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作者:寒鸦客      更新:2026-01-28 11:46      字数:2943
  今个也是一样, 艳阳高照的, 所以镇国大将军也是实在想不明白, 天上又没有下刀子,对面怎么突然就不进攻了呢。从早上到现在,温慈墨站在城楼顶上望眼欲穿, 愣是没看到对面有任何一点想出来挑衅的意思,就连每天例行公事的袭扰都不做了。
  不对劲。
  镇国大将军眯着眼掐指一算, 也是终于反应过来了。如果大月氏此番真的打算从这战争的泥淖里抽身, 那这个消息大概率今天就已经能传到西夷联军里了。
  这么看来,他家先生的动作还挺快的。
  这帮狄子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倚仗,也难怪偃旗息鼓了。
  这伙人在外面围了那么久, 每个州都出了不少力也死了不少人,可眼看局面已经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西夷十二州却一点好处都没捞着,如今更是连身后最大的一座靠山也没了,那这些贪得无厌的州牧们望着这已经打了水漂的成本,心里又会嘀咕些什么呢。
  赌徒从来都不会后悔自己坐上了赌桌,他们只会在赔了个血本无归的时候,用那猩红的眼珠盯着身边放着那堆仅剩的筹码。
  既然这盘棋西夷已经没法再继续旷日持久的下下去了,那如果镇国大将军猜得不错的话,对面这就打算开始掀桌子了。
  西夷这个押上国运的老赌鬼既然都已经撑到这一步了,那他们如今想的就绝对不会是抽身而走——反正已经没有退路了,那就干脆把所有的东西全都扔到牌桌上,最后再来赌一把大的,万一赢回来了呢。
  镇国大将军在想通了这点后,也是当机立断的就开始调兵遣将了。
  他们此番要面对的是西夷的殊死一搏,肯定不能掉以轻心,但是只要打赢了这一仗,大燕北线的战场也就算是彻底结束了,他们就只用再想办法去对付南边的犬戎就行了。
  似乎是有这个念头在前头吊着,居然让温慈墨望梅止渴的呼出来了一口压在心底的浊气。
  他看着怀安城西北方那一成不变的景致,默默的揣测着庄引鹤如今走到哪了。
  毋庸置疑的是,他家先生的那一仗打得非常漂亮。
  镇国大将军看着远处慢慢动起来的贼子们,意识到这次轮到他来挑大梁了。
  西夷十二州似乎也已经察觉到这是最后一仗了,所以终于把那些平日里舍不得用的家底全都给掏了出来。
  有那么几个兵,声势浩大的把一个黑黢黢的玩意给推到了前线。
  镇国大将军此前从来没见过这东西,但是看那头上顶着的炮口和屁股底下坐着的车轮子,这八成也是火器的一种。
  如果硬要形容的话,那铁家伙更像是个放大版的火炮,毕竟它单是一个炮筒都快有原来三倍那么粗了。
  当然,这还不是最恶心的。
  最让大将军感到烦躁的是,这东西的射程居然也比那种小号的要更远些。
  秉持着先发制人的原则,温慈墨在看见这铁家伙的一瞬间,就已经把床弩给拉了过来,对着那玩意就射了过去。
  可那大炮车实在是离得太远了,就算是射程最可观的床弩也碰不到它一点,镇国大将军见状,也是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不过好在西夷手里的这玩意也不算多,到目前为止总共也就只拉上来了三架,等一字排开摆好阵仗后,也是训练有素的开始往里装填炸药了。
  以往遇见这情况,温慈墨都会让城楼上的士兵找个高一点的城垛藏好,毕竟原来那种炮车的威力和射程都有限,大燕那固若金汤的城防面对着它们时也不是全无办法,但是如今,镇国大将军盯着那正在装填的明显不对劲的炸药量,没有任何犹豫,当机立断的直接下令:“撤!城楼上别留人!全都撤到后方去快点!!”
  可还是晚了,他的话音刚落,对面那三门硕大无比的炮仗就已经在半空中炸响了。
  三发炮弹,虽说只有一枚被成功发射到了怀安城的城楼上,剩下的那两个干脆当场就炸膛了,直把西夷十二州自己的大本营给炸了个左右开花。
  但是就仅凭这一枚发射成功的炮弹,就已经把怀安城那久攻不下的高耸城楼给全数轰塌了。
  巨大的气流裹着碎石,连声招呼都不带打的,就这么摧枯拉朽的杀了过来,那震天撼地的动静直接就把温慈墨从城楼上给掀飞了下去。
  炮弹爆炸时的巨大震颤再加上这狠摔的这一下,也是成功的让温慈墨原本就没好透的旧伤重新摧枯拉朽的疼了起来。一口腥甜的血液闷在肺叶子里,怎么都咽不下去,也只能就这么被呛咳出来。
  镇国大将军顶着耳膜的刺痛和脑子里那针扎一样的蜂鸣声,吐干净嘴里的血沫,强行把那天旋地转的视野给扭正了。他身边躺了不少横七竖八的大燕铁骑,他们有的只是被震晕了,正费劲的在碎石瓦砾下挣扎着,但是也有不少,被炸的就只剩下一些零散的部件了。
  镇国大将军看着城墙上那根本就不可能再糊的上的大洞,也不管还有多少人能听见了,当机立断的就下令:“守军即刻起全部后撤!保存战力,城楼不要了,我们跟这群贼子打巷战!”
  厉州牧这雷霆万钧的火器之所以从来都没有往前线上拉过,就是因为这玩意根本就不成熟。
  还在厉州那会,他们自己私底下鼓捣的时候都炸膛了不知道多少回,要不是真的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了,厉州牧也不会把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东西给掏出来。
  但是厉州牧这小老头,那是出了名的“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所以在决定要兵行险招之后,他压根就没跟自己的盟友们说过这铁家伙有多么的不靠谱。
  不仅如此,今天冲上去点炮仗的还都不是厉州牧自己的兵。
  这种出了事兄弟你先上我来断后的行为,也是成功的引起了剩下那几个州的公愤。
  于是那几个明显被打疼了的州牧也是气势汹汹的去找厉州讨要说法了,金州牧作为其中出人最多的一个,心里自然也有火气,但是碍于俩人中间的那层身份,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只看着底下的那些人在这打擂台。
  厉州牧起先还知道引经据典的给自己狡辩几句,可眼看着吵不过后,则是彻底摆出了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来,他扫视着底下那群上蹿下跳的众人,也不打算继续装了,居然就这么揉捻着胡子,理直气壮的问了一句:“那诸位现在还打算继续攻城吗?”
  这不废话吗。
  为了打这仗,哥几个都没少往里搭钱,如今自己的兵更是已经折在前线不少了,但是却一直都没能取得什么成果,今天虽说厉州牧这几个二踢脚确实炸死了不少西夷自己的兵将,但是唯一发射成功的那枚炮弹也确实是把怀安城的城墙给炸开了。
  他们付出了那么多代价,眼瞅着终于在今天取得了一点成效,那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的怀安城如今就这么摆在前头,让他们在现在放弃,自然也不现实。
  厉州牧看着这群乌合之众欲言又止的表情,也是早就料到了他们会是如今的这个反应,索性顺坡下驴,直接云淡风轻的表示:“既然还要打,那就烦请诸位各自回去安抚底下的将士们吧,毕竟要想彻底把这块肉给吃到嘴里,一会可还有的折腾呢。”
  镇国大将军知道,在厉州牧这敌我不分的火器加持下,西夷如今自己也被炸成了一只糊家雀,这会指定也在手忙脚乱的打扫着战场,所以温慈墨当机立断的抓住了这个难得的空档,费劲的拖着那被震得头晕眼花的身子起来,开始整顿起那同样被炸的东倒西歪的大燕铁骑了。
  镇国大将军站在千疮百孔的城楼上,看着底下那一大片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的铁甲,也是扬声喊:“事发突然,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大家心里应该也都有数……”
  可还不等温慈墨把话给说完,他手底下那个脾气向来火爆的营长就大喊了一声:“末将愿往!”
  这人手底下的兵守着的位置比较点背,几乎就正好站在了那大炮的覆盖范围里,以至于如今还没短兵相接呢,他的人就已经死伤大半了,而这位营长之所以还能站在这,是因为一个小战士拼死把他给推开了。
  新仇旧怨加在一起,他现在恨不得生吃了对面的那帮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