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作者:
寒鸦客 更新:2026-01-28 11:46 字数:3089
厉州牧年纪大了,也是很看不上这种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行为,索性直接就开口说了:“依我看,大家还是得一同过去。”
林州牧是这三人里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他能呆在这个所谓的联盟里,好像只是因为林州跟厉州贴着半边,有个一衣带水的关系在。
金州牧财大气粗,厉州牧的脾气更是跟底下的硝石矿一样硬气,而林州,它最大的作用好像就只是每年卖给厉州一点吃不完的粮食。
兴许是勤勤恳恳的种地种太久了,不仅林州在北域没什么存在感,就连林州牧的脾性也是温吞的不行,于是这会,他一看见厉州牧愿意站出去挑大梁,也是打蛇随棍上的插了一句嘴进去:“依我看,可行,毕竟都顺路,一起去,路上万一有个什么状况,大家还能凑在一块合计合计。”
金州牧一看事情已经算是有个定数了,自然也没有拦着的道理,只是他也是真没想到,林州牧这张破嘴就跟找哪位邪神开了光一样,等他们仨的马车刚一踏进犬戎的地盘,就出状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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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香[狗头叼玫瑰]
第124章
自古以来, 但凡是做小伏低求人办事的,那肯定一早就提溜着礼品,巴巴的去主家门口等着了。
西夷十二州,哦不对, 如今已经是十州了。
这十位在权利的倾轧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州牧, 个个都是人精,所以自然也清楚这个道理, 他们既然是来贺喜的, 那就肯定不能卡着点登门, 所以哪怕他们大都没有商量过,却也还是不约而同的提前了几天到了犬戎。
呼延灼日既然敢揽这个活,那就自然是有所准备的,所以最初的时候, 这几位州牧也是顺顺当当的就住到了提前收拾停当的驿馆里。
仆从如云, 这位年轻的单于给他们的也都是州牧该有的待遇。
可很快, 事情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今年犬戎的收成不好, 还是因为前几天打仗消耗了太多粮食, 总之如今大周每天给他们提供的一日三餐, 不能说是珍馐美味吧,那至少也是跟粗茶淡饭差不多了。
虽说犬戎不至于跟不开眼的潞州牧一样,直接把残羹剩饭给他们端上桌, 但那菜色吧……说的好听点叫乏善可陈,说的难听点, 那跟吃糠咽菜也没什么区别了。
除了金州牧以外, 剩下的那九位爷虽说在犬戎的地盘上乖顺的很,见着主子就开始上赶着蹭腿摇尾巴了,可在自己的地盘上, 那也是逮谁咬谁的唁唁狂吠之徒,可以说是横过也傲过,却唯独没饿过。
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是,犬戎的马奶酒这回倒是正经管够,于是诸位州牧们无一例外,全把自己给灌了个醉醺醺的水饱。
但其实犬戎这饭硬说起来倒也不差,荤素都有,还有别的地方见都没见过的牦牛肉,只是每一份菜的份量都算不得大,虽然也精致可口吧,但几嘴就吃完了。
于是乎就出现了十分尴尬的一幕,胃咂摸了半天觉得自己应该是吃饱了,可脑子却觉得它还饿着呢,以至于每天的这三顿饭吃下来,这俩部件都得蹲在一块对半天账才算完。
这明显不是个待客之道,只是除了对犬戎影响颇深的金州牧,谁都没胆子直接揪着脖领子去问那位心思深沉的单于。
至于唯一有那个资格去给呼延灼日找麻烦的金州牧,他也不知道最近在修什么仙,每日除了清水和一块拳头大点的糌粑外,就什么也不吃了,只靠吸收日月精华也能活蹦乱跳的,把剩下的那几个州牧看的羡慕的不行,一个二个的也动了去金州拜佛求长生的意思了。
只是这经文,他们现在肯定是不会的,于是剩下那几个州牧也就只好委委屈屈的怀念着在家时胡吃海塞的日子,就这么一直捱到了呼延灼日生辰的那一天。
这几位州牧在自己窝里那都是作威作福的主,每次生辰排场自然也极大,千里逢迎,高朋满座,美酒珍馐没吃几口就扔了,每次糟践的东西都够那些穷人吃上数月了,所以他们推己及人后觉得,今天总算是能吃上一口好的了吧。
可谁知到了地方他们才发现,每个人面前的小几上除了一壶酥油茶并一小碟果干外,就什么也没有了。就连呼延灼日自己桌上摆着的,也还是这两样不值钱的玩意。
至于嗓音柔婉的歌女和身量曼妙的舞姬,那更是一概没有,有的就只是几个老头,在这里面面相觑的跪坐着,唯一能做的一件事,就是在酥油茶慢慢腾起来的雾气里干瞪眼。
这几个州牧彼此都是老熟人了,可也都没见过这个阵仗,于是只能是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彼此。
也不知道是不是厉州牧的错觉,他觉得坐他对面的那个原本胖乎乎的林州牧,被这几日清汤寡水的涮下来,眼看着都清瘦了不少。
“呜——”
牛角制成的号角沉闷的吹了一声,通知周围众人该整理衣冠准备行礼了。
呼延灼日这才踩着满屋子各式各样的目光,大马金刀的坐到了主位上。
这位年轻的单于依旧是那副来去如风的样子,睨着别人时也依旧用的是那不怒自威的目光,可那还是有点发白的面色,以及身上萦绕不散的药草香,还是隐晦的透露出了他大病未愈的现状。
“都坐,我长生天底下没有这么多规矩。”
这一屋子的老老少少毕竟都是来贺生的,于是在落座了之后,也是都心照不宣的看了看彼此。
最后,还是由金州牧起了个头,大家这才开始各自打起精神说着吉祥话,间或也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礼品展示一番。
那明明不熟还硬要东拉西扯的尴尬场面,不亚于正月初一拜年那会。
呼延灼日客客气气的听完了,也有礼有节的谢过了各位州牧此番的赏脸,他甚至还有闲心给自己倒一杯热乎乎的酥油茶,这才在嘴里尚且嚼着果干的情况下,问出了第一个让全场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大家这几日吃的怎么样啊?”
哎呦,瞧您这话问的,多像放屁啊。
呼延灼日也不自己睁眼瞅瞅,那天天把自己吃得溜圆的林州牧,短短几天下来,都快由十五的满月变成初六的弯月了。他肚子上的肉,没得甚至还要比天狗食月再快上一点。
可就算是他们在犬戎日日都吃糠咽菜,也没人真敢把这话给挑明了说。
正当这些州牧打算再从自己那一点油水都没有的五脏庙里搜肠刮肚的想出来一点漂亮话来撑场面的时候,呼延灼日居然先开口了:“实不相瞒,我这几日的饭食全都跟大家的一样,可这么些天了,居然也没觉出饿来。想是因为我日日都在操心这犬戎的国祚,茶饭不思,再好的珍馐端过来,也还是进不了多少。”
厉州牧老神在在的听到这,才明白过来,哦,原来在这等着呢。
主家既然都已经这么说了,那下面自然又是一阵七嘴八舌的嘘寒问暖声。
这十个人里头,确实有几个是想要呼延灼日命的,但也有不少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国,他们是真巴望着能给犬戎当一辈子看门狗,所以一看到自己的主子在那忧心忡忡,那也是上赶着就把台阶给递过来了。
于是很快,就有人顺坡下驴的问上了那么一嘴:“可我看现在的北境如日中天,齐国那位沽名钓誉的梅老将军这些天在边境闹腾了那么久,不也还是拿草原没办法吗,不知单于日日都在忧心些什么呢?”
“北境”这个词用的有点意思,简简单单两个字,却直接把如今的犬戎跟西夷剩下的十个州全部囫囵个的划归到了一起。
呼延灼日听到这,其实心里已经多多少少有点数了。
如今大燕的野心日渐膨胀,驱虎吞狼之下,四境里感到不安的又何止他犬戎一个。
呼延灼日看破不说破,依旧端着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这位年轻的单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酥油茶,趁着这个功夫,心照不宣的看了一眼坐在他下首的仆固。
于是,这位得了主子准信的喉舌立马就站了出来,开始有理有据的对当下的局势侃侃而谈起来。
仆固没有直接点明后面最核心的既得利益者大周,反而是把近来所有的出兵不利全都赖到了野心日渐膨胀的大燕身上。
就仿佛只要庄引鹤动动手指头,下一刻大燕的马蹄子就该直接踩到西夷的脸上去了。
仆固有技巧的夸大了燕国的威胁,又选择性的忽视了身后那个明显更要命的大周,被他这么颠倒黑白的一说,居然还真有不少人觉得,前头真正挡着他们的,就只有一个庄引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