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之庄稼汉 第2056节
作者:甲青      更新:2026-01-28 11:44      字数:2197
  看看父亲和兄长他们的魂……可还在此地徘徊不去?
  她走到丘顶,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虬结,半边已枯。
  她伸手抚摸粗糙的树皮,不知道当年,这棵树,可曾见过大人?
  关银屏停在树下,抬起手,缓缓解下头上的铁盔。
  长发失去束缚,如黑色瀑布般披散下来,在春风中微微飘动。
  她又解开颈间束甲丝绦,卸下肩甲、护臂,最后解开外袍的系带。
  玄甲与锦袍之下,是一身素白的中衣。
  她跪了下来。
  双膝触地的瞬间,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大人……”
  声音出口,已是哽咽。
  三十四年的压抑,三十四年的隐忍,三十四年的血仇,在这一刻,如决堤之水,奔涌而出。
  “女儿……女儿回来了……”
  她以额触地,重重叩首。
  一下,两下,三下。
  额上沾了泥土,混着泪水,糊在脸上。
  “女儿不孝……三十四年了才回来看你……”
  她跪在那里,抬起头,望着眼前这片荒丘。
  想要打到当年那个横刀立马、须发戟张的身影。
  那个威震华夏、让曹操欲迁都以避其锋的先父。
  那个她从小仰望、却再也不能唤一声“大人”的父亲。
  “大人,你看见了吗?”
  她嘶声道,眼泪模糊了视线:
  “襄阳……女儿帮你打下来了。”
  “江陵……女儿这就去帮你取回来!”
  “女儿要让那些吴狗,让他们血债血偿!”
  “关家的旗,女儿要让它重新插在荆州城头!”
  “你的名,女儿要让它堂堂正正,光耀史册!”
  她哭喊着,像要把三十四年的委屈、愤恨、思念,全部倾泻在这片父亲殒命的土地上。
  风吹过,老槐树的枯枝呜呜作响,像是在回应。
  不知跪了多久,关银屏这才缓缓直起身。
  她抹去脸上的泪与泥,眼神重新变得冷静。
  她一件件穿回甲胄,束起长发,戴好铁盔。
  转身时,她已又是那个威严肃杀,令三军敬畏的“镇东将军关索”。
  只是眼角微红,证明方才那一场痛哭,并非幻觉。
  三百亲卫铁骑肃立如林。
  见主将归来,所有人同时挺直脊背。
  无人言语,唯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甲叶在风中极轻微的摩擦声。
  回到战马身边,镇东将军翻身上马,一勒缰绳:“驾!”
  三百亲卫同时催动战马。
  蹄声起初杂乱,旋即汇成一片滚雷般的轰鸣。
  荒丘在身后急速退去,麦城残垣化作视野边缘一抹灰影。
  两日后,江陵。
  赵广轻骑突至,列阵城下。
  吴国拿下襄阳后,江陵就成了后方。
  再加上汉国大军压境,吴国的主力都放到了前线,江陵的兵力不算多。
  襄阳失守得太快,快到等江陵知道后,赵广就已经到了城下。
  吴国根本来不及支援。
  当夜,城中世家私兵倒戈,斩关落锁,迎汉军入城。
  守将全怿率亲兵巷战,被赵广一箭射落马下,余众或降或散。
  江陵,这座荆州治所,南郡核心,易主汉室。
  赵广拿下江陵的第二日,关银屏到来。
  “将军,末将幸不辱命!”
  赵广亲自前来迎接镇东将军,面略带得意之色。
  赵三千闻名天下久矣,可这一次,却是他第一次率军拿下大城。
  “西陵情况如何?”关银屏踏步进入太守府,开口问道。
  赵广面色一凛,连忙说道:
  “陆抗仍与张老将军对峙于夷陵山地。”
  “不过我军破襄阳的消息,此刻应当已传至西陵。”
  关银屏颔首,坐到太守位上:“联系了姜伯约没有?他什么时候到?”
  姜维统率的是大军,速度要慢一些。
  “大约后天就能到,不过明天日落之,其前营应该就到了。”
  似乎是生怕姜维过来跟自己抢功,赵广又说道:
  “将军,末将愿率精兵西进,与张老将军前后夹击,必擒陆抗!”
  关银屏沉默不语。
  她想起很多事,都是与荆州有关。
  有襄樊,有麦城,有夷陵……
  “给他两天时间。”关银屏终于开口,“姜伯约还有两天到达。”
  “两天之内,若陆抗遣使来降,我可保他性命。”
  “若他不降呢?”赵广问。
  关银屏抬眼,目光冷漠,语气却是平淡:“大军开拔,踏平西陵。”
  她站起身,走到堂前,望向西边。
  那里是西陵的方向,是夷陵的方向,是三十二年前先帝兵败的方向。
  同样也是,阿郎的大人,自己的阿舅身亡的地方。
  “三十多年了。”她轻声说,像在自语,又像在宣告,“所有的债,该还了。荆州的土,该收了。”
  赵广看着阿姊,总感觉哪里有不一样的地方了。
  关银屏转身,目光看向赵广:“注意派出斥侯,密切关注西陵方向。”
  “还有武昌,一定要防备孙峻从那里渡江前来救援。”
  “喏!”
  她走出正堂,再次举目看向西边,看了许久,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两日后,若是陆抗还没有遣使来降,我便亲率大军,送陆抗去见他父亲。”
  “也让这荆州上下都看清楚——”
  “关云长的女儿,回来了。”
  话音刚落,春风骤急,吹得汉军大旗猎猎作响。
  旗上那个巨大的“汉”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而旗下那位女将的身影,笔直如枪。
  仿佛要将三十四年的血仇与屈辱,尽数钉在这片即将彻底光复的荆州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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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襄阳陷落的消息传到西陵时,已是襄阳陷落后的第三日深夜。
  陆抗就着帐内这点灯光,将那份急报展开。
  字迹潦草,上面还有多处水渍的痕迹。
  “三月丙午,汉军以妖火攻我水师于襄阳段。”
  “雷火箭蔽空,惊雷罐裂地,更有喷火筒十步熔铁。”
  “镇南将军殉国,楼船尽焚,斗舰十不存一,襄阳,已失。”
  短短五十六个字。
  陆抗读了五遍。
  第一遍,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第二遍,身上开始发凉。
  第三遍,他把雷火箭、惊雷罐、喷火筒这些字反复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