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作者:寒鸦客      更新:2026-01-28 11:46      字数:3098
  他素有才名,又不想让这两个女子做什么杀人放火的勾当,所以用了些时日,在这两个姑娘身上临摹出了一身脱胎换骨的书卷气。
  掖庭的奴隶身上不留烙印,竹七又亲自出手,给奴颜婢膝惯了的她俩雕了一副新的骨架出来,以至于庄引鹤再见到她们的时候,几乎没认出来。
  燕文公一直想往世家安插自己的人手,但是这么多年来一直未能成行,如今再看着婷婷袅袅的二人,他也有了自己的打算。
  论起风骚这件事,庄某人若是敢称第二,那便无人敢称第一了,就只看他在城郊折腾出来的那个园子声势浩大的样子,想必也能管中窥豹。
  于是燕文公用别人的名头,买下了一艘画舫。
  不唱什么勾栏瓦肆里粗俗的陈词滥调,就只让那两个姑娘上去抚琴奏曲,吟诗作赋。
  那画舫上雕梁画栋自不必说,最妙的是,庄引鹤设计了一种特殊的帷帽,自那帽檐之上垂下来数层轻纱,把那两个姑娘完全罩在了里面,影影绰绰的,让上船来的富家子只能瞧见那抚琴的素手,窥不见她们的形貌。
  每月这画舫只会开出来两次,这两个姑娘就这么静静地坐在上面,合着悠扬的琴声,唱着竹七写的新词。
  只要花重金,便都能登上这画舫,可若是想成为入幕之宾,那就得费些功夫了。
  每次,这两个姑娘都会准备几片小词,或是几个飞花令,她们两个也会参加,只有赢了的公子哥,才能上前撩起一层轻纱。
  世家子们都是一群饭桶,最有才学的那个,也还是剩了一层轻纱没撩起来。
  那姑娘见他能走到这一步,也是不容易,于是轻笑了一声。
  她微微抬头,待轻纱覆面时,薄唇一抿,款款地把最后一层轻纱含在了唇间。殷红的口脂便在月白轻纱上留下了一个杜鹃啼血般的唇印。那姑娘吐气如兰,这点殷红在前面勾魂夺魄飘着。
  她十指轻捻琵琶,一串珠玉之声流出。
  佳人附身,于才子耳畔轻声问:“公子,奴家美吗?”
  隔着一层轻纱,那世家子瞧着那被模糊了的昳丽容貌,结结巴巴地说:“天、天人之姿,深秋里冷,姑、姑娘记得添衣。”
  如此没出息的样子,自然让画舫里的其他人捧腹大笑。
  可这些世家子里,有才学的毕竟是少数,最多的还是草莽之徒。他们没有那个金刚钻,便只能拿府里的那些趣事来当谈资,绞尽脑汁只为图佳人一笑。
  于是这下燕文公便知道了,京城中有不少世家都在暗中寻找合适的子嗣,准备送到前线去挣军功。只是这些人,既没有方相的抱负,也没有方相的胆识,全是草包,没有一个愿意去的。这些世家子惧怕掌权的父亲,就就能日日抱着娘亲哭,泪都流干了,直把阖府上下闹了个鸡飞狗跳。
  偌大一个燕文公府,就只有庄引鹤这么一个小残废,自然不能指望他去上阵杀敌,所以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件事没人知会他。
  世家既然有动作了,燕文公就把竹七和温慈墨都喊过来,准备商量一二。
  自然,跟着同来的还有那个甩不掉的祁顺。
  往日这种晦涩难懂的会议,祁顺是不愿意来参加的,但是今天,他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非要跟竹七争个高下,所以也屁颠屁颠的过来了。
  庄引鹤想了半晌也想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会这么乐忠于用自己的短处跟别人的长处比。但他还是压下性子,把事情一一说了。
  燕文公语毕,祁顺见众人还在沉思,非常自信的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了,而且,还大有点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意思:“要我说,就是府里的子嗣太多了,养不过来了,所以干脆送到战场上去吃皇粮,根本没那么复杂。”
  众人:“……”
  竹七看燕文公脸都绿了,忙开口道:“我屋外晒着的书没收,要下雨了,祁顺,你去帮我收一下吧。”
  祁顺没听到众人的夸赞,并不是很想走:“可我看着天挺好的啊,不像是要下雨……”
  竹七:“快去。”
  眼看着把祁顺打发走了,竹七这才回头,看着庄引鹤,慢慢地说:“主公让虎符再次现世,世家心里不安稳了。”
  温慈墨坐在庄引鹤的身边,手搁在下面,轻轻地给燕文公按着腿上几个活血的穴位,并不接茬。
  他近来忙得很,不是在隔壁跟着祁顺学杀人技,就是回来给那几个奴隶安排训练和去处,这些忙完,还要顾着府里的上上下下,所以一直都没来得及去夫子那补课。
  因此,朝堂里的东西他懂得并不多,便只是安静的听着。
  庄引鹤闻言,讽刺的笑了笑:“相父真是心比天高,为了军权,自己已经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了,可还是不长记性啊。”
  “也未必单单只是是他一家的主意,”竹七思忖了一会儿,继续道,“军权如今是大周的七寸,一旦被拿住……大事可谋。”
  夫子在暗示,也在试探。
  燕文公既然认下了他这个谋士,也便没打算藏着掖着:“孤手里不缺兵将,但是缺火器。只是这要命的玩意儿大周可没有,我得想办法去趟厉州才行。”
  厉州这地方,是西夷十二州之一。
  西北缺水,所以西夷十二州那地方也确实鸟不拉屎,可厉州牧不知道是烧了什么高香,虽然地面上坑坑洼洼的窟窿一堆,种不出什么庄家,可那洞穴里面却藏了大量的土硝矿。
  而硝石,是炸药中含量最高的成分。
  得益于老天爷赏饭吃,厉州牧靠着这营生,赚了个盆满钵满,是西夷十二州里最大的土财主。
  厉州甚至跟燕国都不搭界,压根就不是大周的地盘,山高路远的,去一趟也确实不容易。更何况,燕文公不仅是个质子,还是个残废。
  这事一时间把竹七也难住了,他蹙眉想了半天,缓缓地说:“并不是全无办法,只是得徐徐图之……我帮主公周全一下,看看能不能搏到一个机会。不过,我们也不能放任世家对着军权下手,关于这个,主公有什么想法吗?”
  “由着他们去闹吧,”庄引鹤那冰凉的腿被小孩慢慢地揉着穴位,此时也暖烘烘的,他舒服得很,于是便藏起了身上的锋芒,像一只餍足的猫一样窝在轮椅里,眼里的狡诈被他藏得很好,只有温慈墨这种心细的人才能察觉到一点端倪,“夫子愿意跟我对赌吗?我赌这事到最后,又是不了了之的结局。”
  竹七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笑看着燕文公,说:“这次就不了,我信主公。日后……我等着主公跟我赌这天下呢。”
  燕文公先是一愣,随后疏阔的笑了,他散漫地拿起了杯子,温慈墨不让他喝酒,他便只能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碰了一下竹七的杯口。
  庄引鹤以身入局,自然看得清楚:“世家积重难返,这代人早就废了。手里握着权的嫡子不敢去,怕死在大漠。无权无势的庶子们在世家受尽欺凌,憋了一肚子的愤懑,世家又不敢放出去,害怕他们真得了军功,翅膀硬了回来弑主。”
  竹七把那杯碰过的茶水一口饮尽了,这才说:“这么看来,这事应该是不会有什么下文了。”
  “莫急,”燕文公把空杯子放在桌子上,用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兵权这么重要的东西,自然还是要争一争的。没了豺狼在外虎视眈眈的世家,如今跟一盘散沙也没什么两样了。夫子且往后看吧,狗咬狗的大戏,马上就要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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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祁顺(语不惊人死不休):叭叭叭叭叭(双手叉腰骄傲抬头准备迎接四方夸赞)
  竹七:回家吧孩子,回家吧好不好,权谋不是你这么个脑子能谋明白的
  ps:其实大纲里这对不是cp的,但是没头脑和不高兴真的天生就自带cp感啊哈哈哈哈
  第31章
  燕文公的话虽然撂这了, 但是却没有立刻一语成谶。
  起码在朝堂上,世家现在还是沆瀣一气的,单从他们同流合污的行径上来看,也还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明面上, 各家暗中也都依照方修诚的指示, 紧锣密鼓地筛选着合适的子嗣。
  可庄引鹤却没被这些表象蒙蔽,他的鼻子比狗都灵, 提前就嗅到了山雨欲来的味道, 所以燕文公索性两耳不闻朝堂事, 又开始一门心思地野出去玩了。
  他整日跟一群龙困浅滩的质子们在京城里胡闹,颇有几分乐不思蜀的架势。
  有温慈墨看着,燕文公倒是没敢酩酊大醉。但是他演技一流,哪怕只是小酌, 也能让庄引鹤演成宿醉。于是借着这个由头, 他便又名正言顺的推了小半个月没去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