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作者:寒鸦客      更新:2026-01-28 11:47      字数:3151
  温慈墨说完,又在那人的唇边封了一个吻。
  只不过这次他很克制,甚至还带了点虔诚:“先生,我们其实都在做同一件事。”
  庄引鹤很清楚,不只是长姐和这狼崽子两个人,夫子、祁顺、苏柳,甚至是大燕铁骑,他们彼此勾连着织成了一张密密匝匝的大网,密不透风的护在了那万丈深渊的底下,若真有一日庄引鹤走到了那万劫不复的地步,这张网能救他一命。
  庄引鹤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他何德何能啊……
  但是燕文公也是在这一刻才无比清晰的认识到,他手里牢牢握着的,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手里没有剑,和有剑不用是两码事。”温慈墨那烟灰色的眸子里满是温驯的虔诚,“我们都是先生的剑,先生得知道,你随时都有退路,也随时都有争一争的资本。”
  长姐走的时候,庄引鹤有一瞬间真的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可现在他才知道,他手里握着的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怀璧其罪的懵懂少年了。
  如今若是波诡云谲的京城里再乱起来,他一定能、也必须要夺下他最看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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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谁言天公不好客,漫天风雪送一人找不到具体出处,不是原创,我没这么大本事。有剑不用那个是电影里的台词。闻道有先后,是《师说》,韩愈的。
  艾玛累死了,庄的这个人物弧光还有最后一点就写完了,大约一章吧,他得完成自己从神性到人性的转变,然后就开始夺位了,大约还有七万字完结,好了over,祝大家看得开心
  第170章
  大周的北面虽说是卧虎藏龙的, 但是南边却正经没什么要命的威胁,除去那水天一色的大海偶尔闹闹脾气,会跟着那能把人都给掀飞的大风一起,自食其力的上岸给自己找‘贡品’吃以外, 正经能威胁到普通老百姓的东西好像也就只剩下水猴子和那子虚乌有的海怪了。
  因为这个原因, 大周一直都不太重视海防。
  南边没什么要紧的敌情,北边的犬戎刚刚跟大周成了亲家, 一时半会的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就这么掰着指头数过来, 真正要命的好像就只剩下那刚刚归顺了不久还没有彻底服气的西夷,于是乾元帝为了防止阴魂不散的十二州又跟上次一样死灰复燃了,在桑宁公主出嫁后,大手一挥, 又把骠骑大将军给放回到燕国了。
  毕竟如今的燕国刚刚吃下西夷还没有几个月, 西边还趴着一个兵强马壮的大月氏, 比起南边浩渺无垠的海疆来说, 显然还是北境的隐疾更为要命一点。
  骠骑大将军索性也就趁着这个机会, 带着他家先生一起回了燕国。
  自打桑宁公主走了之后, 燕文公明面上还是跟原来一样,一边处理着这几日堆积下来的政务,一边还捎带手宰了几个一直不服气在私底下搞小动作的西夷余孽, 桩桩件件就像他这么多年来做惯了的那样,似乎一切都没什么不同。
  但是温慈墨却知道, 庄引鹤不是不难过了, 他只是习惯了。
  他家先生当年接下这副冠冕的时候,没人问他愿不愿意,如今把他的长姐给送走了, 除了骠骑大将军外,也没人问他到底有多放不下。
  又或者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他们辛辛苦苦的钻营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能让庄引鹤仔细品一品什么才叫刻骨铭心。
  燕文公在这个位置上坐了那么多年,仿佛什么钝刀子都能混着那苦的吓人的药汤子一股脑咽了,可这么多年疾风骤雨的挺过来,也还是有点事情不一样了的,至少现在,有人愿意疼他了。
  骠骑大将军自打回了怀安城之后,几乎就没有个闲时候,夫子一代文臣,自然不能指望他骑着马去西夷跟那群五大三粗的家伙舞刀弄枪,所以种种遍地开花的小摩擦和小冲突,还是得让温慈墨出面去解决。
  可哪怕已经忙成这样了,骠骑大将军却还是刻意在庄引鹤生辰的前一天,脚打后脑勺的处理完了大部分事情,提前赶回来了。
  自从‘戚总兵’死了之后,温慈墨作为保皇党的一员猛将,也不得不跟燕文公彻底划清了界限,于是现在他去找他家先生就不能走正门了,得翻墙,还得找个月黑风高没人看见的时候翻。
  不管是城防营还是燕国公府里,自然都不缺大将军的一间房,可温慈墨却不舍得回去,照例跟他家先生挤在一起睡,看那如胶似漆的架势,恨不得把中间见不着面的那五年全都给找补回来。
  庄引鹤起初实在是吃不消,可一旦那床帐被拉上了,温慈墨这个狼崽子就彻底聋了,除了求饶和呜咽外,旁的一概都当成听不见,燕文公实在是没有办法,一来二去也就习惯了每天睁眼的时候自己身边还卧了个会喘气的混账玩意。
  可庄引鹤没想到,自己生辰的当天,再睁眼时看到的居然会是个这样的情况。
  骠骑大将军不知道打哪找来了一套白衣,眼下已经把自己收拾停当了,就这么乖巧无比的跪在床前。
  大周的人都知道,白衣,只有奴隶才会穿,所以尺寸往往都轻减得很,以大将军如今这副宽肩窄腰的架势,那是指定塞不进去的,但是温慈墨身上穿的这身衣服显然是他专门找人合着他的身量裁出来的,严丝合缝的不说,就连那眼睛上蒙着的缎带想必也是提前准备好的。
  庄引鹤刚一睁眼就看见这副架势,显然也是懵了一下:“这是干什么呢?”
  “今儿个是先生的生辰,”温慈墨起身把提早在炭盆上烘热了的衣服拿了过来,给他家先生套到了身上,“我哄哄先生。”
  庄引鹤闻言,也是难得挑了挑眉毛:“就靠这个?”
  温阿七笑着摇了摇头:“不止,先生喜欢吗?”
  庄引鹤穿着暖烘烘的中衣,就这么半倚在床头,他看着眼前那一身白的大将军,居然当真有一瞬间的恍惚。就仿佛,小公子一直在国公府里陪着他,他们在话说开了之后也一直都是这么的融洽,温慈墨仿佛当真就这么跟他一起,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完了那原本凄风苦雨的五年。
  可是这世间哪来那么多的如果,庄引鹤抬手摸了摸温慈墨额角的旧伤,这凹凸不平的东西实在是惹眼,就连缎带都遮不住。
  大将军细致的察觉到了那人的愁绪,于是借着偏头往庄引鹤手心里蹭的功夫,不动声色的换了个话题:“头一年在府里的时候不知道先生的生辰,如今就算是一并补上了。我伺候先生更衣,一会带你去个好地方。”
  燕文公这几天心里一直都很沉,倒不光是因为他长姐的事情,还是因为庄引鹤突然看不明白了,自己这一辈子究竟是图什么呢?他沿着他爹指给他看的那条旧路,扛着这些沉得要命的东西走了这么久,他抬头往前一看,虽说是四海升平万民颂,但他但凡敢朝着自己身后望一眼,好家伙,居然都快落到一个孑然一身的状态了。
  燕文公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因为他坐在这个位置上,所以他的每一点私欲都会被放大无数倍,因此这么多年来,庄引鹤连半步不敢踏错。可长姐走的时候,他是真的有点后悔了。
  他庄家祖祖辈辈在燕国的这片土地上鞠躬尽瘁了这么久,几乎全都落了个身死道消的结局,可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家人都护不住。
  凭什么?
  燕文公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向来不愿意说出来扰了别人的清净,哪怕这个‘别人’是跟他生死与共了好几遭的温慈墨。不过在这之前,庄引鹤一直都以为自己装的很好,可不曾想还是被那人看出了一点端倪。
  庄引鹤看着跪在床前的那人,沉默了半晌,终究还是决定放过自己。他倾身过去,隔着那缎带,轻轻地在大将军的眼眶上落下了一个吻:“好。”
  庄引鹤话音刚落,眼前就也被罩上了个什么东西,可还不等他去摘,那腕子就已经被人不轻不重的拦下来了。
  “先生别动,”温慈墨把一条完全不透光的带子蒙到了那人眼睛上之后,把他家先生轻轻搂到了怀里,“全都交给我可以吗?今天不做燕文公了,也不做先生了,就当是为我,做一天归宁好不好?”
  庄引鹤那已经抬到脑后的腕子听到这个诱人的提议后,迟疑了半晌,终究还是放了下去:“……嗯。”
  于是庄引鹤甚至连早膳都没顾上用,就跟着他家那离经叛道的大将军一起,去城外吃沙子去了。
  温慈墨知道他家先生的斤两,所以把人包得格外厚实。庄引鹤裹着大氅,安安稳稳的窝在他家大将军的怀里,哪怕关外的白毛风吹得吓人,他也没觉得有多冷,俩人就这么溜溜达达的走着,庄引鹤不知道自己被带到到哪了,也好像完全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