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作者:寒鸦客      更新:2026-01-28 11:46      字数:3155
  苏公子说的这件事,倒也不是不重要,但问题是,温慈墨现在最想听的难道是这些定国安邦的宏图霸业吗?
  那些除夕,那无数个雪夜,那人喝醉后都说了些什么,他家先生又是为什么哭的,但凡是跟这些东西沾了一点边的,苏公子那是一个字都不带说的。
  最气人的是,这些东西除了他还真就没别人知道了。
  苏公子完全忽视了温大将军那求知若渴的眼睛,只自顾自的收拾着杯盏。
  喂药的活已经做完了,苏公子这就打算撤了。
  凡此种种,快把温慈墨这个间歇性的哑巴给急死了。
  大将军看着苏柳这架势,那是彻底没办法了,为了合理的表达不满,他只能用那包的跟粽子一样的手,费劲的把身旁搁着的那个木头茶盘给推到了地上。
  苏公子听见了动静,不骄不躁的把东西从地上捡起来,随后,弯着腰,对着已经能看见了的温慈墨扯出了一个十分恶劣的笑容:“想知道啊?你自己问他去啊,在这摔东西算什么本事?显摆你力气大?”
  这么多年以来,温慈墨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同情那个每天都被庄引鹤气得上蹿下跳的哑巴。
  果然,只有真正亲身经历过,才能明白什么叫感同身受。
  苏柳收拾完地上的那一摊子狼藉,扭头就走了,根本就没搭理温慈墨那几乎能杀人的目光。
  他推门出去后,冲远处候着的那个小厮摆了摆手,等人过来后把手里那些鸡零狗碎的东西一股脑的全塞到了那人的手里:“去跟哑巴说一声,人醒了。”
  那小厮先是愣了一下,在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后,也是喜形于色,抱着怀里的东西,一迭声的就去了。
  哑巴来的时候,得益于苏柳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温慈墨整个人都被折腾得面色红润容光焕发的,先别管大将军脸上的那是愠色还是气色,反正只单单看起来,温慈墨除了还是瘦的有点过分外,旁的都没什么大问题了。
  哑巴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之后,看见他这个状态,那对始终装着笑的杏眼都亮了几分。赶忙拆开他的小药箱,把脉枕掏了出来。
  温慈墨也是抓住机会,趁着号脉的功夫,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如今早已长开了的哑巴……或者说,应该叫他方亦安。
  别看两人明争暗斗这么多年了,但其实镇国大将军从来没见过当今大周的那个以雷霆手段著称的方相。
  不过他见过苏白。
  那是个温婉的跟水一样的女子,身上一直都带着一股娴静的栀子花香。温慈墨至今都记得,她给自己绑缎带时,那双柔软温暖的手。
  哑巴的性格确实像她。
  想来苏氏当年如果没有经历过丧子之痛,那她的性格大约也会跟现在的哑巴一样,烂漫天真的同时又不失纯粹。
  血脉这种东西真的很微妙,哪怕彼此分开了这么久,羁鸟也一直恋着旧林,这么多年来,这孩子居然一直在无形中慢慢的向他母亲靠拢,温慈墨也是在这时候才发现,哑巴那双总是带着笑的杏眼,确实跟苏白很像。
  在彻底肯定了自己那个荒唐的推测后,温慈墨这才开始忍不住暗暗心惊。
  他的先生真是胆大的有些放肆了,居然敢明火执仗的把这样一个人藏在波诡云谲的京城里,要知道庄引鹤的身边那可从来就没有太平过,燕文公府里上上下下都被塞满了世家的眼线,这里面但凡有一个见过哑巴的人起了疑心,只怕是整个燕文公府都得被拉下去陪葬。
  温慈墨一直以为,自己铤而走险的这一生已经是放肆极了,可现在才知道,他家先生这种在什么情况下都敢兵行险招的恣肆,那才真的是不知死活。
  不知道为什么,温慈墨此时那浆糊一样的脑袋里突然蹦出来了一句话——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被自己这明显越界了的想法吓了一跳的温慈墨,忙掩饰性的咳了几下,又因为苏管家那几句模棱两可的话,温慈墨此刻肖想出来的场景实在是太过诱人,以至于大将军的脸上甚至还显出了一些不正常的红来。
  种种动静把旁边的哑巴吓了一跳,忙凑上来紧张兮兮的望闻问切。
  温慈墨看着这个被他家先生揣在兜里,从京城一路带到边疆的一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炮仗,就这么瞪着俩单纯的大眼睛凑在自己跟前,种种旖旎的想法立马烟消云散了。
  温慈墨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
  也是在这时候温慈墨才反应过来,对啊,他家先生呢?
  按理来说他都醒了,最先过来的不应该是庄引鹤吗?
  燕文公这会在前厅,正在跟琅音娘子一起喝茶,他压根就不知道温慈墨已经醒了。
  燕文公低头,麻木的看着自己面前的那杯汤色清透的茶,鼻子里却闻不到一点茶香。
  原因无他,琅音娘子身上的脂粉味实在是香的有点过火了,庄引鹤最近身子本就亏的厉害,闻久了甚至有点头晕。
  庄引鹤前半生遇见的女子,有一个算一个,要么就干脆不佩香,就算是真要佩,也都非常保守,跟苏白一样,是一种淡的几乎有点悠然的栀子花香。
  燕文公在京城里逢场作戏时,也没少过声色犬马的日子,只是碍于他的声名狼藉,那些舞姬歌女们大都不敢离他太近。
  所以庄引鹤真不知道,是所有的歌女都这样,还是说琅音娘子还在记恨自己上次砸她场子的事情,故意扑了这么多香粉后找上门,就为了变着法的来折磨他。
  这遭庄引鹤还真就错怪琅音了,这姑娘平日里就是这副打扮,今天虽说是要来干正事,却也没必要为此专门换一身衣服。
  琅音知道眼前这人不待见她,所以也没打算卖关子,见燕文公进来了,起身福了一礼,随后,非常利索的把手边的一个盒子推了过去,开门见山的说:“当年我家主子刚来北境不久的时候,被呼延灼日做了个局,差点没直接交代在这戈壁滩上。”
  庄引鹤听到这,又想起来那人身上星罗棋布的伤口了,想必那里面有不少都是拜这位草原上的单于所赐。
  “北境这地方,也没什么好大夫,我当时找了不少郎中过来给他看病,人家连诊金都不愿意收我的,说是让我留着钱给他买一副好一点的棺材。”
  琅音娘子也属实是个人物,当年那些郎中看温慈墨回天乏术,连方子都没给开一个,是琅音不愿意放弃,点灯熬油的用她那稀松的绣工把所有伤口全给缝上了,要不然就算是大将军有心去争一争,浑身上下的血只怕也早就流干了。
  琅音想起来他家主子那日在她床上的反应,轻轻勾了勾唇:“我去给他收拾‘遗物’的时候翻出来了这些东西,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找着正主,眼下就交给国公爷吧。”
  琅音站起来对着庄引鹤行了一礼,走之前扔下了最后一句话:“我想着我家主子既然能靠着里头的东西从鬼门关那撑过第一遭,这熟门熟路的第二遭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国公爷不必过分忧思。”
  说完,也不等庄引鹤的答复,这姑娘就带着那一身环佩叮当的首饰,亭亭袅袅的走了。
  燕文公拧着眉,把那盒子拿了过来,打开一看才发现,里面装着的不是什么首饰珠宝,也不是什么灵丹妙药,那里头塞着的居然是满满当当的一盒子家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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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苏柳真的很有一种我姥姥发现电视机变雪花了之后一巴掌呼上去然后一切都恢复正常了的美感。。。
  其实我感觉苏柳这种状态特别好,机灵但是又不特别聪明,想不明白的事情也不强求,量力而为,感觉在生活中会是很豁达的那种人哈哈哈
  第111章
  庄引鹤又仔细的看了看, 发现了不少奇怪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家书不仅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更有甚者那是压根就没有寄出去。
  饶是燕文公的脑子好使, 也搞不明白琅音把这些东西交给他是要干嘛。
  庄引鹤又随手翻了几张,这才觉出不对劲来了。
  这好像是温慈墨的字迹。
  更准确一点说, 这是少年时期温大将军的字迹。
  字的主人在当时在书法上还没有那么深的造诣, 所以很多笔画写的也就马马虎虎, 虽说已经有点颜筋柳骨的意思了,但是跟大将军如今入木三分的字比起来,也还是差着不少火候的。
  不仅如此,那信里记着的内容也是跟流水账一样, 东家长西家短的, 让人根本抓不住重点, 完全没有大将军如今写折子时字字珠玑的风采。
  比如, 这信里温慈墨上一嘴还在开心今日门口那个卖牛肉面的小贩多送了他一两面条, 下一嘴就已经开始感叹关外的太阳有多么波澜壮阔了。看那架势, 就差没把天上的日头也看成个荷包蛋,一并配到面条里给呼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