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作者:
寒鸦客 更新:2026-01-28 11:46 字数:3086
小小的庄引鹤趴在地上,背上还骑着一个在号啕大哭的同时也没忘了暴揍他的小丫头。
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庄引鹤泪眼婆娑的抬头,却只看见自己的娘亲跑得飞快,一溜烟就没影了,满屋子的下人也是“夫人”长“夫人”短的追了出去。
这屋里就只剩下了俩孩子。
庄引鹤顿时知道自己完蛋了,这下彻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那时候被压在地上的小屁孩委屈极了,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平日里待他那么好的娘亲,怎么就舍得把自己单独扔到这个母老虎的手里。
光阴似箭,时光荏苒,也是在很多年后,庄引鹤才参悟透了这里面藏着的道理:“那会的边关其实就已经不太平了,我爹为了那次的巡防,已经半个月都不着家了,我也是直到很多年后才想明白,原来这天地之间的有些人啊,他回来的时候,你是真的想要飞奔着跑去见的,连一瞬都不想耽搁。”
庄引鹤不徐不疾的说着,等他这次又把头给扭过去的时候,可算是如愿以偿的看见了温慈墨那仍旧不怎么高兴的一张脸。
庄引鹤笑了笑,他看着眼前那个因为不安所以把浑身的刺都炸起来了的人,慢慢的说:“我希望有一天,当我的小孩凯旋归来的时候,我也可以跑着去迎接我的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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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改来改去终于算是满意了一点点了[星星眼]嘿嘿,爱你们[撒花]
第119章
温慈墨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他的先生分明残忍极了, 非要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上跟他说这些,他甚至都来不及去高兴,因为等月亮落下去太阳再升起来的时候,面前等着他的很可能就已经是天人永隔了。
这人就非要这样, 让自己带着这刻骨铭心的爱意去面对一个很可能十分冰冷的结局。
但温慈墨也不得不承认, 他确实是被这人给哄好了。
这句话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等的呢?
温慈墨自己也不知道,兴许是从他家先生把他从掖庭里捡回来的时候, 也兴许是那人第一次俯下身过来给他擦眼泪的时候, 也兴许……是在那个寂雪无声的除夕, 他孑然一身走在天地之间,一直在等那句能让他回过头去的呼喊的时候。
铺天盖地的喜悦夹杂着怅然若失的不安,糅杂到了一起之后,合力捏出来了一个失魂落魄的温慈墨。
在那一刻, 大将军觉得自己此番断的根本就不是肋骨, 那分明是脊椎, 因为他现在几乎没有力气去支撑自己继续站在这。
可一想到那人居然也对他也怀了这种心思, 温慈墨又觉得, 自己哪怕是软成了一摊烂泥, 也一定能挣扎着爬回到那人的身边。
大将军感觉自己现在仿佛正披着一件湿透了的衣服走在七八月的骄阳下面,冷热全都交织在一起,悲伤的不彻底, 开心的也不尽兴,等他好容易穿着湿淋淋的行头回到家, 吃上了一碗热腾腾的饺子时, 满怀期待的咬开才发现里面居然是夹生的。
汹涌的爱意当中偏生夹杂着硌牙的怨气,让他说出来的话不免也酸溜溜的:“先生跟我说这些干嘛?不管你跟我讲多少次,我都不会希望你去以身犯险。”
在温慈墨看来, 这种人就应该被关起来,端茶倒水什么的自己又不是伺候不了,只要关起来了,他的先生就这辈子都不用去面对那些大风大浪了。
依照他家先生的性格,被关起来后应该会很生气吧,但是大概率也不会表露出来,只会先小心的藏起锋芒,自以为是的企图用和缓的方式先跟自己谈条件,等惊讶的发现真谈不拢了,才会后知后觉的开始着急。
等到了那时候,也不知道他那被锁到床上哪也去不了的先生会不会被急哭。
温慈墨也是直到这时候才发现,除了做梦的时候,他好像确实没见过他家先生哭的样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眼下,大将军对于这个臆想出来的场景居然充满了期待。
那要是真哭了怎么办呢?
真哭了,也不会解开脚上拴着的链子,至多就只是温柔小意的抱到怀里去哄一哄。
想必那人在往他怀里拱的时候,脚腕上的链子一定能撞出来一阵撩人的碎响。等听见了这动静的时候,他那不愿意乖乖就范的先生估计就哭的更凶了。
温慈墨一想到他家先生的眼泪将会砸到自己的手背上,在彻底冷透之前,那一小片水渍一定会弥漫着滚烫的热意,他的心里就会涌上一种说不清楚的模糊期待来。
“我没有试图去说服你,我只是想听听你的答案。”庄引鹤没有察觉到被身后那人小心藏起来的隐秘欲望,只是字斟句酌的说,“明天凶险,在这之前……我也希望我的大将军能给我一些面对这一切的勇气。”
原来他也在怕。
大将军知道怎么刑讯逼供,也知道用什么手段能最高效的从那群北蛮子的嘴里撬出实话来,见血的不见血的,他都多多少少会一些,就算是再不想承认,温慈墨也知道,他真的很擅长去跟别人对抗。
针锋相对的,斗智斗勇的,哪怕不喜欢,但是他也确实一直都做的不错。
可一旦面对着的是这种带着点示弱和撒娇的委屈,大将军就彻底没辙了。
更何况,眼前跟他服软的,是一个被他刻在神龛上供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
温慈墨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寻了个背风的小亭子,把人推了进去,在把自己的拐杖扔到一边后,他慢慢的跪到了他家先生的身前。
温慈墨抬头看着他的信仰,认真的问:“先生还记得我当年给你那把扇子时,都说了些什么吗?”
“记得,不过这些年我没有遇到过什么要紧的事情,”庄引鹤拿起那把已经被他摩挲的非常温润的扇子,“唰”的一声展开了,“所以这里面的毒针我一枚都没有用过,更别说全部射出去了。”
温慈墨一把抓住了他家先生那凉的有点过分的手,连带着也拢住了里面的那把扇子:“嗯,我看看。”
庄引鹤的心思还沉在刚刚那人烫得有点过分的肌肤上,冷不丁的,手心里那把扇子就已经让人给抽走了。
大将军起身,他没有去够那个被他扔在一旁的木杖,就这么靠着自己的力气,笔直的站好了,月光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像极了一张绷紧的弓。
温慈墨右手合起了扇骨,把那瞄成一条线的紫檀木端的笔直,随后朝着不远处的一棵小树,非常利索的扣动了扇骨底下藏着的销钉。
庄引鹤见状,本能的抬了抬手,似乎是想把那陪了他很多年的扇子给抢回来:“怎么了,不是说全部射出去的话机扩就松了吗?你怎么……”
就仅仅只是这一会的功夫,温慈墨已经把三枚银针全都给射出去了,他的手很稳,这三个不起眼的小暗器全都钉在了同一处地方,与此同时,大将军甚至还能分出一只手来,不由分说的把庄引鹤那已经抬起来了的两个腕子给扣在一起。
他家先生的腕子实在是细的很,大将军只用了一只手就把人给捆实在了。
然后,温慈墨把那个已经可以功成身退的扇子正面朝上展开后,就这么无所谓的扔到了地上。
“放开我!”庄引鹤这下是真的有点生气了,“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可温慈墨不仅没有要撒手的意思,反而是把他家先生那两个细得有点过分的腕子给提了起来,任凭那人在轮椅里怎么挣扎,都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然后,大将军站到了他家先生的身侧,微微弯下腰,另一只手则从轮椅后面绕了过来,不由分说的钳住了他家先生的下巴。
温慈墨强迫庄引鹤只能把视线钉在那个被扔在他前头的扇面上,随后俯身,在庄引鹤耳畔轻声呢喃:“先生,好好看着。”
大将军的话音刚落,庄引鹤那深邃的不像中原人的眼窝里,就倒映出了一大片盛放的火光。
那把功德圆满的扇子,在没有任何人碰到它的前提下,自动自发的点着了埋在扇骨里整整五年的火药,就这么燎起了一片熊熊烈火。
而随着那飞出的火星逐渐四散着冲上天空,原本只有一片洒金的黑色扇面上,在火光中浮现出了一行无比清晰的大字。
在温慈墨藏起来的那一大摞没找到机会寄出去的家信里,庄引鹤也见过相同的字迹。
只是跟那些家信里琐碎的鸡毛蒜皮不同,如今这扇面上满打满算就只有八个笔触缱绻的大字——“晓看天色暮看云”。
愁聚眉峰尽日颦,千点啼痕,万点啼痕。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