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借的钱，他现在在课余也一直有在找事情做，虽然现在赚的钱不多，但后面总是可以慢慢还还上的。
  年纪轻轻已经背负着沉重负担的少年，这样乐观的想着。
  只要父亲的病有希望，只要他能活下来就好了。
  张医生给他开了一张单子，说道：“明天你们过来的时候，直接拿单子到这里来找我。”
  在章林离开办公室之前，张医生迟疑地道：“章同学，肺移植其实一直不太被医生提倡，就是因为肺是身体内最容易发生排异反应的器官，而肺一旦排异，很可能就会导致患者无法呼吸窒息死亡，所以肺移植的成功率很低。
  “虽然我们现在进行的临床实验虽然用的是使用自己的干细胞培育出来的器官，发生排异的概率会更低一些，但并不是完全没有排异的可能，如果移植的肺，危险性可能会更高。你回去之后，可以再和你父亲好好商量一下。”
  张医生知道，这个说这个可能会让章林不太能接受，但是这种临床医学实验的风险，他肯定是要跟家属和患者说清楚的。
  章林脚步停顿了一下，回头看着张医生道：“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他知道有风险，但是他们等不起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这是唯一的希望，他只能用尽一切办法抓住这个希望。
  而像是章林一样，为了这个消息激动的患者和家属还有很多很多，他们有些是找不到适配的器官，有些是拿不出钱做手术的。
  这个临床实验项目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给一部分人带来了希望，如果实验最后成功，也必然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
  古景耀看完一期临床试验的相关报告，若有所思地说道：“因为暂时找不到直接在人体内让器官更新换代的方法，所以采用体外培育然后再进行移植的方式吗？这也是一种选择。”
  高亚萍笑道：“我们夏国人总是很擅长折中的，东西是好东西，总要想办法用起来，造福人类。”
  古景耀还是有些担心，“希望真的没问题吧。”
  高亚萍安慰道：“别担心，前期的动物实验都很顺利。”
  “嗯。”古景耀答应了一声，但表情并没有放松下来。
  前期的技术论证确实已经很充分了，但人体的奥秘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没有真正进行人体实验之前，谁都说不准会不会发生意外，他倒不是有什么不详的预感，就是有点紧张。
  高亚萍看出来，问道：“这样的话，景耀你要不要找个时间和焦长颢主任聊聊呢？”
  焦长颢就是医学研究小组里的外科医生，也是这次临床实验项目的直接负责人。
  古景耀有点心动，又有点迟疑，“可以吗？现在焦主任应该很忙吧？”
  高亚萍更关心古景耀的情绪，“总还是有些时间的，或许你可以去医院看看志愿者的情况。”
  古景耀迟疑了一下，但他确实很关心临床实验的情况，最后还是决定要去了。
  这不是古景耀提供的资料研究出来的成果第一次投入应用，但是其他那些应用并不是直接作用于人类本身的，也并没有太大的风险。
  这次显然不同，古景耀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是救人还是害人。
  他希望能够有更多的人因此而得救，但也担心结果恰恰相反。
  他还太小了，不能冷静地面对生死，即便这可能不是他的责任，但他柔软的内心依然为此而纠结。
  高亚萍跟焦长颢约定了时间，回来看到古景耀有些迷茫的神情，猜出了他的想法，蹲下和他的视线齐平，认真地说道：“景耀，你要知道这些做器官移植的人本来就已经到了生命的晚期，不做移植也一定会死，这样的尝试给了他们希望。”
  古景耀看着高亚萍，问道：“即便最后，希望可能会变成失望，甚至更早的夺走他们的生命吗？”
  高亚萍说道：“是，即便最后结果并不完美，但至少他们曾经的绝望之中有过一丝亮光，我是这样想的，你也应该这样想。景耀，人类是不完美的，谁都做不到十全十美，我们已经做出了最好的决定，焦主任他们也是。”
  高亚萍知道，如果失败，失败的志愿者家属之中肯定会有人不能接受，肯定会有人后悔，肯定会有人责怪，但至少现在高亚萍不想和古景耀说这个。
  他还太小了，即便他足够聪明，也依然无法理解人性有多么复杂。
  但这并不代表这个决策有问题，只是人类本能的利己，普通人很多时候只会去考虑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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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大姨妈好像要来了，但又没来，啧
  第31章 种子
  距离章林给父亲报名已经过去几天了, 章林的父亲章迎辉现在已经顺利办理好医院的住院手续，作为临床医学实验的志愿者之一接受治疗和观察研究。
  因为是重点关注的实验对象，医院对章迎辉的照顾非常细致，让还在上学的章林不需要担心太多, 终于可以回到学校正常的上学, 不过作为走读生不用上晚自习的他每天晚上依然会回到医院里陪伴父亲。
  今天当然也不例外，下午的最后一节课结束之后, 章林就收拾好书包, 准备到医院去, 可以一边陪伴父亲一边写作业。
  他走路的速度很快，导致在他身后的同桌只能小跑着追上他，身体不太好的高三生边跑边微微喘气道：“章林，等等我。”
  章林认出了他的声音, 停下脚步等人赶上来才重新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徐俊, 谢谢你告诉我那个消息。”
  他说的消息自然就是指临床实验的消息, 即便家里有需要做器官移植的病人, 这种不会发范围广而告之的实验计划, 没有门路的人也是没办法第一时间直到的，很容易就错过了。
  同桌徐俊不在意地摆摆手说道：“小事一件，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就是正好有亲戚在医院工作知道这件事情告诉你一个消息而已。对了，叔叔最近怎么样？”
  章林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好多了, 现在正在医院接受治疗，医生说要把身体状态调整的好一点，然后才能做手术。”
  徐俊听了也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章林家里就他和他爸爸两个人了，不敢想想章林要是失去了唯一的亲人要做怎么办。
  “那就好，都会好起来了。对了章林，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他主要是知道章林家里现在经济情况很糟糕，之前一段时间章林是真的连吃饭的钱都拿不出来，他想要帮助章林，但又不想表现的像是施舍一样，所以偶尔会邀请章林一起吃饭，然后在找他帮点小忙就当抵消饭钱。
  章林对此心知肚明，实际上也很感激徐俊，笑道：“不用了，我要去医院和爸爸一起吃。谢谢你徐俊，不过不用担心我了，我爸爸参加临床实验还有补贴，现在我们的情况好一些，不会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其实补贴没有那么快能拿到，是张医生知道他们家里的情况之后出于同情，提前给他预支的钱，让他们能度过最难的时候。
  等后面章迎辉好起来，就算做不了重活，多少也能做点事情赚点钱，节省一点也能生活下去。
  那个时候章林高考结束也能出去打工赚钱，至于大学的学费，他已经找班主任咨询过了，直到他家里的情况申请助学贷款肯定没问题，他自己再用课余时间打工或者学校安排的勤工俭学，还能申请贫困生补助，总能坚持下去的。
  章林来到医院的时候填已经完全黑了，他先去医院食堂打了饭到病房里和章迎辉一起吃，不过章林吃的和他不一样，是医院专门安排的营养餐，这也是项目组对志愿者的要求。
  就像是章林对徐俊说的那样，章迎辉的状态确实好多了，虽然他的身体依然非常痛苦，甚至可以说每一次呼吸都是对他的折磨，但是精神上他又有了希望，又有了求生的渴望。
  他不想死啊，他要是死了章林该怎么办呢？
  在为了给他看病借了那么多钱，家里除了一屁股债一无所有的情况下，他怎么能把一切都扔给章林，自己一死了之呢？
  虽然法律上来说，人死债消，债务也不能继承，章林可以不用还钱也完全合乎法律。
  可是当初给他们借钱的都是亲戚朋友，他们条件也没有那么好，纯粹是出于善意拿出钱来借给他们的，甚至可能心里也做好了这钱要不回来准备，可正因为如此，这钱他们才必须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