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作者:
寒鸦客 更新:2026-01-28 11:46 字数:3058
所以不管是里子还是面子, 江屿这次都算是赔了个底掉。
温慈墨在江大人这栽了个小跟头,什么都没查出来,江大人在温慈墨手里也没讨到什么好。
两只狐狸有来有回的撕咬了半天也没分出什么胜负,日后且还有的斗了。
不过纵使上面的大罗神仙斗法斗得电闪雷鸣,等到了底下,平民们最关心的还是吃进嘴里的那口饭。
既然有不少逃难的人选择返乡,那空烬这边的粥棚,就还是一副摩肩接踵的盛况。
好在镇国大将军记性足够好,哪怕忙的都快七窍生烟了,也还是记得要把哑巴给送过来。
不过温慈墨能分给这件事的精力,也就到此为止了,他把人放下后,甚至连客套话都来不及说,就扔下了一句“这小大夫口舌不便,种种不妥当的地方,烦请师父多多担待”,就又催命似的骑着马走了,徒留空烬跟个哑巴站在原地,吃着夜斩扬起来的灰尘,大眼瞪小眼。
空烬悬壶济世多年,治病救人几乎成了本分,眼下虽然连这人的名字都还不清楚,却先一步的揣起了医者的那颗仁心。他把木勺放在一旁,趁着眼下糙米粥还没熬好的空档,把手在僧袍上擦了擦,随后并起两指,放到了哑巴的喉结上:“敢问施主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吗?”
哑巴感受着那人手指上微凉的温度,点了点头。
空烬觉得不太对,他拧了拧眉,又让哑巴张开嘴瞧了瞧咽部,当空烬确认这个哑巴连个像样的气音都发不出来后,才结束了自己的望闻问切。
空烬把自己刚刚得到了信息全都梳理了一遍,这才非常笃定的问哑巴:“施主的嗓子没有问题,耳朵也听得到,想来孩提时期也是会说话的,是因为什么原因,让施主不愿意再开口了呢?”
哑巴听到这话,难免就是一愣。
可很快,他就像是平日里做惯了的那样,依旧扬起了一个和善的笑容,然后在那锅粥将要扑出来之前,拿过空烬放在一旁的木勺仔细地搅了搅。于是刚刚那个问题,就这么被哑巴生硬的忽略掉了。
空烬察觉到那人的不配合,便也没再追问,只是秉承着佛心劝慰道:“人都有执念,只是若这执念已经伤了身体,便划不来了。”
哑巴也不知道听见这句话没有,仍旧是守在灶台旁边,对着挤在一起的流民招了招手,比比划划的把他们的破碗要了过来,开始施粥。
可惜温大将军走的太着急了,要不然让他听到了这句话,琅音姑娘怕是又有的闹心了。
眼下已经是阳春三月了,但是四境之内却全然没有一点万物复苏的迹象,大周南边,流民起义还是摁住了葫芦浮起了瓢,不通军务的乾元帝左支右绌的招架着,恨不得把温大将军直接从前线给薅回来。
大燕这边也没好到哪去,每年都要肆虐几天的沙暴如约而至,于是大水造成的疫病刚刚捱过去,哑巴就又跟着空烬一起,换了个治咳嗽的方子,日日守在城门口施药。
镇国大将军这边也顾不上调戏他家先生了,他日日住在城防营里,跟着手底下的兵卒互相磨合。
燕桓公留下的那个本子自然也不能浪费,主帅既然忙不过来,于是这事就被名正言顺的扔给了梅既明去操心,于是梅家二公子整天忙的跟个陀螺一样,今年的风筝也是别想放了。
梅溪月本人其实也早把这茬给忘干净了,因为他哥直接把她拽到城防营里去,还给她定了个死任务,让她在两个月之内把所有梅花枪的招式给传下去。
燕文公看着自己那每天踩了风火轮的君夫人,也不好说什么,因为梅家的家风好像一直都是这么的别具一格——把女孩当男孩养,把男孩当牲口养。
关内一片水深火热的情状,关外也没好到哪去。
自打潞州牧归降之后,燕国的版图也算是正式扩张了,原本那只细瘦的雨燕,变成了一只身宽体胖的家雀,人畜无害的窝在大周国境的西北角,而那小雀脑袋上如今顶着的,已经是铎州的地盘了。
铎州牧跟潞州牧比邻而居这么多年,肯定没少起争端,可虽然他们一直都互看对方不顺眼,但是真到了这时候,铎州牧也免不了有点兔死狐悲的意思。
不过铎州牧显然不是个坐以待毙的性格,秉承着亡羊补牢的原则,面对着南边虎视眈眈的大燕,他还是打算早做准备。
跟靠着游牧为生的潞州不同,铎州不管是从生活习惯还是从饮食文化上,都更像大燕人一些。当然,这也是铎州一直对大燕颇为忌惮的原因,毕竟庄引鹤要是真把这块地方给打下来了,甚至不用费多少功夫就能把它给同化掉。
要说这铎州牧也很有意思,他本来是家里的次子,不管怎么算都轮不着他继位的,但是一个路过的跛脚道人就非说他有群龙之首的命格。虽说他跟他大哥都是一个娘生的,但是这话就算是在胞兄之间也是很忌讳的,因此里里外外的人都不敢多提。
可谁知道就在加冠的前一年,他的兄长突发高热,甚至一度到了昏厥的程度,最后也不知道灌了多少药下去,烧倒是退了,但人也傻了,他这才接过了他哥的担子,成了如今的铎州牧。
所以自打那时候开始,对于这神神叨叨的巫蛊之术,铎州牧就一直抱着一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
于是今天的铎州府邸内,当下人们再次看见内室里那影影绰绰的火光时,已经见怪不怪了。
铎州牧蹲在火盆前,凑着跃动的火光,仔细地看着龟甲上的裂纹。
随着一声大的有些吓人的“噼啪”声,龟甲上炸开了一个不小的口子,铎州牧看着眼前的大凶之兆,沉吟了良久,半晌之后他才面色凝重的拉过一个下人吩咐道:“你去通禀一声,就说孤求见胡巫。”
那下人抬脚刚要走,却又被人给喊住了:“你机灵点,若是看胡巫身子不爽利,那就不必提这事,只说些场面话即可,我明天再求见便是。”
那下人仿佛早就习惯了铎州牧这毕恭毕敬的样子,应了一声就赶忙去办差了。
一个时辰后,铎州牧还是如愿的来到了胡巫的住处。
肉眼可见的,那人已经很老了。
由于被岁月侵蚀了太久所以已经彻底失去弹性的皮肤,就这么松松垮垮的耷拉在身上各处,窝在那的时候像极了一只落了毛的老公鸡。他干瘪的嘴唇几乎包不住空空荡荡的牙床,于是内里那股迟暮的衰朽之气就这么弥漫了上来。
但偏偏,胡巫那双被眼皮给盖了一半的招子却亮的出奇。只是这双神采奕奕的眼睛被安在这样一幅皮囊上面,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我知胡巫身体不好,本不应该叨扰,只是眼下这事着实紧急。”铎州牧说完,干脆站起来对着那个老人行了一礼,“大燕狼子野心,拿下潞州后恐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我铎州虽也有一战之力,但为求稳妥,恳请胡巫去信一封,向单于求些兵马过来。我铎州的大门,永远为犬戎狼兵敞开。”
那老者年纪大了耳朵不好,所以听人说话时,那双眼睛便总是牢牢地盯着对面那人的五官,仅靠着唇语,也能读个七七八八出来。铎州牧被他这么不错眼的盯着,心里也有点毛毛的。
那胡巫佝偻着身子缩在主位上,仔细的听完了铎州牧的请求,这才僵硬的点了点头。
这胡巫曾经是犬戎的大萨满,可有意思的是,他下决定之前从来不会跟铎州牧一样,被占卜的结果牵着鼻子走。两人一比较起来,反而是铎州牧看上去更加‘虔诚’。
铎州牧早就发现这一点了,但他只以为胡巫年纪大了所以不便劳动,可眼下这事兹事体大,所以他还是迟疑的问道:“胡巫需要占卜吗?孤可以代劳。”
那胡巫慢慢的摇了摇头,他看着铎州牧那不解的眼神,这才用嘶哑的声音费劲的解释了一句:“你还年轻,便以为这世间所有事都该有迹可循,但其实……都逃不过一个命中注定。”
铎州牧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只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就行礼告退了。
但兴许是这句话真的给他提了醒,铎州牧在见了面后,先是找人去厉州采买了不少火铳,又开始督促着手下的将士练兵,最后,还不忘再卜一卦,把跟这次战事犯冲的主将给换了下来。
跟托大的潞州牧不同,铎州这次确实做到了有备而来,是场难打的硬仗。
第67章
镇国大将军在齐国带兵的时候, 凶名在外,每次都能把手底下的兵操练得跟被霜打了的白菜一样,蔫头巴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