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作者:
寒鸦客 更新:2026-01-28 11:46 字数:3197
为了知己知彼,江大人也抽空去校场看过几次他们训练的场景,他甚至隐隐觉得,如今的大燕铁骑,好像比当年在老公爷手底下的时候都还要生猛一些。
不仅如此,哪怕是站在对手的角度来看,总兵大人的几次用兵也都非常精妙。
而这样的人之所以藏拙这么久,只可能是因为……
“当今龙椅上的那位疯了吗?”江屿一想到齐国空驿关那群狼环伺的现状,就对镇国大将军悄无声息的潜伏到燕国这件事颇为不解,“他们真就不怕犬戎趁着这段时间直接杀过来?”
左奕闻言,摇了摇头:“犬戎应该不知道这件事。”
一听到这,江屿心里那点阴暗的小算盘就又开始打了。
那如果他把这个消息透露给犬戎那位野心勃勃的单于,会怎么样呢?
左奕的眸子往这边一扫,就已经知道这人肚子里又在盘算什么坏水呢,所以直接就把话挑明了:“你平日怎么样我都懒得管你,江府家大业大,也都由着你去糟践。但是有一点,江临渊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江屿听到这,忙把心思转了回来,一边小心的替那人捏着腿,一边认真的听着。
“国难财不能发,这些钱都是从穷苦百姓的嘴里抠出来的,我左家跑商多年,向来行得端坐得正,我从不赚沾了血的钱……这是底线。”左奕不轻不重的扫了一眼地上断成两截的藤条,威胁的意思不言自明,“我原来是怎么教你的?不管在任何时候,你都必须把燕国放在第一位,把大周放在第一位。”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了——江临渊想干什么荒唐事都行,但是不能伤了大周的国本。
而无疑,如果江屿把戚墨的身份给抖落出去,犬戎跟大周之间必然少不了要打一场真正的恶战,等到了那时候,什么国本什么国祚的,肯定全给糟践完了,于是江大人忙不迭的收起了自己刚刚的那副嘴脸。
这么多年过去了,对于左奕的料事如神,江屿早就不知道见识过几遭了,他本身也乐得被明若拿捏,见人不那么生气了,连忙追上去卖乖:“别生气了明若,我知道轻重,保准不会有下次。”
左奕才不信他的鬼扯,不仅如此,左掌柜其实大概也已经猜到今年年头的那场凌汛是怎么回事了,只是江屿从小在那种环境里长大,耳濡目染,左奕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是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牢了才能放心点。
左奕一想到这,突然觉得不对劲起来。
江临渊是不是故意把这幅祸国殃民的嘴脸展露到他面前来的?因为只要自己看明白了这个小业障是个真祸害,那是断断不可能放他出去为非作歹的。
那日后和离什么的,就更是想都别想了。
俩人注定要拉拉扯扯一辈子。
左奕训这只狼训了一辈子,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当这只狡诈的东西咬着项圈,温顺的把锁链递到自己手里的时候,掌心里那冷冰冰的铁链其实也在无形中套牢了他。
江临渊眼看着那人不怎么生气了,贱兮兮的一笑,那双不老实的手就又试探性的揽到了左明若那细瘦的腰身上。
左奕无奈的叹了口气。
长夜漫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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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想写那种,“我给你带上了项圈,但是与此同时,你也给我带上了镣铐”的感觉,不知道写没写出来qaq
第89章
昨天为了吓唬江屿, 左奕什么狠话都说了一遍,可今天,等左掌柜睡到日上三竿,腰酸背疼的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 到底是没让那个围着他打转的家伙真去给庄引鹤“磕头”。
这番作为倒也不是不好理解, 毕竟江屿跟燕文公对着干不是一天两天了,就单单是俩人之间擦出来的那点火星子都已经烧死了好几个人了, 这会江屿要是突然改弦更张, 用低姿态去见燕文公, 先不说那位会不会信这出弃暗投明的大戏,就算他真信了,江家也会陷入到一个非常容易被拿捏的境地,万一燕文公顺水推舟, 盐运使这世袭罔替的官还能不能做下去都是两说。
可江大人才管不了这么多呢, 在他看来, 这就是明若舍不得他去庄引鹤那伏低做小的受委屈, 于是这条饿了小半年难得尝了一口荤腥的狗东西就更是无法无天了, 把左奕烦的恨不得再出去跑几年商。
等左奕终于抽出空, 试探性的放出了一部分米面去平抑粮价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了,彼时铎州牧的受降书都已经递交过来了。
庄引鹤最近忙着安置铎州过来的流民, 忙着重新划定国境线,与此同时还得防着京城里那几次三番的试探, 一个人恨不得掰成几瓣用, 但他也还是在百忙之中留意到了粮价下跌的事情。
竹七回来的时候,虽说也带了不少赈灾粮,但是就那点杯水车薪的量, 根本不足以造成如此大的价格波动,所以庄引鹤很快就意识到,还有人在跟他做着同样的事情。
古往今来,但凡是在青史上留了几笔的皇帝,在开疆扩土方面都大有作为,换一种方式来说,疆域面积在某种程度上几乎完全跟政绩挂钩了。这里面的原因说穿了,其实还是粮食的问题。
一亩地的小麦一年就能磨出来那么多的面,要是赶上年景不好,灌浆期再出点问题,亩产只会更低,而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想要养活更多的人口,就需要更广袤的土地。
只有地多了,人口才能多,只有人口多了,军队才能强大。
所以为了把整个西夷都吃到大燕的肚子里,庄引鹤哪怕是搭上自己的一条命,于他而言这也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燕文公身为一国之君,自然有爱民如子的理由,粮食的事他必须得操心,可对于旁人来说,特别是对于那些奸商来说,没赚钱就等于是赔了,那这位不声不响就已经开始往外低价售卖粮食的生意人,背后的动机就十分值得推敲了。
可是先不管这位‘人傻钱多’的家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他做的事情总归是对万民有益处的,所以庄引鹤对此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左奕见投石问路的试探已经有些成效了,这才不卑不亢的给燕文公递了个帖子进去,说江屿看见这饿殍遍地的场景实在是于心不忍,所以为了帮忙,左奕想以商会的名义,再额外无偿的捐赠些粮食出来。
左掌柜家里最多的就是钱了,所以出手极为阔绰,有他站出来拉的这一把,被林丰年贪掉的那个大窟窿就堪堪能被补上了。
左奕作为一个本该利欲熏心的商人,为了赈灾出了这么多血,可关于这件事的交换条件,他却是一个字都没提。
不太对劲。
庄引鹤看着帖子里那滴水不漏的说辞,隐隐有了一些预感,这位说话妥帖,办事和婉的左掌柜,只怕是个要比江屿还要难缠的人物。
跟着左奕的帖子一块送来的,还有几样燕国里没有的瓜果。
有哑巴这个正经的郎中在,温慈墨的伤口已经可以拆线了,于是他这会端了一盘尚且挂着水珠的果子过来,路过的时候还不忘顺道塞了一个到庄引鹤嘴里:“怎么,左掌柜是看江屿贪了太多觉得心里过意不去,用这粮食来抵税了吗?”
庄引鹤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只摇了摇头。
但其实温慈墨也知道,有些事情不上称没有二两重,但是一旦上了称,那不脱层皮根本就下不来。江屿确实用各种方法逃过了摊丁入亩所产生的重税,但是这事他要是真敢认下来,那后面等着他的只怕就是革职查办了。
温慈墨知道轻重,这些粮食,不过是左奕示好的敲门砖而已。
“粮价既然已经下去了,那国库里的那些钱就可以先攒着了。”勤俭持家的竹七仔细算了算,点了点头,“手里既然有钱了,那驿站的事情也算是还能有点转机。”
“这钱倒也未必非要花在这个上面,”庄引鹤把果核搁在了盘子里,任由那褐色的玩意在里头滴溜溜的滚,谁也说不清它最后要停到哪,“西夷这片地上的小国,还没有巴掌大,就算是他们真有那个称王称霸的心,就那点国力,几仗下来就拖垮了,所以他们压根就没打算当大哥。他们只想攀附别人,对他们来说,磕头认干爹才是最好的选择……驿站这事也是一样。”
竹七沉吟了半晌,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跟犬戎之间势必还要有一战,这一仗若是能光明正大的赢了,不仅是刘衡能安分下来,四境之内也就都不敢再起反心了。”
“反心自然是不敢有了,只是若真到了那时候,先生恐怕就得面对你那好相父的猜忌之心了。”温大将军把自己啃完了的果核也扔到了盘子里,还十分认真的伸出手去,把那俩果核首尾相连的挨到一处去,“圣上有意激化宰相一党内部的矛盾,这次铎州的受降书又是让先生接的……这事不好办啊,不如我也占一卦,看看吉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