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之庄稼汉 第2011节
作者:甲青      更新:2026-01-28 11:44      字数:2348
  “如此,吕公回建业复命时,亦可在孙丞相面前增光添彩。”
  吕壹闻言,喜动颜色,连连躬身:
  “多谢大司马!多谢大司马!”
  荆州粗糖、生丝,非但关乎数十万百姓生计,更是大吴府库岁入之重。
  这一趟出使,非但全了汉吴盟约,竟还有这般意外之喜。
  想来丞相闻之,必是大悦。
  至于说什么管仲故智,什么鹿之谋绨衣之谋……
  大吴的府库亏空你补吗?!
  补不上?
  补不上你说你妈呢!
  动嘴皮子谁不会?
  荆州漫山遍野的蔗林桑园,下至百姓,上至大族,多少人靠此为生?
  你去叫他们尽数砍了改种粟稻?
  看人家是砍你还是砍树。
  “诶,谢早了。”冯大司马按下吕壹的手,身子微倾,声音压得极低,几不可闻:
  “另有一事,凡校事府经手的粗糖、生丝,价再提一成。”
  “啊?”吕壹又惊又喜,直直望着冯大司马,疑是自己听错了。
  却见冯大司马嘴角微扬,轻声道:
  “此乃暗账,唯校事府知之,外人皆不晓。”
  吕壹浑身一颤。
  他咽了口唾沫,嘴唇张合数次,方颤声问道:
  “大、大司马……陆抗一介奋威将军,其命……值不得这许多啊……”
  区区一个陆抗,便是加上其父陆逊余荫,又何至于此?
  要不……大司马你再多列几个名姓?
  否则这钱帛,就算拿到手里,亦是心头难安。
  冯大司马微微一笑,手上力道紧了紧:
  “能教他永不起复,终身潦倒,便是此价。”
  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若取其性命……再加一成。”
  “噗——咳咳咳!”吕壹呛得连声咳嗽,若非强自压抑,几乎要惊呼出声。
  若非陆抗背后站着吴郡陆氏这江东望族,若非其麾下尚有数千部曲私兵……
  说不得吕壹此刻已在盘算,能否重金觅得死士,行那博浪一击!
  冯大司马松开手,退回案后,神色恢复从容:
  “吕公,此事便如此定下。陆抗那边……”
  “壹明白!壹明白!”吕壹急急应道,“回建业后,必全力施为,定教大司马如愿!”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郑重一揖:
  “大司马厚赐,壹铭感五内。他日若有所需,校事府上下,任凭驱策。”
  冯大司马颔首:
  “吕公言重了。你我各取所需,互利共赢罢了。”
  “只是切记——暗账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自然!自然!”
  被冯大司马亲自送出府时,吕壹步伐飘忽,只道自己是在梦里。
  登车前,他最后回身,似在确认,又是似在保证,对着冯大司马低声道:
  “大司马,那陆抗之事……壹必竭力周全,定教大司马物有所值。”
  冯大司马微笑不语,只轻轻挥手。
  马车开动,轮声辚辚,如金玉相击。
  回到府内,一人从身后环过腰身,柔软紧贴于后背。
  耳边有温声软语响起:
  “阿郎,这般厚利,吕壹真会尽心?”
  冯永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身后的浑圆,淡淡道:
  “酷吏爱财,如蝇嗜血。这么厚的油水,又不是只给他一人。他若不尽心,校事府里,自有旁人想坐他那中书之位。”
  耳边的呼吸立刻急促起来,热气扑耳:
  “阿郎,让人去叫那羊氏过来,妾与她一起陪你如何?”
  冯大司马笑容一僵。
  不是,关将军,你这是要……恩将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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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延熙十四年,吴建兴元年。
  诸葛恪于六月卸丞相之位,七月就任西陵都督。
  这位昔日的吴国丞相,如今虽顶着“西陵都督”的名号,实际仅领江陵、宜都、建平三郡军事,且处处受制。
  然虽遭贬,但诸葛恪仍振奋精神,欲有一番作为。
  他到任后第一件事,便是巡查防务。
  然所到之处,所见所闻,触目惊心。
  西陵城头,戍卒稀稀拉拉,甲胄锈蚀,弓弦松弛。
  点验军籍,名册上三千守军,实到不过一千五百——余者皆是“空饷”。
  更令他心惊的是,出城三十里,所见屯田,竟无一亩稻粟。
  江畔沃土,非是庄稼,而是连绵的甘蔗林。
  丘陵坡地,尽是桑园,蚕架林立,时有农妇采摘桑叶。
  诸葛恪越看,越是忧虑,怪不得早几年汉国稍稍收紧粮食买卖,荆州粮价便会暴涨。
  “这些蔗园桑园,难道能当饭吃?能换来什么东西?”
  老军吏在旁低声解释:
  “都督,这些能产粗糖生丝,运往江陵,与汉国兴汉会交易。”
  “换回来的,除了粮食,还有红糖、蜡烛、蜜酒、蜀锦、绒毯……江陵城里,大户人家都用这些。”
  诸葛恪脸色铁青:“军屯之地,岂能尽是这些东西?若汉国来犯,军粮何来?”
  军吏苦笑:“汉国这些年……从未犯境。反倒是这甘蔗、生丝,一岁所获,抵得上三年粮税。”
  诸葛恪岂会听得进这些话?
  思及前阵子汉国陈兵边境,威胁断了援助,即便自己是大吴丞相,亦不得不因此让出丞相之位。
  孙峻上台,更是迫不及待是遣使前去汉国,名为全两国盟约,但谁都知道,那不过向汉国赔罪罢了。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何也?
  不就是被汉国扼了咽喉?
  长久以往,若是汉国有朝一日顺江而下,荆州恐不战而降。
  无人欲改大吴困境,那便由吾始!
  三日后,诸葛恪召三郡太守、军中将领议事。
  令:“自今屯田三成复种粮粟,空饷尽汰,补以良家子,武库半月整修。”
  江陵郡丞起而对曰:
  “都督明鉴,屯田改商,乃前都督诸葛公(诸葛瑾)在时所允。”
  “公尝言:‘与汉通商,利国利民,可缓边衅。’今遽改之,恐违先志。”
  恪闻父名,色变,强曰:“此一时彼一时……”
  西陵太守刘承(孙峻心腹)遽起,拱手曰:
  “都督掌军事,屯田、赋税、商事,皆地方政务。按制,当郡守自治,都督不宜越权。”
  堂下窃语纷纷。
  恪知事不可为,愤而罢议。
  恪既不得整防务,复为粮草所困。
  武昌每月输粮,恒不足数,多陈粟劣米。
  召粮官问,对曰:“近年江东水患,仓廪不实。且丞相有令:西陵戍卒三千,按例供粮。”
  恪拍案:“例几何?”
  曰:“月粟米两千石。”
  恪怒极反笑:“三千兵,日食粟三升,月需四千石!此欲饿死吾军耶?”
  遂修书诘武昌,半月无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