了,徐广白还没有醒过来。他紧阂着双眼,手背上的青筋凸得显眼。大夫说,老虎钳把他的口腔都捅烂了,出血太多,血液不慎呛进气管里,引起了窒息,所以抢救了很久。
右腿遭受严重打击导致骨折,骨骼出现移位,需要手术。可是由于口腔的伤处于感染急性期,身体状不能支撑手术,只能再择期进行。
阮瑞珠坐在病床旁,他刚去盥洗室打了盆热水,把毛巾打湿了再绞干,接着小心地捧起徐广白的手,擦拭着因吊针而发青的手背。
这些动作,这些天,阮瑞珠已经重复了很多遍。大夫说时间越长,醒过来的几率就会越低。他不敢去想这些,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去做一些简单的护理,好让哥哥舒服些。
“我给你剪剪指甲吧,这个指甲盖都劈了。”阮瑞珠从床头柜里翻出一把小剪刀,他把徐广白的手捉到手里,低头小心翼翼地修剪起来。徐广白的手指修长,掌心因常年做事的缘故,有一层茧子。其实这双手摸在皮肤上并不舒服,阮瑞珠不止一次地抱怨,说扎得慌。
可这只手现在凉得很。
“吱呀——”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阮瑞珠没有回头,仍低着头专心做事。
“宫大哥。”感受到身后有人接近,他唤了声,宫千岳应了,把提来的吃食放到床头。
“还没吃饭吧?给你带了点。”
“谢谢宫大哥。”阮瑞珠放下小剪刀,摸了摸徐广白的手背,随即又俯身替他捏了下被子,这才抬起了头。
“跟我还客气啥。”他揉了把阮瑞珠的发,又把目光投向徐广白,眼底终究还是黯了。
“哦对了,我托人弄到了一些进口药,大夫说对消炎很有用。”阮瑞珠其实没胃口,这几天都吃得特别少,但又不得不吃,他不想先把自己累垮了。
“别再说谢了啊。”宫千岳先行阻止他开口,阮瑞珠只好噤声,宫千岳挨着他坐下,轻声说:“放心养着,后面那些事儿,哥会替你摆平的,你不用操心,就专心照顾着广白就行。我叫了两个兄弟在外头候着,你累了就让他们替。”
阮瑞珠咬了下嘴唇,他抬手掩面,许久,才把手放了下来。
“等我哥哥一醒,我就带他回济京。”
“回自己的地界,才最安全。”宫千岳搭了下他的肩膀,满脸愧疚与自责:“是我没护好他,才......”阮瑞珠摇头,脸上挂着倦色:“是我不好,早知道就不来这儿开店了。也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没有黑吃黑,又哪来的金腰带。”
“是我害他的。”
宫千岳还想再说些安慰他的话,阮瑞珠苦笑着扯了下嘴皮,他摆了下手,宫千岳也只好把话吞下去了。
第80章 失忆
窗外不知不觉攀上了红霞,日落时分,预示着又过去了一天。宫千岳又留下了好些补品和日用品,这才和阮瑞珠作别。阮瑞珠打了个呵欠,他累极了,忍不住趴在床边打盹儿,刚一趴下,他就看见徐广白的手指反射性地抬了下。
“哥哥?!”阮瑞珠蓦地清醒,他抓着徐广白的手指,又不敢太用力。徐广白仍然闭着眼,眉头微皱着,阮瑞珠心不甘,他很确信刚才不是自己的错觉。
“哥哥!徐广白!”阮瑞珠不停地一遍遍地喊着他,直到——
“......”徐广白如坠深海,完全失了重心,他惊惧,想让身体浮起来,于是拼了命地划水。
“哥哥!”阮瑞珠声音就近在眼前,徐广白使劲抓了一把床单,终于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他只看见一双熬得猩红的眼睛,此刻正潸然泪下。
“.....”徐广白嗫嚅,可一动嘴,口腔就泛起一股钻心的疼。阮瑞珠迅速胡乱地抹了把脸,俯身摸着徐广白的脸颊,小声地抽泣:“别说话别说话!疼呢不是!”
徐广白眨了下眼睛,阮瑞珠轻轻碰了下他的眼下,接着转身往外跑:“大夫!大夫!”
“还记得自己遭受了什么吗?”大夫用手电筒照着徐广白的眼睛,翻开他的眼皮察看,徐广白拧眉,接着摇了下头。大夫接二连三地又问了好些问题,他都摇头表示不记得了。
“他的头部也遭受了打击,有脑震荡的症状,所以意识还有些混乱,认知、记忆都会出现错乱。”大夫转头对阮瑞珠说,阮瑞珠紧紧地攥着徐广白的手,时不时地摩挲着。
“口腔的伤虽然缝合了,但疼痛难免。还是再吊两天营养液。后续他能吃了,煮一些细软的烂面给他吃。”
“好的好的,您费心了。”阮瑞珠送走大夫后,又折回病床旁。这会儿再也忍不住,小心地把脸靠到徐广白的胸口,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还记不记得我是谁?”徐广白盯着他看了好一阵,眼神微动,接着摇了摇头。
阮瑞珠的眼底本就蓄着泪,这下彻底掉了下来,他呜咽着抱着徐广白,脸颊埋在肩窝里,他伤心至极,简直悲不自胜:“怎么能不记得我呢?!”
徐广白感觉到肩窝里淌了水,病号服也被哭湿了,他稍许偏过头,忍着疼含糊地说:“.....你起来可以吗?”
“......”阮瑞珠倏地抬头,然而徐广白似乎是真的不记得他了。阮瑞珠鼻头愈发酸楚,他拼命咬着嘴唇,肩膀一阵阵地发抖,想放声大哭又不敢。
“你.....别哭了。”徐广白费力地说,阮瑞珠哭得脸颊通红,眼泪糊了全脸。他一边抽噎一边看着徐广白说:“你别说话了.....伤口还没好.....”
徐广白抿唇,阮瑞珠还很是惶然,整个人陷入一种束手无策之中。徐广白看他的眼神很陌生,让他心头难受。他只得自我安慰这一切都是暂时的,再休息几天就会好的。这么想来,他就背过身,自己把眼泪抹干净了,又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重新转过脸。
“我给你擦擦身。”他一边说,一边动手去解病号服的扣子。徐广白突然有些别扭,忍不住说:“.....叫护士吧,不......麻烦你。”
毛巾蓦地一皱,是阮瑞珠抓皱的。他抬眼看向徐广白,满是委屈和伤心。
徐广白被他看得莫名心虚,只好不说话了。阮瑞珠垂眼,下巴颤得厉害,他一忍再忍,可手也跟着抖。
“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了。你是我.....朋友吗?”
“狗屁朋友!我是珠珠!阮瑞珠啊!徐广白!”阮瑞珠再也忍无可忍,毛巾“啪嗒”一下被扔到脸盆里,水花溅了出来。话刚说出口,阮瑞珠又后悔了,自己和他较真干嘛?他还那么虚弱,需要照顾。
“哥哥,我......”
“珠珠.....”徐广白露出思考的表情,他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忽而亮了亮:“啊,我想起来了,珠珠.....珠珠是我老婆,你也叫珠珠吗?这么巧。”
“.......”阮瑞珠露出近乎绝望的表情,他牢牢地抓住徐广白,声音软乎乎的:“就是我,你老婆就是我。”
“......?你是男的啊。”徐广白顿露窘迫,他动了下手腕,把手从阮瑞珠手里退出来。
“抱歉。”徐广白微微撇过脸,不再与之对视。阮瑞珠闭了下眼睛,想撑着膝盖站起来,结果脚一软,一个踉跄险些摔一跤。
“小心!”徐广白抓了把他的手腕,才让他勉强稳住身体。阮瑞珠蜷起手指,感觉胸口发闷,想被塞子堵住了气。
“我出去一下,五分钟就回来。”他撂下一句,便仓皇失措地逃了出去。他躲进盥洗室,匆匆洗了把冷水脸,水珠挂在脸上,红肿的眼皮并没有因此消肿。
“不和他生气,不和他计较。等记起来了再和他生气。”阮瑞珠吸了吸鼻子,那股郁闷稍许得到缓解。他小声地把自己哄好了,又拍了拍脸,努力让自己笑笑。这才走出门回到病房。
徐广白一瞬不瞬地盯着阮瑞珠,阮瑞珠正低着头,抱着不锈钢饭盒嗦面吃。香气勾得徐广白饥肠辘辘的,眼神一直往他那儿瞟。
阮瑞珠察觉到了,等把面咽下了才凑到他跟前:“大夫说这你几天还不能吃,后天我给你煮些面糊吃好不好?”
徐广白点了下头,又小声地谢谢他。末了,有些艰涩地讲:“你认识......珠珠吗?我是说我老婆。”
他显然是没把阮瑞珠刚才的话听进去,以为他在开玩笑。阮瑞珠“啪嗒”一下,把面夹断了,索性搁下筷子不吃了。
“认识。”阮瑞珠冷着脸,徐广白抬手轻轻地碰了下他的手背:“那......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你找他干嘛?”
“我......”徐广白一怔,阮瑞珠见他实在痛得厉害,心里头又心疼又生气。
“我都告诉你了,珠珠就是我,你不信。”徐广白局促地躲开他的目光,珠珠怎么可能是这个男人呢?他怎么可能娶了一个男人。他确实有些记不清人了,只记得被人狠狠打了一顿,醒来以后,珠珠也不见了。
“......”徐广白觉得这个珠珠有些奇怪,讲的话都莫名其妙的。但他也不敢反驳,看起来,这个珠珠照顾了他很久的样子,人要知恩图报,怎么能恩将仇报。
“你睡一会儿吧,多休息才能好得快。我就在这儿不走。你安心睡。”阮瑞珠叹了口气,又替他仔细地捏好被角,确保他不会着凉。
徐广白顺从地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他又悄悄睁开了。阮瑞珠许是累坏了,把脸埋在双臂里,趴在床边睡着了。
第81章 新的相处
“吱——”门悄悄被推开,阮瑞珠朝里探头探脑,结果正好对上徐广白的视线。
“珠珠。”徐广白冲他抬了下手,阮瑞珠顿时露出笑容来。又过去了四周多了,徐广白的身体状态一日比一日好。现如今,终于可以坐在轮椅上,出门晒晒太阳。
“今天外头的太阳正好,也没有那么晒。我推你出去吧。”阮瑞珠又提着大包小包,徐广白好奇地往里探头,结果是一大堆小孩玩的玩具。
“这个叫悠悠球,是美国传来的玩具。你看!”阮瑞珠就着床边坐下,他拆开外包装,兴奋地拉过徐广白的手。
“就像这样,手指穿过绳子,手腕用力向下,把球甩出去。”阮瑞珠张开五指覆到徐广白的手上,他的手本就比小,包裹不住徐广白的手掌,但他仍然没放手,依在徐广白身侧,带着他的手,不停地抛试着悠悠球。
他们离得极近,阮瑞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柠檬香,在这个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变得尤其好闻。徐广白喉结微动,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他悄悄偷看阮瑞珠,发现他的嘴角挂着一枚白芝麻。
徐广白突然笑了,他没多想,抬起指腹替他抹掉。
“你刚才又吃什么好吃的了?”徐广白哑然失笑,侧过头问他。阮瑞珠心一跳,接着匆匆撇过脸:“芝麻饼和牛肉汤。”说罢,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嘴角。
“好吃吗?”
“一般吧,没你给我做的好吃。”阮瑞珠脱口而出,但说出口后,又想到徐广白根本记不得,不由地失落,眼皮微耷。
徐广白一怔,这些时间的相处让他对眼前这个珠珠有了更多的了解。虽然他仍然记不起他们之间的种种,每每听见他说起那些,对自己而言已经遗失的记忆,自己也难免局促不安。
“那下次......等我好了,我再给你做好不好?”徐广白察觉到他的失落,一时有些慌了手脚,他现在有点笨笨的,讲话有时候也颠三倒四的,一着急就更严重了。于是,他只得抓住袋子,随手抓住一个软皮球,有些着急地说:“我们出去玩好不好?玩弹珠?”
他从前哪会问那么多好不好,现在做什么事都会问他。阮瑞珠明明心里又软又酸,面上故意哼一口气,摇头说:“你又趴不下来。”
“那玩抛球可以吗?”他抓着一个软皮球递给阮瑞珠,阮瑞珠转过脸去,过了一会儿才答应。徐广白顿时高兴了,一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阮瑞珠推着徐广白来到了医院附近的街心花园。阳光灿烂,树影斑驳陆离,偶有清风吹过,带起徐广白额前的发。
“就在这儿吧。”阮瑞珠又往后退了几步,他站在树下,不经意地瞥了眼树上的花儿,忽而一怔。
“怎么了?”徐广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树上的花开得正好,像一把被打开的扇子。
“这是什么花呀?”徐广白好奇地问。阮瑞珠收回视线,又看向徐广白,嗫嚅两下才说:“这是合欢花。”徐广白点点头,并未多想,他朝阮瑞珠扬了下手:“我要丢喽!”
阮瑞珠回过神来,阳光下的徐广白白得过分,好在这些时日过去,脸色终于变得红润了些。阳光把他的眉眼变得柔和,四目相对时,他总冲自己笑。
“来吧!”阮瑞珠恢复神色,露出一贯的得意。他佯装着张牙舞爪,挑衅道:“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徐广白失笑,看他那自信满满的样子,突生戏谑:“我输了请你吃街口的慕斯蛋糕!”
没想到阮瑞珠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全然不为所动的样子。他盯着徐广白,突然说:“你输了就背着我在花园里绕五圈。”
徐广白一愣,刚想说自己还坐着轮椅呢,阮瑞珠又接着说:“没说是现在!先欠着!”
他一副赢定了的样子,充满笃定和自信,脸上的酒窝凹陷地深刻。
“接着!”球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阮瑞珠灵活地跑动着,他今天穿着一件干净的短袖白衬衫,胸口的扣子剩了两颗没系,藏蓝色的背带裤穿在外面,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
“哈哈!你已经输了一分了!”他叉着腰笑得肆意,小脸因奔跑变得红扑扑的。徐广白伸手将落在草坪上的球捡了起来。阮瑞珠还正洋洋得意,结果错过了时机,对面的球毫无征兆地丢了过来。
他惊叫一声,拔腿就往前跑,眼看球要落地了,他急急忙忙地伸出手,结果一时刹不住速度,重心不稳,直挺挺地摔倒在地。
“珠珠!”徐广白脸色骤变,他破声大喊,双手慌乱地去拨轮椅。
“好疼.....”阮瑞珠喃喃自语,他趴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撑着草坪支起身体。
“珠珠!你怎么样?”徐广白脸色青白,他急吼吼地朝阮瑞珠伸出手,阮瑞珠本能地把手递给他,徐广白又伸出臂膀,索性把人抱了起来。
“嘶!”阮瑞珠倒吸一口气,徐广白立刻缩回了手指,满脸焦急地看着他额头上的伤:“很疼?破皮了,我们赶紧回去!”
“这儿也疼。”阮瑞珠指了指自己的腿,他半靠在轮椅的扶手上,眉头紧拧着。
“我看看。”徐广白伸出手把人半抱到怀里,他俯身搭上那条嫩白的小腿上,果不其然,膝盖上也破了口子,火辣辣的一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