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作者:寒鸦客      更新:2026-01-28 11:47      字数:3120
  毕竟他们合计的这事若当真败露了,卫大统领保准是第一个被诛九族的。
  一位世家里须发皆白的老者见人来了,遂招了招手,他给卫迁留了个还算不错的位置。
  卫迁压下自己的笑意,亮着靴底走了过来,随后也不入座,只是规规矩矩的给老者拱手做了一礼:“二叔公。”
  然后,还不等那个板着脸的老者应下来,卫迁就已经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去了。
  可那老翰林就跟没看见他这冒犯的行径一般,只专注的盯着门口,好像在等什么人。
  卫迁最开始还没发现这一茬,他坐在凳子上,怡然自得的品着上好的春茶,看着四下里窃窃私语的众人,没搞明白这是唱的哪出——他卫大统领都已经到了,怎么还不开始合计事情呢?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卫迁才迟钝的注意到了,前头主位上除了方相的位置外,还额外空着一把椅子。
  他虽然不清楚那地方是给谁准备的,但也不耽误大统领心里生出了些许的不耐烦,也不知道这个姗姗来迟的人是谁,居然敢这么没有眼色的让他卫迁等上这么久。
  又过了得有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正在一边品着茶一边装深沉的卫大统领终于知道这满屋子的老家伙们在等的人是谁了。
  当庄引鹤被一个女奴推进来的时候,卫迁差点没直接把嘴里的那口热茶给喷出去。
  乾元帝的圣旨里说的很清楚,四境之内所有的诸侯国,都得奉召进京,这里头自然也包含了这位燕文公,只是清楚归清楚,卫迁却也是真心不想看见庄引鹤——对于这个残废,他有点怵得慌。
  卫大统领能有今天,说穿了就是因为他在落云关外‘打’下来的军功,只是那次‘大胜仗’里真正的猫腻,京城里这些只看战报的官老爷自然不知道,可这位窝在轮椅里的残废那当真是一清二楚。
  卫迁如今得到的所有荣宠全都是挂在那个摇摇欲坠的真相下面的,所以他是真的怕庄引鹤把当年那事给直接捅出去,于是在面对着这个病恹恹的残废的时候,也卫大统领就不免有点风声鹤唳的意思了,甚至就连跟燕文公对视他都不太敢。
  至于庄引鹤这边,他压根就没发现屋里还有卫迁这么一号人。因为他刚进屋不久,就被那些殷勤凑上来的老翰林们给彻底围起来了。
  庄引鹤抬头扫了一圈,好嘛,都是世家里鼎鼎有名的大祸害,饶是燕文公向来脾气好,也没忍住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果然是祸害遗千年,今年北境都打成那个鬼样子了,那一连串的战报怎么就没能吓死这几个老东西呢……
  不过燕文公心里也有数,硬说起来的话,这其实算是个好现象。
  方修诚愿意把自己拉来参与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就说明自己递上去的那纸投名状还是非常让他这个相父满意的。于是方修诚在确保自己这个干儿子还会乖乖听话之后,这才把庄引鹤又划归到了‘自己人’的阵营里。
  只是今时不同往昔,燕文公离京的时候还只是个能任人揉圆搓扁的傀儡,可回来的时候,手里握着的不仅有实打实的权柄,还有西夷那大的有点夸张的土地。有这些筹码在,这一屋子的人谁都不敢造次。
  于是这一干老臣在看清楚进来的人是谁后,都找了个欢欢喜喜的面具扣到了脸上,就连卫迁的那个不苟言笑的二叔公都费劲的用那僵在脸上的五官,勉强摆出了一个喜迎新春的表情来。
  只是这老东西毕竟已经身居高位很多年了,拍马屁这种技术活,时间长不用也确实会生疏不少,所以这位二叔公的表情自然也就摆的极其抽象,卫迁在旁边瞧见了之后,十分鄙夷的想——不知情的人看见这架势,怕是得直接往这老头脸上撒把糯米了。
  这些人虽说是前呼后拥的把庄引鹤让到了那个尚且还空着的主位上,燕文公自己却没要挪窝的意思,他先是点了点身下的轮椅,又对着他带来的那个女奴比划了几个手势,那位一袭白衣的姑娘看懂后,便低眉顺眼的将那把碍事的椅子给搬走了,随后才推着庄引鹤的轮椅,把人安安稳稳的归置到了那个空位里。
  方修诚就是这会到的,庄引鹤抬头看见人的时候,其实是愣了一下的,但是他的圆滑几乎是刻在骨里的,哪怕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呢,嘴却已经先一步启唇喊了一声:“见过相父。”
  庄引鹤自然知道,翻过来年,方修诚就奔着半百之年去了,大周朝的官员大多到了花甲之年就该致仕了,这么看来,方相的年纪确实不小了。可庄引鹤也属实没想到,眼下不过只是短短一年没见罢了,方修诚居然就已经苍老了这么多,那须发居然都已经白了一大半了。
  想来当时为了北境的战事,方修诚确实是没少操心的。
  方相没察觉到自己这个便宜儿子私底下的这些小九九,他在见了庄引鹤后,第一句话就是:“瘦了些,底下的人怎么伺候你的?”
  随后,那目光不轻不重的看向了那个温温柔柔的女奴。
  苏柳察觉到那人的视线后也没动,就只是安静的站在他家主子的后面,丝毫不担心自己的扮相会出问题。
  庄引鹤闻言,也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前几个月燕国乱的厉害,大家都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再加上我这一年到头都没少操心,所以清减了些。”
  但庄引鹤自己的心里却是有数的,自打他能下地走路了之后,饭量一直见长,所以衣服都是往大了改的,可见他这个好相父这么多年来也确实没怎么在他身上操心,要不然不至于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庄引鹤抱着个手炉窝在轮椅里,手上热乎乎的,但是内里却还是冰的厉害,也不知道是因为今日衣服穿薄了,还是因为别的缘由。
  方修诚点了点头,可那鹰隼一样的眼神却还是有意无意的在往庄引鹤身后看,燕文公了然的笑了笑,他偏头瞧着苏柳的扮相,跟方相解释道:“是个聋子,相父放心。”
  苏柳戏演全套,仿佛完全听不见他们的讨论,满心满眼都是他家主子,哪怕那么多视线都在‘她’身上寻索,‘她’也只是安静的帮燕文公布着茶。
  方修诚听完,这才把目光缓缓给收了回来,他扫视了一圈,发现人都到齐了后,这才斟酌着说:“眼下已经是年关了,等今日一过,依照惯例,当今圣上在初六前就不用再上朝了。”
  但凡做过皇帝的人都知道,这身龙袍一穿,你要是想鞠躬尽瘁的活,那一年到头就不用歇了,书房里堆成山的折子根本就没有看得完的那一天。可跟那种夜夜笙歌的昏君不同,萧砚舟偏偏还就属于死而后已这一挂的,一年三百六十日,就差把自己给粘在那案牍上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叫一个勤勉。
  于是为了防止自己的儿子当真出个什么好歹,太后娘娘在年关的这几日里是严禁萧砚舟上朝的,有什么事都等来年再说吧,左右不差这一会,这么多年下来一直都是如此。
  这自然就给世家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机会,毕竟这几天萧砚舟又不用出面,所以就算是他们真把乾元帝给软禁起来了,只要把九门给看牢了,外头的人一时半会也看不出什么不对。只要消息传不出去,那一没有兵符二没有圣旨的骠骑大将军就不可能带着王师回来清君侧。
  这一屋子都是老狐狸,方相说到这,在坐的各位心里便已经有数了。
  这就是把谋逆这件事给摆到台面上去说了,毕竟是要诛九族的事情,就算是真走到这一步了,也没人愿意做那个出头鸟,于是这屋子里瞬间就静下来了。
  在这噤若寒蝉的氛围里,就只有苏柳扮成的那个女奴正不分场合的摆弄着庄引鹤身旁的那套茶具,折腾出了一阵细碎的动静来。
  第175章
  在某些情况下, 其实傻子也是非常有必要存在的,譬如现在,当这些老家伙们都在明哲保身要当个缩头乌龟的时候,方修诚自然就缓缓地把目光挪到了那个不算聪明的小辈身上:“大统领以为如何?”
  庄引鹤听到这, 这才意识到卫迁居然也在这。
  燕文公抱着怀里的手炉不动声色的抬了抬眼皮, 甚至就连垂首跪在后面的苏柳眸子里都有些波动。
  这位贪生怕死的小少爷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可唯独在逃命这件事上颇有建树, 以至于在他当年把大燕铁骑给祸祸成了那副样子后, 庄引鹤尚且来不及收拾他,这混账玩意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若不是落云关那一败,若不是梅既明为救这废物受了那么重的一身伤,梅家还真就未必会落得个满门忠烈的下场, 以至于现在沿着家谱扒拉到头, 居然就只剩下一个姑娘在死撑着武胄世家的门楣。