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之庄稼汉 第1910节
作者:甲青      更新:2026-01-28 11:44      字数:2836
  军司马在军中有类监军,乃是司马懿所派,这个时候,肯定不会主张投降。
  鲜于辅不置可否地看了一眼军司马:
  “所言确实有理,那其他人的看法呢?”
  底下幽州籍的将领虽没有说话,但都默契地以目示意了一番。
  鲜于辅似乎没有注意到底下那些人的动作,只是看向军司马,说道:
  “依军司马之见,吾等既要坚守待援,那就须得上下**。”
  “如今城内将士,多有来自幽州,得闻乡里落入汉军之手,未免士气受挫。”
  “今夜有人骤闻城外乡音,无不黯然落泪,恐怕此时军无战心,却不知军司马又当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军司马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军法岂是摆设?但有怠战者,斩之!”
  魏国法纪森严,对于那些普通士卒来说,胆敢逃者,后方家属,无论父母妻儿,皆要受到牵连。
  一念至此,军司马心里突地一下,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不太对。
  咦,后方家属?
  鲜于辅不等他多想,又问道:
  “那依军司马所见,倘若太傅派人前来救援,何人可败那河东翼虎?”
  军司马张了张嘴,一时竟是语塞。
  回答不上来,军司马不禁有些羞恼:
  “太傅率有河北数十万精兵,难道还会怕那区区万人?”
  “呵!”鲜于辅似是在冷笑,眼中又带有轻蔑:
  “那不是区区万人,那是万骑!是汉军铁骑!放眼整个河北,除非太傅亲率河北精兵救援,否则,谁敢过来救?”
  郭淮?
  孙礼?
  牛金?
  真以为畏蜀如虎是夸大之言?
  更别说那河东翼虎还是头真虎。
  “太傅与精兵,皆在太行与那冯贼对峙,不敢稍离。别忘了,太行西面,也有十余万汉军!”
  “所以我问你,援军何来?怎么来?谁来?”
  “汉军只要堵上一个月,关城内的粮草便会吃尽,到时候城内吃什么?”
  “更别说现在幽州已失,军无战心,你斩得了一人,能斩百人?能斩千人?”
  军司马到了这个时候,哪里还不明白鲜于辅已有了降贼之心?
  他立刻下意识地按剑喝问:
  “将军此话何意?莫不成你要降虏不成?”
  鲜于辅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扫过底下的将领,特别是那些来自幽州的。
  也不知是谁呐喊了一声,直接扑向军司马:
  “退无可退,战无可战,不降若何?汝要让吾等送死,那便先送你去死!”
  有了鲜于辅的暗示,又有人开了头,幽州籍的将领一愣之后,皆是拔剑上前。
  “贼子,敢对老将军不敬!”
  “反的就是你!”
  ……
  军司马双手难敌四拳,挡住了第一剑,却挡不住数剑分别从几个方向刺来。
  只听得惨叫几声,军司马被刺死,尸首又被剁成数块,众人这才罢了手。
  对于底下的混乱,鲜于辅垂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恍若未见,又似睡着了一般。
  待军司马死得不能再死,这才喝令住手,让亲卫进来收拾干净。
  再看看那些没有动手的将领,皆是面露惊惧,鲜于辅脸上亦有痛苦之色,嘶声道:
  “吾要降汉,非是为一己之身,而是为了幽州百姓。幽州已失,关城内的幽州子弟再无战心,更别说汉军还以厚利诱之。”
  “今日若是不降,日后吾等莫要说弹压住军中人心,只怕吾等脑袋,都要被人砍了去向那汉军邀功。”
  “老夫已愧对国恩,不愿再负同僚。若有不愿降者,可趁着天还未全亮,悄然离去,吾决不会阻拦。”
  “愿降者,回去收拾一番,明日随吾前去南口。”
  四面燕歌只是开始。
  真要不降,过不了几日,城内将士怕都要知道只要向汉军降者,不但得分田五十亩,什税一,还能免纳口赋的消息。
  作为在官渡之战就跟随曹操的老人,鲜于辅深知这么多年来,大魏境内的百姓过得有多苦。
  士气低迷,军无战心的情况下,一旦这个消息传开,士卒大量逃走就是肉眼可见的事情。
  真要逼急了,哗变也不是没有可能。
  与其如此,还不如能在争取最大利益的时候,干脆一点。
  听了鲜于辅的话,余者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但幽州籍的将领,却是无不欢欣地向鲜于辅行礼:
  “老将军所言极是。”
  “老将军此举非是为己,而是为了幽州百姓是也!”
  曹魏的幽州系将领,排在前三者,一是阎柔,已死;二是田豫,被排挤出幽州,出任汝南太守;三就是鲜于辅。
  同时鲜于辅也是一直守在幽州的老将,在幽州系中低层将领里有着不小的威望。
  但也正是因为他是幽州人,在幽州已失,又明知坚守无望的情况下,这才在权衡了一夜之后,就决定投降。
  在他看来,河东翼虎率万骑进入幽州的那一刻,河北这一战,就已经结束了。
  与其垂死挣扎,让幽州子弟平白送了性命,还不如让幽州少些战乱,多留些元气。
  幽州本就是苦寒之地,再加上苛政重税,百姓这么多年过得实在太苦了。
  鲜于辅看着下边的人多是面有解脱轻松之色,不由地叹息:
  “罢了罢了,只要那河东翼虎当真能遵守诺言,吾便是被世人唾骂三姓家奴又如何?”
  第1429章 会师
  汉延熙十二年七月,暑气未消。
  军都陉南口,七千汉军列阵如林,静默如山。
  从山里吹出来的风卷起汉字大旗,猎猎作响。
  旗角扫过关银屏的赤缨盔,那抹猩红在朝阳下如刀锋滴血。
  鲜于辅带着居庸关的诸多魏国将领从陉道里缓缓走出,在阵前跪呈印绶。
  赵广一扯缰绳,“嗒嗒嗒”上前,接过印绶,回转递给镇东将军。
  镇东将军扫了一眼,伸手接过后,清喝穿透山风:
  “解刀!”
  “卸甲!”
  鲜于辅颤巍巍地起身,颤抖着伸出双手,卸甲时铁片刮擦声格外刺耳。
  一时间,魏军卸甲声如冰河开裂,百余兵器坠地时激起无数尘烟。
  到最后,鲜于辅连脚上的靴子也褪去,赤足踏上关前热土,足底被砂石刺痛,竟有锥心般的疼。
  “嗒嗒嗒……”
  铁蹄在鲜于辅跟前停下,镇东将军目光清亮,宛若深潭,缓缓问道:
  “鲜于公,你在二十六年前,前往我大汉宣诏劝降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鲜于辅闻言,身子一颤,恰见镇东将军倒提的青龙偃月刀,刀面正映着自己花白须发蓬乱如草。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几乎已经忘了这一回事,没想到居然还有人特意跑来幽州向自己问起此事。
  青龙偃月刀随着战马的踢蹄,在轻轻晃动,日头反光一闪而过,刺得鲜于辅有些眩目。
  仰头与镇东将军对视一眼,当他看清镇东将军的面容时,鲜于辅眼中的惊异之色一闪而过。
  不过很快又垂下目光,单衣下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将军可知《韩非子·难言》有载,昔箕子披发佯狂,非畏死也,乃痛殷祀之绝。”
  “彼时孝献皇帝……”
  镇东将军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是孝愍皇帝。”
  鲜于辅怔了怔,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孝愍皇帝是刘备给刘协定的谥号。
  不过眼下汉国势大,汉国说是什么,那自然就是什么。
  而且对于鲜于辅来说,刘协的谥号,不管是叫献还是愍,关系都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没有关系。
  “对,是孝愍皇帝。孝愍皇帝已经禅让……”
  镇东将军再次打断:“那是曹丕所迫。”
  连续两次被打断,鲜于辅终于不复从容冷静,忍不住地抹了抹额头的汗珠,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继续说道:
  “孝愍皇帝受曹丕所迫,不得已禅让,彼时大魏十分天下有其八,汉国仅居于西陲之地,孰强孰弱,虽眼盲亦知矣。”
  “且辅前往蜀地宣温密之诏,非是绝刘氏之祀,而是开示三好,承认刘,刘……昭烈皇帝坐拥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