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作者:
寒鸦客 更新:2026-01-28 11:47 字数:3063
庄云舒虽说改了玉碟,但原来毕竟不是天家的人,所以她不管是跟后宫的这群莺莺燕燕,还是跟前朝的那些诰命夫人们,全都没有什么瓜葛,所以桑宁公主出嫁的时候,哪怕都知道规矩,这些人里也少有能哭出来的,于是这些女眷便也只好僵着一张脸,沉默的看着。
话又说回来,也不知道是触景生情还是怎么的,太后娘娘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车驾,倒当真是哭了一场。
不过想来也不是哭女儿出嫁,这老太太更多哭得,只怕还是大周这半死不活的国祚吧。
温慈墨着一身轻甲,带着人安静的等在承天门外。
因为这接二连三的好消息,乾元帝的嘴已经乐得合不拢好些天了,于是他这次不仅破格让桑宁公主从承天门出去,还念在温慈墨英勇护国和开疆拓土有功的份上,把他给提成了正一品的骠骑大将军。
但是大将军心里有数,萧砚舟不过是怕他对于收回虎符的事心有不满,所以拐弯抹角的想在其他地方给他找补一二罢了。
毕竟自从齐国城破后,朝廷也没再提世袭罔替的那一茬,直接找了个保皇派的一个老臣过来,暂代了齐国公的职位,把齐国的管理权给捏到了朝廷的手里,虽说在这一仗里没了不少人,但萧砚舟也是借这个机会,不显山不露水的削了个藩。
于是齐国里温慈墨曾经的那些旧部,也就理所当然的跟着一起被并到了王师里,只能听凭虎符调遣了。
等于说骠骑大将军也就空得了一个听起来响当当的名号,身后居然连一个兵都没有了。
可对于这一点,温慈墨本人倒是当真没什么意见,毕竟他已经替他家先生把西夷给打下来了,再拿着这虎符只会让乾元帝日日睡不好觉,况且大将军又没打算这么早就让这个小皇帝看出他的立场,所以实在是没必要在这会跟萧砚舟对着干。
只是有一点温慈墨属实有点担心,世家此次这么大费周章的逼着庄引鹤交上了这么一个投名状,到底图的什么呢?
攘外必先安内,所以关于世家非要走这一步棋的目的,骠骑大将军有了一个十分不乐观的猜测。
如果是真的,那也就难怪乾元帝会这么着急忙慌的召温慈墨回去,非要把这虎符给攥到他自己的手心里去了……
骠骑大将军在寒风里站了半天也还是纹丝不动,终于,从大周那红到几乎让人误以为要烧起来了的宫墙里,驶出来了一驾同样裹着红绸子的銮驾。
骠骑大将军就这么不动如山的站在那宫墙的尽头,一直等到那马车终于吱呀呀的驶过来了的时候,才扶着剑单膝跪下了:“臣,骠骑大将军,奉旨护持銮驾,谨谒见公主殿下。”
庄云舒用那染了丹蔻的手指把帘子掀开了,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这个男人:“大将军平身。”
骠骑大将军虽说借的是“护送”的名头,但是其实说穿了,也有监视的意思在里头。毕竟古往今来,送出去和亲的公主大都没什么好下场,所以他们这些丘八在保护公主安危的同时,也得防着这些娇滴滴的小姐们逃婚。
以往那些弱柳扶风的公主们,在意识到自己根本跑不掉之后,剩下的那点路上便多是以泪洗面了,可庄云舒却恰恰相反。
她就这么安安稳稳的呆在马车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缝香囊,不过那绣工……用大将军的话说,跟琅音娘子有的一拼。
等这位公主殿下盯着针脚看累了,她这才会探出头去,细细的欣赏起沿途的风景来,温慈墨也不知道这白山黑水的色调有什么好看的,以至于能让这姑娘一盯就是半个时辰。
不过庄家的人好像都是这样,远在燕地的那位国公爷通透的要死,他这位即将出嫁的长姐也精明得要命。
死守怀安城那一仗分明是已经‘殉国’的‘戚总兵’打的,可在跟骠骑大将军接触了几天之后,庄居安这个根本不通军务的公主殿下却仿佛已经察觉到什么了,于是庄云舒眯了眯她那跟庄引鹤如出一辙的凤眼,开始意有所指的向温慈墨打听起燕国这一年来的事情了。
她的语气十分笃定,话里话外都摆明了是在求证,而不是在试探,也就是说在开口之前,庄云舒就已经知道了,骠骑大将军这一定有自己想要的答案。
温慈墨在看透这位公主眼睛里的狡黠之后,就已经在暗暗皱眉了,他隐隐有预感了,自己这护持銮驾的一路注定不会太顺利。
也不知道这位千金贵体的公主殿下,在知道自己现如今是跟谁滚到了同一个床上去之后,面上还能不能继续挂着这若有所思的笑意了。
第161章
庄云舒自打发现了这一茬后, 不绣香囊的时候便不再巴巴的看着外头的风景了,这位大周的公主只要得了闲,就会把守在外面的大将军给喊到马车里头,细细的询问着燕文公细碎的过往, 就仿佛要在这不过月余的路途上, 把庄引鹤这几十载缺损的光阴全都给描摹清楚一般。
大将军除了带兵的时候,对着谁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更何况, 或许是因为同病相怜的缘故, 他对于这个十几年来都没见过自己弟弟一面的桑宁公主,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毕竟求之不得这种事,大将军私底下也品了很多年, 熟得很, 所以对于庄云舒的问题, 只要没牵扯到什么要命的地方, 他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也是在这时候温慈墨才发现, 血缘这种东西是真的很微妙。庄云舒的长相其实更像老公爷一些, 所以单从骨相上来说,跟他家先生可谓是没什么关系,但只要这俩人往那一坐, 甚至都不用开口,就能让人明显感觉到他们彼此之间那种与生俱来的默契。
这两人打骨子里看是真的很像。
温慈墨在意识到他们俩是彼此在这天地间唯一的血亲后, 也是有了一点自己的打算。
他想让他家先生再见庄云舒一面, 毕竟那坟上的黄土一盖,这位公主殿下确实就是燕文公仅剩的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大将军虽然好说话,但是他在燕文公面前的身份毕竟还是个臣子而不是姘头, 所以在头几天的时候,但凡涉及到一些关于庄引鹤比较个人的问题,大将军都会秉承着一问三不知的态度,装的很好,可就在庄云舒都要对此习惯了的时候,情况却突然有了不小的改善。
骠骑大将军这几天似乎是突然开窍了,前前后后的漏了不少要命的消息出来。
起先温慈墨无意当中提起来的还只是些稀松平常的琐事,这人还在燕国的时候,毕竟也算是庄引鹤的近臣,所以关于这些无关痛痒的问题,他就算是听到了些风声也算不得奇怪,可当桑宁郡主得知,这人居然连自己小时候为了个破镯子把庄引鹤摁在地上给胖揍了一顿的事情也知道后,那神情就有点微妙起来了。
可一向在察言观色方面颇有造诣的骠骑大将军对此却仿佛全无察觉,不仅如此,他还在车队即将到达驿馆前状若无意的提了一嘴:“燕国公的那双腿,虽说是经年顽疾了,但也未必就彻底治不好了。”
桑宁公主在听完这句话后,脸上虽说还是挂着那千篇一律的笑靥,但是眸子里却已经冷下来了。
庄云舒知道,关于这双断腿,庄引鹤一直都是耿耿于怀的,虽说这些年也找了不少国手来看,但也都极其小心的避开了所有耳目,就怕让世家里那群老不死的知道他还有不臣之心。
那骠骑大将军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这话,究竟是威胁呢,还是在示好啊?
言多必失,所以温慈墨在提完这几个字后,就非常明智的点到为止了,徒留了一个若有所思的桑宁公主。不过庄云舒心里也有数,外面耳目众多,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于是两个人精都心照不宣的按下了话头,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再慢慢‘叙旧’。
等用罢了晚膳,冬青帮人净了手后,就打算把她家主子这一脑袋的珠翠给卸了,可没想到却被庄云舒抬手给挡了下来:“先不慌。”
桑宁公主沉静的端坐在妆台前,空洞的看着那铜镜里有点过分艳丽的容貌,也不知道要等谁。
半柱香后,门口传来了几声敲门的动静。
已经很晚了,不管是谁这个点过来,都太没眼色了一点,所以冬青拧紧了眉,那话里话外难免也就有点不客气的意思了:“谁啊?”
门外没人应声。
桑宁郡主这下便有数了,她偏头看了冬青一眼,这个跟了她很多年的侍女也是当即就有数了,直接就过去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