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之庄稼汉 第2039节
作者:甲青      更新:2026-01-28 11:44      字数:2702
  司马昭握着帛书的手青筋暴起,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家犬反噬的暴怒。
  他缓缓抬头,望向西边。
  “诸葛……诞。”司马昭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好一个‘世居琅琊,不弃桑梓’……”
  当年东兴兵败,诸葛诞乃是首责,司马懿本想趁他惶惶不可终日,表奏他去安抚徐州,让他尽心办事。
  没想到司马昭一个疏忽,竟然是给了诸葛诞一个机会。
  “某让你留守琅琊,是念你诸葛氏在本地素有威望,可助迁民事宜……你竟敢……”
  钟会急步上前,压低声音:“明公!诸葛诞此叛,时机拿捏极毒!”
  “他选在此时发难,分明是看准我大军即将登船,无暇回师平叛!”
  司马昭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是要待价而沽啊……”
  诸葛诞世居琅琊,根深蒂固。
  如今他闭城自守,打的旗号是不弃桑梓。
  很明显,这是说给琅琊本地士民听的。
  此时造反,多半是想要对汉国献城归顺。
  司马昭最后看了一眼琅琊方向,起身,对钟会道:“传令,登船照旧,按原计划启航。”
  钟会愕然:“那琅琊……”
  “琅琊?”司马昭望向西边,暮色已彻底吞没天际,只有海面还残留着最后一抹血红的余晖:
  “诸葛诞想要,便给他。”
  司马昭转身走向楼船,“命剩余水军即刻北上,步卒全部登船,一个不留。”
  “传令给诸葛诞。”司马昭最后说,声音飘散在海风里:
  “就说,公休既恋故土,昭便以此城相赠。望公善守之,莫负琅!琊!父!老!”
  钟会深深一揖:“诺!”
  楼船缓缓驶离码头。
  司马昭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
  海面上,数百艘船只如一群沉默的黑色巨兽,缓缓驶向深海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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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司马昭乘船前往辽东时。
  刘谌也正在中军大帐中与张翼、李遗等人最后核验入城安民的细则。
  帐外忽传来亲卫急促的通报:“殿下!营门来报,有长安特使持节至,言有紧急密令!”
  “长安特使?”刘谌一怔,与张翼对视一眼。
  军中与长安,每日皆有消息往来,怎会又派特使?
  他整了整衣冠,“快请。”
  帐帘掀开,一名身着青色窄袖武官服,头戴进贤冠的年轻官员低头而入。
  此人身材挺拔如新削的青竹,步履间带着一种习武之人特有的轻盈与稳定。
  虽刻意收敛,但行进时袍袖微动间,隐约可见肩臂线条流畅有力。
  他双手捧着一卷用火漆封缄的帛书,躬身行礼时:“下官奉镇东将军令,特来呈送紧急军文。”
  这声音……让刘谌心头猛地一跳,脸色微微一变。
  他强行收敛心神,对张翼等人道:“诸位先且退下,容孤与特使单独叙话。”
  待帐中只剩二人,刘谌一步上前,压低声音急道:“太子妃?!卿……何故至此?!”
  特使抬起头,不是太子妃冯盈是谁?
  她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越:
  “自然是奉军令而来。”
  刘谌又急又气,一把将她拉到帐角,声音压得极低:
  “胡闹!这是军营!你是太子妃,怎可女扮男装混入军中?若被人识破……”
  “谁敢识破?”冯盈扬了扬手中的帛书,火漆上赫然盖着镇东将军银印:
  “妾身可是奉镇东将军,正经授了行军记室参军之职,前来军中履职的。”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得意,“文书、印信、关防,一应俱全,便是张翼将军查验,也挑不出错处。”
  刘谌接过帛书展开,果然是镇东的亲笔手令,任命“冯瑛”为行军记室参军,随太子安抚使团参赞军务。
  刘谌扶额:“镇东将军她……怎会容你如此胡来?”
  “怎是胡来?”冯盈正色道,“阿母说了,当年她随大人转战天下时,也是这般年纪。”
  “如今青徐初定,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妾身虽为女流,却也通文书、晓算术。”
  “更熟稔阿父安民抚众的旧例,来军中,正是为太子分忧,为朝廷效力。”
  她说着,右手虚按佩剑,“况且,若真遇险情,妾身这身武艺,护得殿下周全总还是够的。”
  刘谌闻言,心中既好笑又无奈。
  他深知冯盈的武艺乃是长安城年轻一代佼佼者。
  对此,他还真没有办法反驳。
  “孤知你委屈,也知你武艺超群。但军中艰苦,且危机四伏,你若有个闪失……”
  “殿下是怕妾身拖累?”
  冯盈抬眼,倒也没有生气,柔声道,“若殿下执意送妾身回长安,那妾回去便是。”
  “只是妾身这一回去,说不得就把东宫那口废井填了。”
  “填井?”
  冯盈幽幽道:
  “东宫里那几个良娣孺子,自殿下离京后,明里暗里斗得更凶了。”
  “今日你送盒胭脂,明日我赠匹蜀锦,后日又有人不慎落水……妾身看着心烦,不如眼不见为净。”
  冯盈说得轻描淡写:
  “妾寻思着,实在不行,回去后那几个整日生事的再惹得我心烦,有一个算一个,全塞进去,落个清静。”
  “到时候,就是不知道,殿下会治妾身的罪,还是夸妾身持家有方?”
  刘谌再次扶额叹息,声音里透着一股认命般的疲惫。
  他还真有点怕。
  “妃……妃这是威胁孤?”
  太子试图板起脸,声音却不争气地软了三分。
  “妾身不敢。”冯盈垂下眼帘,声音却稳稳的,“妾身只是陈述……回长安后可能发生的状况。”
  “殿下若觉得妾身在军中不妥,那便送妾身回去便是。”
  送你回去填井吗?
  帐内一时寂静。
  良久,刘谌第三次长长叹气,那叹息里满是认命的无奈。
  他伸手,替冯盈正了正歪斜的进贤冠,动作轻柔:“冠都戴歪了,还装什么参军。”
  冯盈眼睛一亮:“殿下允了?”
  “孤能不许么?”刘谌苦笑,“只是有几条,你必须应承。”
  “殿下请讲!”
  “第一,在军中,你只是‘冯参军’,绝不可暴露身份。”
  “第二,须时刻跟随孤左右,不得擅自行动。第三……”
  刘谌顿了顿,声音转柔,“若觉辛苦,或遇危险,定要告诉孤。”
  冯盈展颜一笑,那笑容如春冰初融,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军帐:“妾身……不,下官遵命!”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锦囊,递给刘谌:“对了,阿母还让妾身带了这个。”
  刘谌接过,打开锦囊,里面是一枚玉佩:“这是……”
  “山东羊氏,羊姨交给我的,说是只要拿这个给山东羊氏看,就可以得到羊氏的全力相助。”
  刘谌握紧玉佩,感受着那份冰凉的温润。
  他望向冯盈,忽然觉得,果然还是娶妻当娶贤啊……
  帐外传来张翼的请示声:“殿下,已过午时,是否按原计划入城?”
  刘谌将玉佩收入怀中,整了整衣襟,又替冯盈正了正冠帽。
  “传令,按计划入城。”他顿了顿,“另,这位冯参军,暂编入孤的亲卫队,随侍左右。”
  “诺!”
  帐帘掀开,秋日的阳光如瀑般涌入。
  刘谌当先走出,冯盈低头紧随其后。
  刘谌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
  冯盈已走向自己带过来的青骢马,左手轻按马鞍,身形如燕掠水面般轻盈跃起,稳稳落座。
  整套动作流畅自然,毫无滞涩。
  周围几名亲卫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好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