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作者:
寒鸦客 更新:2026-01-28 11:46 字数:3096
它们生来就属于草原,只有辽阔的旷野上才能孕育出这种生灵。
所以这只打从娘胎里出来后就没有离开过这片林海的狍子,压根就没见过这种怪物。
傻狍子被这一声尖锐的鸣叫吓坏了, 屁股上的白毛炸成了一朵桃心形状的花,水也顾不得喝了, 撒丫子就往林子的最深处窜去。
一只体态优雅的大雕落在了溪水旁的枝丫上, 爪子将树枝都握得有些变形。
另一只看上去比它还要更大些,在这摩肩接踵的地方就更是行动不便了,所以只能迷茫的在头顶上盘旋, 一时间还没找到能让自己下脚的地方。
就连山风都没发现,密林中,有一把大弓正在缓缓的拉开。
因为弓体是用没有阴干的桦木做的,连带着那弓弦也粗制滥造的,所以准头实在是差点意思,想必是因为这个,那持弓的人瞄了格外久,绞紧的弓弦在被压榨了半柱香后,还是没忍住,发出了一阵不堪重负的“吱扭”声。
那只大雕听到动静了,头猛地转了过来,眼球上的那层白膜迅速的擦拭了一遍视野,锋利的瞳孔正不错眼的盯着密林深处。
可还没等它看出什么来,刚刚那只逃远了的傻狍子又蹦蹦跳跳的跑了回来。
它好奇的盯着树梢上站着的那只大鸟,微微歪了歪头。
那大雕看着眼前的狍子,也歪了歪头。
就在这时,温慈墨终于计算好了角度,那枚被削的根骨清奇的箭矢,沿着一个十分具有想象力的路径,歪打正着的飞向了它的目标。
这傻狍子眼看着那只大雕从树上栽了下来,血泼了老远,这才是真被吓到了,顶着个开了花的屁股就头也不回的跑了。
不过这箭虽然射中了,但因为那喝高了的准头,并没有伤到要害,那畜生栽到地上后,拖着受伤的翅膀就哀嚎着要往前扑,温慈墨这下不得不从林子里追出来,用匕首给了那大雕一个痛快,末了还不忘把他那根宝贝的不能行的歪箭给捡回来——他没时间再去削了,这箭用一枚少一枚。
“能不能不要烤着吃了?大将军,你这厨艺真的稀松。”江屿身上的伤口溃烂的厉害,整个人都发着高热,为了不让自己昏过去后被大将军扔在这林子里喂老虎,他现在最热衷的一件事就是没话找话,“你会不会做叫花鸡?拿土包一下,焖熟后那叫一个嫩啊……”
他们这几天都疲于奔命,前有狼后有虎,温慈墨实在是太累了,所以他顶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压根就没有搭理江屿,只是十分仔细的把大雕身上能用得上的羽毛都收集了起来,预备着等有空了再削几枚箭矢出来。
江大人自讨了一个没趣,却一点都没有气馁,反而是努力把自己往洞口挪了挪,问:“天上可还有一只呢,不跑吗?”
他们俩为了躲避搜捕,一向都是白天休息晚上逃命的,可惜老天爷不赏脸,前几天断断续续的下了好几场小雨,不光影响了那大大小小伤口的愈合,更要命的是,晚上看不见星宿了。
为了防止认错方向后多走冤枉路,温慈墨索性就在这溪边住下了,每天就靠着他自己手搓的那把能气死鲁班的弓箭混饭吃。
温慈墨驯过最难驯的烈马,可是这弓箭一时半会还真把他给难住了,那准头都歪到姥姥家去了,自然什么都射不中。
以至于江屿自从跟着大将军混了之后,也是终于过上了三天饿九顿的‘好’日子。
光喝西北风自然是填不饱肚子的,所以温大将军见状,十分不给面子的征用了江大人那身锦缎袍子,用上面的那层缎面围了个简单的地笼,俩人这才靠着捞上来的小鱼小虾撑了几天。
也就直到昨天,镇国大将军才堪堪‘降伏’了这把破弓,只可惜有了准头,力度又不合适了,于是一枚箭矢就这么插在野猪的肩膀上,不知道被带哪去了。
不过他们一直待在这也不是没有好处的,比如温慈墨已经彻底摸熟这附近都有些什么东西了,所以哪怕那群犬戎死士已经追过来了,他也没打算就这么直接走:“江大人要是觉得自己跑的过它,那大可一试。”
江屿立马就不吭声了,只是有点眼馋的盯着那只已经处理好了的大雕——没办法,水里游的吃多了,这么多天来这是第一次见着天上飞的。
江屿本来就烧的厉害,要是连他都能察觉出饿来,那大将军就基本已经到了前胸贴后背的程度了,可温慈墨却没有捡树枝做饭的意思,反而是把山洞里的生活痕迹都藏好了,然后带着快把自己给烧熟了的江大人躲到了林子里。
西斜的日头在远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大,投下来的阴影把俩人妥帖的藏到了山坳里。
天空上,那只落了单的巨鸟还在不住地盘旋,偶尔还伴着几声穿透力极强的鹰唳,仿佛是在预言某种凶兆。
终于,在太阳将要彻底落下去的时候,密林里悉悉索索的传来了其他动静。
有七八个犬戎人,追着天上那只大雕的足迹找到了这里,其中有个矮瘦的男人站定后打了个呼哨,于是天上那只盘旋了许久的大雕这才缓缓的落到了附近的树冠上。
温慈墨躲在暗处观察着,见状又把自己和江屿又往里藏了藏。
那群死士训练有素,两个走前面的人挥舞着长刀在荆棘中开路,后面跟着的那几个人,除了驯鹰的,每个人都举着一把臂弩在引弓待命,主打一个不管是谁从哪窜出来,都能被准确无误的射成筛子。
温慈墨遇见这阵仗,倒也不慌,只是在暗处张开了他那把粗制滥造的大弓,朝着地上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包瞄了过去。
那小土包被挡在植被中间,很不起眼,就连那群训练有素的犬戎死士都没发现前面还有个这玩意。
江屿顺着他瞄准的地方看了一眼,那双狐狸眼立刻整个都瞪圆了。江大人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种可以被称之为是“惊悚”的神色,这表情甚少出现在他脸上,以至于让他这只修炼了这么多年的狐狸几乎变成了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碍于那群咬着就不撒嘴的犬戎人就在不远处,江屿也不敢声张,只能是用口型无声的谴责道:“你疯了?”
可惜,天太黑,大将军瞄的又太认真,所以他没看见。
江屿见状,完全顾不得胸口的伤了,他‘回光返照’的把那已经被温慈墨撕的破破烂烂的袍子脱了下来,也不管那上面滚了多少土了,直接就这么利利索索的蒙到了自己头上。
与此同时,那尾羽箭也跟喝大了一样,照着那个小土堆就颠三倒四的飞了过去。木质的箭头在暮色的掩映下,连反光都没有,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人。
一声闷响传来,那小土丘的顶直接被木箭给削掉了。
那群犬戎人的视线也被这变故给吸引了过去,几把弓弩当即就瞄准了这里,而江屿听到这动静后,更是二话不说,又往自己的袍子里缩了缩。
而那窝家被开了盖的胡峰,也很快就气势汹汹的从巢穴里飞了出来,数百只胡峰同时振翅时形成的小风,在空气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振动,只是听着就让人心里毛毛的。
江屿在这呆了几天了,所以自然知道,溪边不远处有一窝凶得要死的胡峰,江屿曾经亲眼看见,有一只狐狸在来这饮水时不小心踩塌了它们的窝,最后居然被活活蛰死了。
这群东西又毒又贪,温慈墨每次杀鱼时都能看见它们明目张胆的在旁边飞,而那些剩下来准备留着打窝用的内脏,每次都会被它们偷走一点。
肉食的胡峰碰上了这群贸然闯入他们领地的陌生人,那自然不会客气,乌泱泱的就冲了过去。
为首的那个犬戎人知道轻重,忙用蛮语喊了一声,一行人急速后撤的同时还不忘把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包起来,但那层单薄的布料对上胡峰的毒针时属实没什么用,场面很快就乱了起来。
蛮语的咒骂声,拍打声,还有那只大雕的哀鸣,一时间乱作一团,所以谁都没有注意到,在远处的阴影里,还有两个人影也先后蹦了起来。
温慈墨统共就跟这窝胡峰打了几天的交道,不过就是那几口鱼肉的交情,属实够呛能让这群虫子记住他姓甚名谁,所以在无差别的攻击下,他跟江屿身边也围了不少狂蜂浪蝶。
江大人实在是不想骂温慈墨这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馊主意,他被自己的衣服围的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是被温慈墨拉着,晕头转向的往前跑。
大将军起先还能确定自己是往南跑的,可狂奔了一会后,被那群胡峰骚扰着,他也不知道自己跑到哪了,可还不等他分辨一下周围的山脉走向,他脚底下就直接踩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