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作者:寒鸦客      更新:2026-01-28 11:46      字数:3054
  枯瘦的山岳半死不活的卧在地平线上,在黄昏下显出了浓重的黑来,一眼望去,还以为天边那团趴着的是个什么要命的精怪。
  他们已经走了大半个月了,只要穿过这片山脉,就能踏上燕国的土地了。
  如果真有人想让燕文公死,眼下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祁顺带了一些府兵,横刀立马地在外面戍卫着,把最中心那驾朴实无华的马车保护得很好。
  看起来一切都万无一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庄引鹤的心里还是没来由的有点惴惴不安。他看着将要四合的暮色,思忖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用折扇挑开帘子多问了一句:“还有多远?”
  祁顺扯了缰绳过来回话:“我们走得已经很急了,但是要翻过了这座山才有驿站,怕是入夜才能到了。”
  燕文公听完,低声应了,但是那拧的死紧的眉头还是没有解开。
  庄引鹤幼时就跟着老公爷学兵法,这么多年来也没敢落下,他看着眼前巍峨逼仄的重峦叠嶂,难免多想了一些。
  眼下他们走的这条路是在山间,前后全是狭窄的山坳和一眼望不到头的峰峦,就只余了一根纤细的羊肠小道被不上不下的挤在中间。
  这地方像极了一个喇叭,只需要前后一堵,就能把他们彻底围死在这。
  行军打仗的时候,这可是个设伏的好地方啊……
  庄引鹤本来还想再多分析一会外面的景色,却被一个女子的话吓了一跳:“有人要杀你?”
  燕文公连忙把帘子放了下来,免得这大逆不道的话让更多的人听见。
  他看了眼面前一点粉黛都懒得施的女子,权衡了半晌,还是决定如实相告:“我们此行不会太顺利,我回去后必然会清算那些燕国的蛀虫,所以……多得是不想让我活着回去的人。”
  梅溪月听完,板着一张脸,铁面无私的问道:“所以我们一路走得如此匆忙,就是怕他们销毁掉太多贪墨的证据?”
  庄引鹤点了点头,梅老将军把女儿教的很好,一点即透:“夫人聪慧。”
  梅溪月却没搭理他的奉承,她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安静的颔首,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藏进去的匕首。
  庄引鹤看着自己那巾帼不让须眉的夫人,很是头疼。
  他又想起来自己的那个荒唐的洞房花烛夜了。
  庄引鹤看的清楚,他跟梅溪月两个人,都是政治博弈里的牺牲品罢了。同是可怜人,他虽然没得选,却也不想毁了人家姑娘的一辈子,所以龙凤花烛长明那日,他隔着屏风,直接把话全都挑明了。
  燕文公诉尽了自己的志向和苦衷,最后更是直言,自己无意耽误她一生,若是到了那一日,梅姑娘假死也行,从军也罢,他都绝不阻拦,也绝不过问。
  梅溪月这才松口让他进去了。
  然后,燕文公就看见,他的夫人早就自己掀起了红盖头,而那一身大红喜服上搁着的,分明是一把银亮的匕首。
  她就这么平静的攥着那把匕首,端坐在喜床上。
  梅溪月见庄引鹤进来,也没啰嗦,干刀利水地站起了身,面对着燕文公,抽出匕首就对着自己的掌心来了一下。
  随着那鲜红的血洇透喜帕,庄引鹤有理有据的觉得,若自己当真是个禽兽,那这把匕首,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已经插到自己的脑袋上了。
  如今,庄引鹤看着那枚又被拿出来了的匕首,权衡再三,还是觉得,自己既然在名义上是她的丈夫,就还是应该劝劝自己的夫人,万事不要这么冲动。
  可还不等他开口,枯林中一声急促的破空声传来,风追着那整齐素白的尾羽一起穿透了轻甲,一名站在轿厢侧面的府兵心口中箭,直直的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祁顺抽出了银亮的刀锋,爆喝一声:“敌袭!!护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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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重逢,考试周马上结束了,鞠躬
  第46章
  一击毙命, 这是重箭才有的力度。
  “立盾!!”
  祁顺冷静的指挥着,他自己则代替了刚刚那个牺牲的府兵,顶到了轿厢的前面。
  在木盾立起来前,他们就是主子的盾。
  密林里的刺客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们的弓弩手仍旧躲在暗处放冷箭, 但是更多的人则快速地飞掠过枯草,势必要在木盾立起来前结束战斗。
  他们没有覆面。
  也就是说眼下剑拔弩张的两拨人, 只有一方能活下来。
  祁顺反应迅速, 针对这种情况他们也早有预案, 所以不等他吩咐,手底下的人已经自发地分成了两拨。
  着轻甲的持木盾在轿厢周围戍卫,着重甲的跟祁顺一起在外围迎敌。
  那些刺客们身形敏捷,他们几乎放弃了所有防御, 生死不论, 就只为了迅速的突围到马车跟前。
  后方的弓弩手思路刁钻, 他们眼看着木盾已经要围起来了, 当机立断的把射击目标转移到了拉车的马匹上, 数箭齐发。
  那马被扎成了个刺猬, 发疯一般跳了起来,连着身后的轿厢也跟着一起剧烈的颠簸着,把已经围好了的盾阵给撞了个七零八落。
  一名府兵见状, 拼了一条命,一把砍断了车辕, 可他自己也跟着那匹马一起, 毙命在暗箭之下了。
  那群刺客抓住了这个千钧一发的机会,又杀掉了两名持盾的将士,本就捉襟见肘的盾阵, 这下更加四面漏风了。
  祁顺一刀剁掉了一个刺客的头,反手甩净了刀身上的血痕,与此同时,左手微抬,两枚不起眼的银针刮上了一个刺客的后脑,那人甚至都没能看得清是谁动的手,就已经无声无息地栽到了地上。
  那群刺客在瞬息之间就已经明白,祁顺才是那枚最碍事的钉子,于是三个人揉身扑了上去,把祁顺困在了中间。
  趁着祁顺自顾不暇的空档,还活着的十几名刺客倾巢而出,手持长刀咬向了中间那驾摇摇欲坠的马车。
  当一柄弯刀刺破轿厢的一瞬间,梅溪月猛地后仰,躲过了这一下。一位府兵发现了这里的异状,用肉身把那个刺客撞到了轿厢上,梅溪月看准机会,手里攥着的那枚匕首当机立断的刺破了轿厢,顺势扎透了刺客的轻甲,把那人的心脏给豁了个对穿。
  温热的血液顺着匕首上的放血槽泼了梅溪月一脸,她却顾不得擦,只来得及对庄引鹤大喊一声:“小心!”
  另一名刺客从燕文公那边杀过来,冰凉的刀锋就像是牛头马面手里索命的钩锁,穿过小窗,直奔着庄引鹤的咽喉就去了。
  “唰——”
  那把洒金折扇因为被主人把玩了太多次,所以开扇十分利索。
  持扇的人手指细瘦,却仿佛力有万钧。
  扇骨和销钉之间的空隙精准的卡住了刀锋,让那兵刃不能再往前一寸,随后合扇,猛地一拧,那柄钢刀直接被撬得脱了手,梅溪月抓住机会,拿着匕首扑过来,直接把那刺客给捅了个对穿。
  祁顺终于是把那三个刺客给宰了,可他自己也受了伤,这些刺客的刀锋上必定淬了毒,所以祁顺翻出提前备好的药,直接倒进嘴里生嚼了,随后,冲着被围攻的轿厢就杀去了。
  “主子!不对劲!”祁顺一路砍瓜切菜般趟过去,还不忘提醒在马车里什么都看不见的庄引鹤,“他们在把我们往山谷里赶!”
  那山谷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就是穷巷,就是末路,只要一进去,前后一堵,就算是再给庄引鹤十倍的人来,他们此番恐怕也难以逃出生天。
  燕文公的声音冷硬又不容质疑:“杀出去!”
  “是!”
  可要想做到这三个字又何其艰难。
  他们面对的是悍不畏死的死士,更何况密林中还藏了几个一直在放冷箭的弓弩手,胶着的态势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在逐渐昏沉的暮色下,突然响起了一声辽远又急促的鹰唳。
  那声音就像是来自戈壁滩的号角,为这你死我活的博弈中加入了一缕边塞诗中才有的写意来。
  这些死士们执行的是刺杀的任务,所以全副心神都被放在了眼前腥风血雨的战场上。
  只有一个弓弩手感到了不对劲——鹰唳,是不该出现在晚上的。
  可还不等他觉察出痛来,他的胸口处就已经冒出来了一枚银亮冷峻的枪头。
  他的血黏腻的裹在那银枪上,形成了一层血膜,就这么大剌剌的豁开在那,仿佛就连那上面折射的月光,都带上了几分腥气。
  那弓弩手这才迟钝的发现,有一队轻骑,遍着黑衣,披着已然压下来的夜幕,悄无声息却又迅猛无比的向着前方的车队奔袭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