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之庄稼汉 第2008节
作者:甲青      更新:2026-01-28 11:44      字数:2729
  襄平虽遭砲击,民居损者十之三四,贾充令开府库,赈济百姓,修葺屋舍。
  又释降卒,愿归田者给粮种,愿从军者编入屯田营。
  后世有史臣“曹面子”曰:
  襄平之陷,非战之罪,乃器之威也。
  昔公孙度据辽东,历三世,凡五十年。
  城坚粮足,带甲十万。
  昔者攻城,无外乎云梯冲车,人马相搏,虽勇者亦需旬月方克。
  今司马昭以两万兵,三十砲,十日而下,时移世易,利器改命。
  然观贾充所为:破城而止杀,得地而安民,虽王海骄悍,亦能以法慑之。
  此非独器利,亦为计之深远。
  司马昭欲以辽东为基业,岂能纵兵屠掠,自毁根基?
  夫得地易,守地难;破城易,收心难。
  贾充知止杀安民,方是真为司马氏谋国。
  公孙修临死叹“以术胜者败于术”,然司马昭得辽东,岂独恃术耶?
  第1484章 吕壹这个人
  延熙十四年八月初的长安,秋老虎的余威尚在,大司马府的冰鉴里镇着瓜果,稍解暑气。
  府上刚收到细作密报:青徐有兵马调动之迹。
  冯大司马正对着地图沉吟,忽亲卫来报:
  “大司马,吴国使者吕壹至,称奉吴主及丞相孙峻之命,特来呈书。”
  冯大司马眉梢微动:“他倒是来得快,请至水榭。”
  水榭临池,荷香隐约。
  吕壹已换下风尘仆仆的行装,着一身玄色吴国官服,无纹无绣,低调如墨。
  他身形瘦削,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看人时目光如钩,仿佛能刮下一层皮肉。
  但见到冯大司马时,那目光中的阴冷瞬间收敛,转而浮起恭敬,对着冯大司马郑重一揖:
  “吴使吕壹,见过汉大司马。”
  “吕公不必多礼。”冯大司马虚扶,目光扫过对方,微笑,“久闻吕公之名,今日方得一见风采。”
  吕壹苦笑,只是笑容在他脸上显得颇为僵硬:
  “大司马说笑了。壹已年过五旬,鬓生华发,何谈风采?倒是大司马威仪之盛,令人不敢直视。”
  “这些年,壹在江东,常闻大司马破司马,收河北,定中原之伟绩,每每思及,皆叹服不已。”
  冯大司马哈哈一笑,指了指吕壹:
  “会说话,坐,喝茶!”
  两人落座。
  侍者奉上茶盏,是仅在兴汉会内部流传的蜀中蒙顶茶,香气清冽。
  冯大司马抿茶,略有些感慨:
  “记得建兴年间,吕公派秦校事往来汉吴之间,谈笑间定下通商之约,转眼十数年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才能见到吕公一面。”
  言及往事,吕壹眼神微动,神情彻底松弛了下来。
  他怕的是,虽屡与冯大司马有书信往来,但两人乃是第一次见面,难免生疏。
  如今见冯大司马主动叙旧,心中大定,脸上挤出笑容:
  “大司马好记性。当年若无大司马斡旋,吴蜀商路难通,校事府亦无今日之资。这些年,多亏大司马照拂,壹方能……”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多亏大司马暗中照顾,他这个酷吏才能在吴国朝堂的腥风血雨中活下来。
  但今日,吕壹自然不是特意从吴国跑过来跟冯大司马搞线下见面的。
  寒暄片刻,吕壹从袖中取出国书,双手奉上,神情带着恭敬之色:
  “大吴皇帝陛下并丞相孙峻,命壹呈书汉天子并大司马:吴汉盟好,历先帝、今上两世,从未更易。”
  “前丞相诸葛恪私通魏国,乃其个人之行,非吴国之志。今已黜恪为西陵都督,吴国绝无背盟之心。”
  冯大司马接过国书,扫了一眼,放在案上:
  “吕公已见过我大汉天子了?”
  “正是。”吕壹连忙道,“汉主令壹持国书前来见大司马,说是让大司马全权处置此事。”
  “汉主还言,大司马乃国之柱石,凡事皆可决断。”
  冯大司马再扫了一眼国书,忽然轻笑:
  “孙丞相动作倒快。六月扳倒,八月便来释疑,这是怕汉国趁机南下?”
  吕壹语气越发软了下来:
  “大司马明鉴。吴汉盟好数十年,丞相唯恐误会,故遣壹星夜而来。”
  “临行前,丞相再三叮嘱:‘冯大司马乃当世英杰,必能明察秋毫,万勿使小人离间吴汉之谊。”
  “误会?”冯大司马幽幽道,“诸葛恪通魏,证据确凿。孙丞相仅贬其官,仍令掌兵……”
  “这是做给汉国看的,还是做给吴国豪族看的?”
  吕壹沉默片刻,有些为难地说道:
  “诸葛恪因为东兴一役,无论是在朝中还是军中,素有威望,若是处置过苛刻,人心不服,恐生兵变,不得不慎。”
  冯大司马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解释。
  看在他与丞相同姓的面子上,也不是不能破例。
  “吴国诚意,本司马看到了。然汉国亦有疑虑,诸葛恪彼既通魏,今又屯兵汉吴边境,我国中将士,岂能安心?”
  冯大司马盯着吕壹,语气加重:
  “且西陵距江陵不过百余里,距襄阳亦是一水之隔,此二城,乃是汉吴商路枢纽。”
  “若是诸葛恪心怀怨望,对商路私动手脚,届时,兴汉会损失巨万,校事府财源亦将受损。”
  “吕公,”冯大司马身体前倾,“你就真的没考虑过?”
  吕壹心领神会,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示好:
  “大司马放心。诸葛恪在西陵,兵不过三千,粮草皆由武昌调拨,每月一供。”
  “西陵太守刘承乃丞相心腹,名为辅佐,实为监视。”
  冯大司马沉默片刻,忽然叹息道:
  “孙丞相诚意十足啊……”
  对手太过老实,有些时候,就不好意思下手了。
  “只是诸葛恪这一次私自通魏之事,在我大汉闹得挺大,朝中老臣如邓老宗老,皆于朝会上言及荆州之事……”
  冯大司马说到这里,眼睛瞟了吕壹一眼。
  吕壹顿时脸色大变。
  当汉仅有蜀地时,吴国敢当着汉使的面说“并立东西二尊”。
  当汉拿下雍凉,有人嘀咕荆州,吴国装作没听见。
  如今汉已收复河北中原,但凡大司马提起“荆州”二字,无论吴使是谁,都要抖三抖。
  “大、大司马……”吕壹声音发紧,“这是何意?吴汉盟好多年,岂能因陈年旧事……”
  说好的两国盟好呢?
  冯大司马真诚地看着吕壹:
  “吕公,此事总是要在面子上给那些老臣一个交代啊,若不然,不说我这个大司马是要被人指着鼻子骂的。”
  “就连陛下,”指了指天上,冯大司马面有为难之色:
  “也是为难啊!陛下向来仁厚,那些老臣,仗着自己资历,是真敢在朝堂上,当着众臣的面骂陛下啊!”
  “大司马,”吕壹身子前倾,几乎要跪坐起来:
  “此事……可有转圜余地?丞相临行前交代,万事皆可商议,唯求吴汉盟好不损。”
  你要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冯大司马沉吟良久,缓缓地竖起两根手指:“两个条件。”
  “其一,开放襄阳、江陵为自由通商口岸,许汉国商船商队自由停泊、贸易,吴国不得课以重税,不得无故扣押货物。”
  吕壹心中快速盘算:
  襄阳、江陵本就是汉水、大江要冲,汉国商船早已往来多年。
  所谓“自由通商”,实为合法化现有通商,并获取更多特权。
  这对吴国税收有利……准确地说,是对校事府有利,校事府下有平准司,全权掌与汉国通商之事。
  若真能取消关津税,商路必然大增,平准司获利……
  还有这好事?!
  吕壹想通了这事,愕然地抬头看向冯大司马。
  冯大司马微笑,轻抿了一口清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